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跟俊夕意外接吻之後,我每次看到他都有種想拔腿就跑的衝動。那個帶給我許多尷尬與震撼的意外之吻,終於在日漸流逝的時光中被大家遺忘,可是,我卻越來越不可自拔地迷戀李俊夕。最近經常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寂靜的天台上,仰望蒼藍的天空,想起那張美玉一般無瑕的臉。
直到期中考試即將來臨,我才放些心思在圖書館裡,臨時抱佛腳。
「洛雪,你這兩天好用功哦!」我正坐在圖書館寬大的漆木桌子上,林菲兒忽然一把奪走我懷中的習題冊,仔細看了幾眼,大驚小怪地說。
「大姐,明天就是期中考試了好不好!平時不用功,臨時抱佛腳也不行嗎?」我又一把把習題冊搶回來,很不耐煩地說。
「切,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學習了?考試算什麼大事呀,看把你緊張的!」林菲兒看著又一頭扎進習題裡的我,努著嘴巴說。
「考試不算大事,那什麼算大事啊?」我隨口敷衍地說。
「當然是聖金之夜了!那才是真正的大事呢!」林菲兒的聲音忽然無比興奮起來。
「聖金之夜?聖金之夜是什麼?」我一愣,這貴族學校還有什麼新花招啊?
「怎麼,你不知道嗎?考試之後緊接著就是聖金之夜了!天啊!這麼大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林菲兒一臉驚詫地看著我,聲音誇張地說。
「喂,你們倒是小聲點啊!我昨晚看球看到十二點呢!」正趴在桌子上睡覺的葉準仁大概是被我們吵醒了,抬起一雙惺忪的睡眼,很不爽地看著我們。
我又是一暈。看來他們是真不把考試當回事啊!一個心裡只惦記什麼聖金之夜,另一個昨晚還熬夜看球……雖然我們成績都是一樣差,可是好像為考試發愁的只有我一個人啊!
「準仁哥,洛雪她不知道聖金之夜耶!你快給她講講!」林菲兒輕輕推了推葉準仁,臉上露出一副致力於傳播公益知識的偉大表情。
「不就是個舞會嗎?有什麼好講的。」葉準仁用手撐住頭,一副興味索然的樣子。
「那跟普通的舞會怎麼能一樣呢?聖金之夜是聖金的校慶紀念日,也是聖金最盛大的日子之一!那天會舉行盛大的舞會,所有的聖金學生都要穿晚禮服參加的……而且,傳說在那天跟自己喜歡的人告白,都會獲得成功哦!」林菲兒雙手緊握,眼睛放光地說,一副期待又陶醉的深情狀。
「啊?不過那好像不可能吧?」讓她這麼一說,我也來了興致,下意識地想到李俊夕,又緊接著在心裡搖搖頭,「要是所有表白都能成功,那像他這樣的男生得有多少女朋友呀?」我指指旁邊睜著眼睛睡覺、一臉迷茫表情的葉準仁。如果可以盡情表白的話,一個晚上最起碼得有百十來個女生把這個三號王子團團圍住吧?至於俊雅學長跟李俊夕就更不用說了……
「當然,這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你只能向身邊沒有舞伴的男生告白哦!如果那個人身邊好端端地站著他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誰還敢上去表白啊?」林菲兒補充道,同時又微微努起嘴巴,好像在質疑我的理解能力。
不過經她這麼一補充,我倒是真徹底理解了。去向根本找不到舞伴的男生或者女生表白,那當然是命中率百分之一百了。
「所以,在那天選擇誰當舞伴,也是有非凡意味的哦!得早早開始準備才行,免得到時候當壁花!」林菲兒託著下巴,又興奮又嚮往地說。
壁花?我人緣這麼差,估計當壁花是肯定的了。不過我現在沒心思擔心這些有的沒的,反正除了李俊夕我不想當任何人的舞伴—當然,好像也沒有任何人想讓我當他的舞伴。
「喂,那天,你當我的舞伴吧!」我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耳邊忽然響起來葉準仁深沉而霸氣的聲音,不過音量好像小了點,跟他平時不太一樣……
我的心忽然劇烈地跳了一下。
片刻的沉默。
我還沒來得及抬起頭,忽然又聽見林菲兒雀躍的聲音:「好啊!」
我抬起頭,只見葉準仁愣了一下,看看林菲兒,又看看我,最後又把視線轉到她身上:「我不是在跟你說話!」
我剛剛劇烈跳動過的心,忽然又空了一拍。
一陣詭異的沉默。三個人都愣在原地。
林菲兒直直地看了他三十秒鐘,眼淚忽然譁一下湧出來,雙肩細微地顫抖著,最後委屈地啜泣起來。
葉準仁看到她這個反應也是一愣,隨即便慌了手腳,拍拍她的肩膀,沒好氣地說:「喂,你哭什麼啊?」
聽他這麼說,林菲兒哇一聲,哭得更厲害了。
「菲兒,怎麼了?你別哭啊……」我湊過去,手忙腳亂地說。
「洛雪,準仁哥他欺負我!他剛才明明約了我,卻這麼快就反悔了……我,我……」林菲兒忽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好像哀傷欲絕的樣子。她拉著我的袖子,委屈地說,眼淚如泉湧。
我轉頭望向葉準仁,揚揚下巴,示意他過來安慰幾句。
葉準仁一臉茫然又欲言又止地看看我,然後隨手拽張椅子坐到林菲兒對面,深吸一口氣,說:「我沒有……」
「你有!」林菲兒哭著打斷他說。
「我什麼時候……」
……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起來,在我看來,就像對活寶。葉準仁看著一臉淚痕的林菲兒,態度似乎也不敢太強硬,兩人半哄半吵地你來我往著……
我做事一向都是憑直覺的,為什麼剛才那一瞬間,我忽然有種感覺……
他剛才那句話是對我說的嗎?
