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在心中的木棉

杜小白送我回家,家裡空蕩蕩的,照例沒有人。

我有些洩氣,頹然的把書包扔進沙發裡。杜小白擄胳膊捲袖子揚言要到廚房給我煮粥喝,結果鼓搗半天端出來一碗福滿多泡麵。他繫個圍裙一臉憤恨,說「蘇樂樂你們家養了多少隻老鼠,怎麼一粒米都沒有了!」

我坐無辜狀,低頭大口吃面。杜小白手藝不錯,他用兩個雞蛋和一根香腸,使普通的一碗泡麵熠熠生輝。面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了小安,今天它怎麼沒叫我美女呢?飛一樣的衝到陽臺上。看著空空的籠子,我的眼淚刷一下湧出來,號啕大哭。

杜小白一個箭步串到陽臺上,說,「樂樂你怎麼哭了?這樣大喜大悲的心臟受得了嗎?」

我一頭撲到他懷裡,說,「為什麼地球上所有生物都要跟我作對啊?連我們家那鸚鵡小安都yueyu了!」

他輕舒口氣,說,「原來是鸚鵡啊,我以為你不小心把人民幣順窗戶撒下去了呢。你們家住的可是十七樓啊,鸚鵡都不太擅長飛翔,弄不好一個自由落體栽下去就跟地面發生正碰了,屍骨無存了……」

我用小拳頭捶他,說「你別咒我們家小安。即使它離開我,我仍然希望它快樂安好。」

沒有告訴杜小白,小安是安旭送我的唯一禮物。它沒受過苦,也不知道到了外面能不能照顧好自己。平時啥好我餵它啥,就差沒給它灌燕窩鮑魚了。我希望它長命百歲,因為很多時候我都自欺欺人的把它想象成安旭。他在我身邊,一直都在。

杜小白忽然把話題轉舵,他說,「蘇樂樂你一定很寂寞吧。」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便再把話題拋給他。我說,「你為什麼這樣問?」

他說,「現在連鸚鵡小安都飛走了,那以後誰來陪你說話呢?」

我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傢伙怎麼可以這樣揭人傷疤,弄得我眼眶酸楚。

杜小白忽然將我緊緊抱在懷裡,我的耳朵可以聽見他劇烈的心跳。

他說,「蘇樂樂你做我女朋友吧。以後讓我來照顧你。」

陽臺的窗戶開著,十七樓的風景靜謐而悠遠。

四起的風,帶著暮色漸彌的味道,洶湧而至。

4.那個搶走安旭的同桌終於肯跟我說話。其實她人挺好的,長相文靜,舉止斯文,不像我,動不動就對人quandajiao

ti。我不恨她。畢竟安旭選擇誰是他的自由,而像他那麼優秀的男孩子我想任何一個女生都無法拒絕。

她說,「蘇樂樂你別生氣,我說這話真的沒有別的意思。那天,我看見杜小白跟別的女孩子走在一起。」

我重重的嘆氣,呈憤世嫉俗狀,鼓了鼓白眼說,「哼,有時愛情徒有虛名。」

表面上越是不在乎,心裡就越在乎。杜小白你怎麼可以這樣呢?是誰在十七樓上面向整座城市說他要照顧我?心裡悶悶的,糾結著悵然的疼痛,。

我不敢打電話給杜小白,我怕他說我失去後才知道珍貴。因為那天,我拒絕了他。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喜不喜歡他。我只知道,我還沒有忘記安旭。杜小白對我這樣好,我想我應該對他負責。如果不能確定自己是真心喜歡他,我不會浪費他的時間和感情。

那天杜小白悵惘的離開,從十七樓望下去,他的背影像樹葉一般渺小而蕭索。他說,「安旭就要回來了。祝你們幸福。」

當時我心裡很難受,所以沒有仔細琢磨他這句話的含義,還覺得杜小白一定是傷心過頭了隨口胡扯。他跟安旭那麼多年哥們,怎麼會不瞭解他的性格?安旭絕對是匹好馬,從來不吃回頭草。

晚上我終於忍不住打電話給杜小白,那個號碼竟然變成空號。

我忽然從未有過的恐慌。

六.

