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沒有人比李莊明更怪的了,這個人可以一個星期就把四級單詞全部背完,然後考了三次才勉強通過,這個人說他精通老莊思想,洞悉康德的「二律背反」和尼采的超人哲學,可說出話來,總一驚一乍跟農民似的,這個人還說他尊重女性,熱愛貞節絕不會在婚前發生性行為,可和張楚紅談了沒一星期,就匆匆結束了自己的處男生涯,還是這個人,口口聲聲說女人如衣裳,想穿就穿,想脫就脫,男人就應該拿得起放得下,可卻在張楚紅離開他時痛哭流涕,說自己再也活不下去了,然後不顧一切地要去跳黃浦江。
現在還是把注意力重新回到那個十月晚上,張楚紅在李莊明身邊坐定後就開始抱怨,先是罵學校然後罵老師,最後實在沒東西罵了就罵上海人。李莊明很耐心地聽張楚紅抱怨,認真的態度讓張楚紅都無法接受,最後情不自禁問了句:「同學,你聽得那麼投入幹嘛?我講得很有趣嗎?」
「是啊,太吸引人了。」李莊明忙點點頭。
「操,牛b!」張楚紅拍了拍李莊明的肩膀:「我怎麼覺得你丫有點不一樣!哪系的?」
「新聞」
「新聞系的人都變態,對不對?」張楚紅很豪邁。
「差不多吧,在某個時刻我也這樣認為。」
「真費勁,說話跟古人似的!」張楚紅白了李莊明一眼。
「想不想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呢?」李莊明捅了捅張楚紅,笑嘻嘻地問。
「你不是新聞系的嗎?還有什麼真實身份?」
「實不相瞞,其實我是一個作家,一個先鋒作家,一個心懷天下的作家,一個以後現代意識流為主要創作手法的作家。」李莊明很認真地對張楚紅說:「你,明白嗎?」
「哦,我明白啦。」張楚紅哈哈大笑。
「呵呵,明白就好。」李莊明跟著樂起來。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你不但是變態,還是個瘋子!」張楚紅臉色突然一變,然後把頭轉了過去,再也不理會李莊明瞭。
只要星星仍然在頭頂閃耀
就一定有駿馬沿著大河奔跑
只要人類仍然有愛和悲痛
就一定有威風揚起柔軟的馬鬃
――沈浩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