葉準仁……他不會喜歡我吧?
我猛地搖搖頭,葉準仁要是喜歡我,他又怎麼會幫我追李俊夕呢?顏洛雪,你少在這自作多情了,你們是好朋友呀……哎,馬上就要考試了,哪有時間去想這些有的沒的!於是躡手躡腳地拿起我的練習冊,往旁邊的自習室溜去……
拜託,我是真沒有時間聽你們鬼扯了!你們可以不在乎考試,可是我不行啊!
******
第二天,聖金的期中考試如期而至。
考了整整一天,天色已是黃昏。我頭昏腦脹地從考場裡走出來,心裡琢磨著我這麼糟糕的水平這次到底能不能進前三百名呢……也許老師眼睛一花,就能給我個大高分呢……正在出神地幻想著,忽然撞到一個人,然後胸前重重一燙。
「啊!對不起,洛雪,你沒事吧?」耳邊傳來一個略帶驚慌的女聲尖叫,隨後,一張薰衣草味的面紙在我身上胡亂抹著。
我抬頭,看見凌貞貞拿著一杯熱咖啡,一臉歉疚地幫我擦著身上的咖啡。
「沒事的,我先去下洗手間。」看到她那麼驚慌的樣子,我略帶安慰地說,一邊轉身朝洗手間跑去。那杯咖啡還真挺燙的。
對著鏡子除下制服襯衫,只見胸口被燙紅了一大塊,急忙按照走廊上的護理常識潑了一些涼水上去,物理書上說水的比熱容大嘛,感覺好多了……我一邊清洗著襯衫上的咖啡漬,一邊想多虧我剛才沒穿外套,不然就兩件都弄髒了……
「洛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凌貞貞走到我身後,歉疚地說。
「沒關係,我又沒有受傷。」我朝她笑笑,若無其事地說。
「那,我把乾洗衣服的錢賠給你吧……」凌貞貞看看我手中的衣服,似乎還是很內疚的樣子。
「不用了,都已經洗好了,這是小事情啦,你不用放在心上。」看她那麼在意的表情,我心中那一點點抱怨也頃刻煙消雲散了。
「……對了,那這樣吧!洛雪,你知道聖金之夜嗎?」凌貞貞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啊,校慶舞會嘛,我聽菲兒說過的。」看來聖金之夜還真是個大日子呢,這兩天校園裡也貼了不少標語和宣傳畫,感覺比新年都要隆重。
「聖金之夜是聖金的傳統,所以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都對它很重視,到那天所有人都要穿晚禮服出席的。洛雪,我這麼說真的沒有別的意思……你應該沒有晚禮服吧?我送你一件好嗎?就當是弄髒你衣服的賠償……」凌貞貞小心翼翼地看著我,一臉誠懇地說。
「不用了,晚禮服很貴的,我說了這只是小事情……」我急忙連擺手帶搖頭地拒絕。弄髒的只是制服而已,再說又不是洗不乾淨了。
「洛雪,我們都是攝影社團的成員,雖然交往不多,可是我已經把你當朋友看待了……我真的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麼,請你接受我的好意,好嗎?」凌貞貞上前握住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睛,一雙眉目波光瀲灩,很溫和地說。
「我……」看她這個樣子,我不好再說什麼,可是畢竟晚禮服是很貴重的東西……
「好了好了,別跟我客氣了!反正我有許多晚禮服的,穿也穿不完!我一定會挑件最漂亮的送給你的!」凌貞貞看我一臉猶豫,乘勝追擊地說,一邊推著我的肩膀往洗手間門外的走廊走去。
「呀,你看,這照片上的人不是若詩學姐嗎?」
「不可能的!若詩學姐怎麼可能去做援助交際那種事情!」
「你看呀!這裡寫著,‘落魄千金陪酒女,聖金校花援交妹!’提到我們學校了耶,這個人不是韓若詩是誰啊!」
「怎麼可能……我看看!難道真的是她嗎?有傳聞說,在若詩學姐很小的時候家裡就破產了,她一直住在有錢的姑姑家,所以才能跟俊雅學長和俊夕做鄰居的……「
「天啊!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本還把她當校花呢!沒想到她居然會做這種事!真是好讓人噁心哦!」
……
身邊忽然走過兩個說話很大聲的女生,手裡還拿著一份報紙,邊走邊議論著。
「喂,你們說什麼呢?」走在我身邊的凌貞貞忽然跑到走廊的另一端,擋在那兩個女生身前,聲音隱隱地有些憤然。
「我們在說,韓若詩她……」手拿報紙的女生一愣,隨口回答道。這時,她身邊的女生扯了扯她的袖子,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有什麼不能說的!韓若詩她是援交妹!報紙都登出來了,還怕讓人說嗎!」另一個女生甩甩袖子,一臉不忿地說。
「不許胡說!這種事情怎麼可以拿來亂講!」一向溫婉的凌貞貞很少用這樣嚴厲的語氣說話,話一齣口,果然有種不怒而威的震懾力,那兩個女生住了嘴,看著面無表情的凌貞貞,訕訕地繞道走開了。
「你自己看……」那個聲音比較大的女生似乎覺得有些委屈,走開兩步又返回來,把報紙遞給凌貞貞,很小聲地說。
凌貞貞接過報紙,又頗帶威脅地看了她一眼。那個女生似乎不敢跟她對視,趕緊快步走開了。