南方的夏天,五月末就開始流火。

杜小白神秘失蹤,弄的我心裡空空蕩蕩。中午放學的時候的拉著一群狐朋狗友一起去喝珍珠奶茶,其中包括我的情敵同桌。

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我低著頭行走。剛走到學校門口,大家忽然停住腳步。我抬頭,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看到了安旭。

安旭。安旭。這個曾經在我夢裡輾轉那麼久的名字。忽然出現在我眼前,卻讓我無所適從。身邊的朋友們識相的四散而去,剩下我的同桌笑咪咪的在我耳邊說,「其實我跟安旭從來都沒有開始過。我只是,幫他給你一個離開的藉口而已。」

安旭朝我走來,英俊如昔。白襯衫的衣襬呼啦啦的飛舞,nike鞋配牛仔褲,舉手投足間都洋溢著足以迷倒萬千少女的魅力。

他拉起我的手,說,「蘇樂樂,我回來了。」

坐在那家叫「facetoface」的咖啡店裡,安旭跟我說了許多話。我的腦子很亂,有種身處夢境的感覺。所以他說的話我沒有完全聽懂,可是故事的大概已經瞭然於心。

他生命中第一個戀人叫文雅。去年死於車禍,把心臟捐給一個同齡女孩。

他輾轉得知那個女孩就是我。

安旭千山萬水為我奔赴而來,為的,是這顆本不屬於我的心臟。他在這家咖啡店第一次遇見我的時候,好象在地獄中看到一絲希望。他一直沒有告訴我那個女孩的事情,也不想分辨自己是不是隻把我當成她的替身。

直到後來真相大白。其實文雅的心臟並不在我身上。天底下叫蘇樂樂的人很多,沒想到換了心臟的蘇樂樂也這樣多。

安旭不知道他還應不應該繼續喜歡我。

於是他選擇離開,讓我的同桌幫忙演了一齣戲,好讓我自動自覺的不再糾纏。

現在他回來了,他終於可以確定自己是喜歡我的。這種喜歡與文雅無關,與心臟無關,與回憶無關。他說蘇樂樂這些日子我真的很想你。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素昧蒙面的女孩子的心臟,為我延續生命,為我帶來愛情。

可是這對我來說,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facetoface」咖啡店裡每張桌子上都有一個精緻的白瓷花瓶,裡面插著不同的話。

我們桌上的是一枝木棉花。

我說,「安旭,其實我們都犯了一個錯誤。」我指著那朵木棉花,說,「你知道木棉的話語是什麼麼?」

安旭點了點頭。

我的眼淚流下來,說,「曾經有段時間,我是那麼渴望你重新回到我面前,渴望在某個路口與你狹路相逢。

可是我們始終錯過。

在我還喜歡你的時候,你沒有回來。而我,也為了你拒絕了我真正喜歡的人。」

安旭垂下頭,說,「樂樂,我明白了。」

七.

杜小白站在我家門口的時候,我開啟門,用同樣的姿勢愣了三分鐘。

然後去客廳拿起沙發墊潑婦一樣打他,一邊打一邊哭,說,「杜小白你這幾天去哪裡了,電話也變成了空號,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啊……」

杜小白抱住我,說,「傻丫頭,我手機丟了。對不起,害你這麼擔心。」

我垂了頭,戀上泛起紅暈。我看著杜小白的眼睛,說,「你知道木棉花的花語是什麼麼?」

杜小白點頭,說,「是,珍惜眼前的幸福。」

「從現在開始,讓我好好珍惜你。」我一字一頓的說。

杜小白對我笑,羞澀而清澈,就像盛開的木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