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不等於我們

光年愣住,隨即笑而不答,顧左右而言它。他其實是個很健談的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酷。他說他從那次數學競賽就記住我了,他說我唱的人間很好聽。他說他喜歡看漫畫,他說我很像《水果籃子》裡的本田透。我靜靜的聽,看著他英俊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這麼幸福。

雪越下越大,晶瑩的雪花落得我們滿身都是,他伸手撥弄我的頭髮,說,「雪落到頭髮上不久就會融化,這樣很容易感冒。」他的手溫暖而寬厚,看著他寵溺的眼神我忽然覺得自己好象掉到了魔法師的夢境裡。自己喜歡的人忽然出現在面前並且對我這麼溫柔,簡直與少女漫畫中的情節如出一轍。

可是這樣的我們,可以得到與漫畫一樣美好的結局嗎?

四.他說他有女朋友

那天起,我與光年的關係發生了質的變化,見面的時候他會很燦爛的對我笑,那笑容,溫暖了整個寂寥的冬天。放學後他會等在我回家的路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遠遠望去就像《x戰記》裡的英俊的皇峁流。路菲知道以後比我都開心,說,「倪錦,倘若不是我,許光年就不會知道你喜歡他,你這場轟轟烈烈的暗戀也就只能是暗戀了。」我笑著抱住她,心裡卻在想,暗戀也有暗戀的好處的,起碼不會得到憂傷的結局。為什麼光年明明知道我喜歡他,卻從來不肯給我一個答案或者承諾?我們的關係,越前進就越模糊。我不是奢望天長地久的誓言,我只是希望我喜歡的人能親口對我說,他喜歡我。

北方城市的風雪總是很凜冽的,那天下了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花瓣一樣的雪片斜斜地迎面而來,光年側身擋在我面前,手臂搭在我肩膀上,多麼溫暖曖昧的一種姿態。兩個人艱難地走到我家樓下,小區的路燈透過層層水氣投射出橘紅色的光芒,我伸手為他拂下肩膀上的雪片,擦乾他臉上融化的雪水,說,「光年,其實我的心意你明白的,對麼?」

光年愣了一下,將我的手放回厚厚的手套裡,說,「天冷,你早點回家。」說完逃也似的轉身離去。

「你到底把我當什麼?朋友,戀人,還是萍水相逢的路人甲?如果你不喜歡我,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可是如果你喜歡我,又為什麼要逃避?」我對著他的背影大聲說,眼淚不知不覺落下來,冷風吹過,臉頰一陣疼痛。

「倪錦,認識你之前,我已經有女朋友了。」他沒有回頭,可是我可以透過他的聲音聽見他心裡的疼痛。他忽然說出這句話,讓我猝不及防。我的喉嚨忽然哽咽,想說些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口,只能眼看他單薄挺拔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模糊的視線裡。夾雜著雪片的風灌入衣領,我蹲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抱著肩膀。

整個冬天,我第一次,覺得這樣寒冷。

光年,你可知道我為什麼選擇今天跟你表白?十七年前的今天,天空也飄著花瓣一樣大片大片的雪,我來到這個世界上,踏上了漫長的尋找真愛的旅程。而當我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的時候,你卻告訴我那只是我的一場錯覺。

今天是我十七歲生日。我原以為你會送我一份最珍貴的生日禮物,比如,很簡單的一句,我喜歡你。

五.十七歲的離別書

從那天起,光年成了我真真正正的路人甲。每次在學校與他狹路相逢,我都會很大聲地跟身邊的路菲談論某某帥哥,眉飛色舞的樣子,再也沒有多看他一眼。很多時候,透過密密層層的人群,我可以感受到光年遙遠而絕望的目光。我忍住跑到他面前哭泣的衝動,任由自己的心,細細碎碎的疼。光年是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我知道他不會來糾纏我,就像他知道我不會回心轉意。