我不禁有些折服於凌貞貞的魄力……
凌貞貞開啟報紙,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忽然臉色一變。我好奇地走過去,望向她手中的報紙……
報紙上大大地印著兩張照片,一張照片上是穿吊帶裙的女生正笑著在跟一個男人喝酒,那個男人的手很親熱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張是他們兩個很親熱地站在酒店門口……旁邊的標題觸目驚心。
落魄千金陪酒女,聖金校花援交妹
那個女生長得很漂亮,有著幾乎無懈可擊的五官和高貴脫俗的氣質……正是若詩學姐。
「不是真的,若詩學姐不會這樣的!洛雪……若詩學姐她一直是我最尊敬的人……她怎麼會這樣呢?」凌貞貞使勁搖搖頭,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挽住我的手臂,側過頭來看我,眼睛裡蘊含著一絲失望和憤怒。
「不會的,若詩學姐不會這樣做的。」我輕輕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可是照片都登出來了……」
「可能是誤會吧。總之若詩學姐是不會這樣做的。你要相信她。」
凌貞貞略帶震驚地望著表情篤定的我,怔住片刻:「你為什麼這麼肯定她不會做這種事?」
「……只是一種直覺。」我想了一會兒,老實回答。我一向是個憑感覺做事的人,很多選擇和判斷都是憑直覺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若詩學姐不會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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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試之後,照例是我跟葉準仁這兩個學習超差的孩子互相安慰的日子。
「喂,你今天考得怎麼樣呀?」與葉準仁並肩坐在樓前的石階上吃冰激凌,我忽然想起這件事,於是側過頭去問他。
「好,非常地好。一百分沒問題的!」葉準仁淡淡地回答,一邊吃了一大口香草冰激凌。
「三科加一起一百分嗎?」我白了他一眼,努起嘴巴說道。
「……你怎麼知道我接下來要這麼說?」葉準仁一愣,然後詫異地看著我說。
「因為我跟你一樣啊,都是這個水平的……」我想到自己可憐的成績,挫敗地垂下了頭。
葉準仁看到我這個樣子,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對了,你這麼晚來找我,有事嗎?」我剛回家不久,就聽見源源不斷的門鈴聲,於是我就知道是這個霸王來了。因為除了他沒有人這麼按門鈴的,這傢伙乾脆把手放在按鈕上,不開門不鬆手……
上次我家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他撞壞以後,他就很負責地幫我安了一扇新門,並且挑了一個又響亮又個性的門鈴給我。響的時候就跟學校的上課鈴似的,讓我每次一聽就渾身不自在,於是只好把它想象成下課鈴了……
「……沒事,就是問問你考得好不好。」葉準仁忽然臉一紅,愣住片刻,略帶侷促地回答。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忽然又有種不好的預感。過幾天就是聖金之夜了……他到底會讓誰當他的舞伴呢?
空氣中忽然瀰漫著一陣尷尬而曖昧的沉默。
「對了,韓若詩學姐的事情你怎麼看?我覺得這應該是誤會。」我為了打破這片沉默,沒話找話地說。反正現在整個學校都在議論這件事。
「這種事我見多了。很明顯是有人在陷害她。」葉準仁似乎對這個話題並不感興趣,撇撇嘴,一臉無所謂地說。
「有人陷害她?」我瞪大了眼睛,詫異地望向葉準仁。不知為什麼,腦中忽然聯想起我上次在花湖遇到的意外……
「嗯。就算韓若詩真的做了那種事,也不會傻到在那種地方拍照留念吧?」葉準仁白了我一眼,似乎不想再跟我糾纏這個問題。
「……到底是什麼人在害她呢?」我嘆口氣,一時間心中充滿了疑惑。
葉準仁搖搖頭,挑挑好看的眉毛,做了個「我怎麼會知道」的表情,用手撐起下巴,眼神猶豫地望向我。
不行,我不能給他開口的機會……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很怕他開口約我當他的舞伴。因為如果那樣的話,我們的關係就不會再像現在這樣簡單了。葉準仁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可是我心中已經有俊夕了呀……我只希望我們可以像現在這樣相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