第十五章 衛氏陰宅

X檔案研究所2 夷夢 第2頁,共2頁

白小舟詫異地回過頭去,看見一張胖乎乎的臉。那是一箇中年婦人,穿著一件黑色的雪紡裙,腰上有一圈游泳圈般的肉,粗大的手臂將衣袖撐得快破了,眼睛被臉上的肉擠得只剩下一條縫兒,笑起來慈眉善目。

「請問你是?」

「我叫衛一雯,算起來應該是你的侄女。」

白小舟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啥?」

「你是衛天磊的外孫女吧?」中年婦人說,「他是我曾祖父的堂弟啊。」

龍初夏正躲在學校某個角落裡抽菸,這裡人跡罕至,樹木又長得茂盛,向來是幽會的好地方。大白天的自然不會有人來談戀愛,變成了她這個煙癮極大的老煙槍的專屬抽菸室。

剛抽完第二根菸,兜裡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喂,小舟,你到火葬場了?等我半個小時,我馬上來……什麼?你在去上野縣的路上?你去上野縣幹什麼?什麼?你去見親戚?你有親戚?衛先生那邊的親人?喂喂?」手機訊號中斷,龍初夏又打過去,冰冷的女音告訴她對方不在服務區。

她眉頭緊皺,沉默了半晌,撥通了朱翊凱的電話:「立刻通知051的所有人員,半小時內在研究所內集合。」

「小舟有親戚?」051全體成員異口同聲,比聽到拉登的死訊還要吃驚。

「本來她有親戚沒什麼奇怪,她總不能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龍初夏抱著雙臂,在屋內走來走去,「不過,我聽師父說過,衛先生的家人都死了,他是個孤兒。」

瞿思齊急躁地說:「一定是有人冒充親戚把小舟給綁架了。」

「小舟的父親惹了大麻煩,我就擔心這些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親戚和這件事有關。」龍初夏說,「不行,我要去上野縣一趟。」

「我也去。」朱翊凱說。

「我也去。」瞿思齊也不肯落後。

「不行,你們還要上課。」

「請長假就行了。」朱翊凱說,「反正我的學分也夠了。」他斜了瞿思齊一眼,「思齊,你期中論文好像還沒交吧?」

瞿思齊的臉立刻漲成了豬肝色:「我已經在努力忘記這件事了,你小子為什麼要讓我再記起來?」

「年輕人。」朱翊凱裝腔作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以學業為重。」

瞿思齊恨不得將他那張幸災樂禍的臉給撕爛。

「這是在開會呢?」司馬凡提推門進來,看見一屋子的人,「又出了什麼亂子?」

「來得正好,我要請一個星期的假。」龍初夏說,「去上野縣。」

「去不成了。」司馬凡提將一隻資料夾遞給她,「最近出了個大案,需要你去破。」

「什麼案子這麼重要?」

「你看看就知道了。」龍初夏翻開資料夾,臉色立刻變了。一頁頁翻過去,那張清秀的臉白了紅,紅了黑,如同調色盤一樣蔚為壯觀。瞿思齊想要湊過去看看究竟是什麼案子,她「啪」的一聲合上資料夾:「我明白了。凱子,你立刻動身趕往上野縣,一定要將小舟好好帶回來!」

「我呢?」瞿思齊表示不滿,龍初夏瞥了他一眼:「等你期中論文寫好再說。」

瞿思齊此時臉上的表情比剛才的龍初夏還要蔚為壯觀。

龍初夏不理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張黃紙,用蘸了硃砂的毛筆在上面畫了一道符,折成貓的形狀,往空中一丟,符紙「轟」的一下燒起來。眾人眼前一花,一隻黃色的貓撲到朱翊凱的懷中,一雙黃澄澄的眼睛溫柔如水地看著他,發出一聲悠長動聽的貓叫。

「小舟是塊磁石,對怪事有天生的吸引力。」龍初夏說,「所以我在她身上做了個記號,這隻貓能帶你找到她。」

「式神!」秦哲銘大驚小怪地叫起來。龍初夏瞪了他一眼:「什麼式神,這是幻術,唐代時最為流行,可惜後來失傳了。」

「龍老師。」瞿思齊一臉曖昧的笑容,「既然這東西這麼好用,不如……」

「想要變出一個你來,幫你寫論文?門都沒有!」龍初夏說,「要真這麼智慧,我還想變個出來替我上班呢。就這麼定了,凱子,注意安全,散會。」

白小舟坐在麵包車裡,看著手中的半塊木牌。木是上好的沉香木,雕刻著狐狸的形狀,雕工古拙,從狐狸的脖子處被齊齊折斷,似乎很有些年頭了,斷面都變得很圓滑。木牌背面是半個繁體的「衛」字。