十七歲生日之後的那個午夜,我收到郵件提示的簡訊,發件人是光年。我開啟電腦,螢幕上寫著他和她的故事。

「倪錦,這是我第一次在鍵盤上敲下你的名字。倪錦倪錦,這兩個字給人花光滿路錦繡盈城的感覺。的確,你總是能讓寒冷的冬天變得溫暖如春。認識你之前,我以為我此生都不會喜歡上若藍以外的女生。

若藍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她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子,漂亮,聰明,我家裡人都很喜歡她。後來她說她喜歡我,我們順理成章的在一起。我不討厭她,我以為這樣,就是喜歡了吧。直到去年冬天,我遇見你。

那天你穿一身紅色,傻傻的站在汽車門口,臉頰紅紅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我,像個痴情的番茄。就是這樣的你,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念念不忘。

無法描述再次遇見你時的欣喜。我想照顧你,我想對你好,我再也不想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可是我不能喜歡你,因為我不想做一個見異思遷的人。

記得我曾經看過一個短句,‘恨不相逢未嫁時’。雖然這個句子用在我身上不太貼切,可我現在紛亂的心情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倪錦,我的心情,你能懂麼?」

我呆呆地望著電腦螢幕,竟然沒有流淚。我想光年所說的若藍應該就是那天迎新晚會時坐在他身邊的女生吧,她真的很漂亮,漂亮得足以讓人過目不忘。

光年,你的猶豫,你的躊躇,你的矛盾,我懂,我都懂。其實我很感謝你,起碼你讓我知道你曾經真心喜歡過我。我回了郵件給他,短短的八個字。

兩個人不等於我們。

這是王力宏的一首歌,有一句是這樣唱的。你愛我嗎,愛我就懂我嗎。

光年,我愛你,也懂你,所以,我要放棄你。

六.兩個人不等於我們

今天是立春,路菲翻著農曆很開心的告訴我春天就要來了。我朝她露出燦爛的笑容,說,「春天。真好。」路菲看著我華麗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問,「倪錦,許光年是你第一個喜歡的人吧?」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即使是初戀,也不值得你為他放棄自己的前途吧?」路菲一臉憂傷的神色。上個學期結束的時候,我退學了。放棄了城南最好的高中,奔赴城北的一所藝術學校,路菲當時哭得很傷心,彷彿要退學的不是我而是她,直到現在,她都不能理解我的做法。

我搖搖頭說,「如果做一件事之前,你會先衡量這件事值不值得做,那麼那已經是不值得的了。再說我退學也並不是為了他,我只是忽然想去唱歌。」

是的,我只想去唱歌,在遙遠的地方,唱他聽不到的情歌。

「其實光年是喜歡你的,如果你堅持,你們未必沒有結果?」路菲孜孜不倦地糾纏這個問題。我嘆了口氣,不再說話。我不想再重拾那些疼痛。何況就算我說了,路菲也不會懂。

也許,光年也不會懂吧。

其實,我是要光年永遠記得我,我是要做他心底的硃砂痣。我比誰都瞭解他,我知道他是那樣一個善良敦厚的男孩子,如果他選擇跟我在一起,他便會覺得自己虧欠瞭如藍,他將永遠無法忘記她。與其這樣,不如讓他永遠不能忘記我。

我說過我是個少女情懷很嚴重的孩子,我不允許自己水晶一樣的初戀有一絲一縷的瑕疵。恨不相逢未嫁時。這話說得好。也許這一切,只能怪我們相遇太晚。我不想看到光年進退兩難的樣子。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懂得在最美好的時候放手才能得到最雋永的結局。

兩個人不等於我們。你在不在我身邊不重要,你身邊的人是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曾經為我抵擋了整個冬天的寒冷,親手為我拂掉頭頂的雪花。

我愛你,我懂你,所以我要放棄你。

倪錦倪錦,這兩個字給人花光滿路錦繡盈城的感覺。你說,我總是能讓寒冷的冬天變得溫暖如春。

唯願我們的回憶綻放成你生命中永不凋零的一朵花,在你每次回首過往的時候散發淡淡的香氣,無聲地提醒漫長一生中有關春天所有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