她記得,自己曾在外公的山間茅屋中看到過另外半塊,外公將它藏在一隻梳妝匣裡。她一直不明白外公一個大男人為什麼會有梳妝匣,她曾問過是不是外婆留下來的,外公只是沉默。外公已經很大年紀了,但他的眸子依然清亮,那個時候,她分明看到他眼中那一絲孤獨與悲傷。

「姑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中年婦人回過頭,「我們的村子很偏遠,路不好走,你要暈車,我這裡有暈車藥。」

「你還是叫我小舟吧,叫我姑姑,真不習慣。」白小舟說,「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衛一雯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稍縱即逝:「家裡沒什麼人了,只有幾個女人。」

「男人呢?」

「都出去打工了。」衛一雯側過頭去。車子顛簸了一下,白小舟望向窗外,路旁都是高大的樹木,偶爾有幾隻飛鳥從林中飛起來,撲稜著翅膀沖天而去。

心頭隱隱有些不安,也許她不該只看到這塊木牌就跟個素不相識的女人來這荒郊野嶺,但她不能放過這個機會,這個唯一能瞭解外公的機會。

林中有一抹白色飄過,她愣了一下,趴在車玻璃上仔細看,依稀能看到一個穿著白衣的人。車子開得很快,那個人和樹木一起快速向後退去,她怎麼都看不清那人的樣貌,但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那個人在注視她。

或許只是個農夫罷了,不過,農夫有穿一身白的嗎,不怕弄髒了?

車子在路上顛簸了好幾個小時,走了很長一段盤山公路,終於看到了一處平地,兩條小河在這裡相交,村子就坐落在相交處,看上去與普通的南方村落差不多,黑瓦白牆,風格古樸。

「小舟,村子東面最大的那間院落就是我們的家。」衛一雯指著遠處,「就是背後有一大片竹林的那個。」

「好大的屋子。」

「那是當然,想當年,我們衛家也是遠近聞名的望族,祖上出過好幾個高官,你能看見的所有土地都是我們家的,可惜現在沒落了,只有這座院落和那片竹林還是衛家的產業。」

麵包車徐徐開進村子,隔著老遠就能聽見敲鑼打鼓的喧囂聲。白小舟下了車,看見一支隊伍跳著奇怪的舞步迎面而來,每個人都穿著奇怪的衣服,戴著各種各樣的動物面具。

「這是我們村子裡一年一度的廟會,每年的九月初三是紫媯娘娘的誕辰。」

「紫媯娘娘是什麼?」

「紫媯娘娘是這片山林的神仙,我們村子雖然地處偏僻,但還算富庶,大家衣食無憂,正是有紫媯娘娘的保佑。」衛一雯說,「這些村民扮演的是樹林裡的草木精怪,村子裡最漂亮的姑娘會扮演紫媯娘娘。你看,那就是紫媯娘娘。」

在遊行隊伍裡,有一座花轎,裹著紅色的綢子,裡面坐了一個年紀很輕的姑娘,長長的頭髮披散在身上,宛如流瀉的瀑布。她戴著一張白色的面具,面具擦著腮紅,額頭點了美人痣,看起來像喪葬店裡的紙人。

「隊伍遊行完了會回到紫媯廟裡,我先帶你回家,待會兒再帶你去看看紫媯廟。」衛一雯領著她走過長長的街道,不時有小孩子從她身邊跑過。

「你看,那就是我們的家。」

斑駁的木門,黑色的牌匾,紅色的繁體「衛」字,那一瞬間白小舟有種想哭的衝動,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離外公如此地近。

衛一雯開啟門,天井裡有幾個女人圍坐在一起打毛衣,聽見開門聲,她們齊齊抬頭,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得讓白小舟後頸窩發涼。

「這就是衛天磊的外孫女白小舟。」衛一雯連忙介紹,「小舟,我來給你介紹。坐在最左邊的是我大嫂——夏鈴,另外兩個是我的妹妹,衛一凡和衛一甜。」

白小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跟她們打招呼,三人立刻換上一副笑臉,過來拉著她的手噓寒問暖,小舟被她們突然轉變的態度弄得甚為尷尬。還是衛一雯過來解了圍:「好了,好了,有什麼話等吃飯的時候再說,我先帶她回房去休息一會兒。」

白小舟跟著她往裡走,回頭看了看那三個女人,她們全都陰森森地看著她,笑容裡有種不可名狀的怪異。

不安更加強烈,直覺告訴她,這座老宅子裡,一定隱藏著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