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很愛很愛你 饒雪漫 第2頁,共2頁

"許諾,你不要怕。"邢警官明顯從許諾眼神里讀懂了他的心思,"你這些年做了什麼事,我早就調查得一清二楚,放心,你觸犯的法律相對而言並不嚴重,加上你還未成年,所以不會有牢獄之災,我今天找你也不是為難你,只是想了解一些情況。"

"我已經離開彪哥了。"許諾迅速壓抑住內心的不安,語氣冷漠回應,"我什麼都不知道。"

"哦!是嗎?"這是邢警官第二次疑惑,同樣,他眯著眼凝視著許諾的眼神,試圖尋找到撒謊的蛛絲馬跡,同時不停言語攻心,"據我所知,雷彪現在控制的地盤,一大半是你為他打下來的,而且你十二歲就跟他,五年來一直忠心耿耿,以至他竭力撮合自己妹妹和你談戀愛,他似乎沒有理由放你走吧。"

"我真的已經離開了。"許諾目光平淡如水看著邢警官,"相信我,真的沒有騙你。"

邢警官趕緊收回眼神,因為他不但從許諾目光中看不到任何破綻,反而被他的目光反擊得有點兒慌張,心裡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面前的這個少年顯然和他審問過的數百名罪犯都不一樣,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讓他的思緒分神,無法集中精力按制訂好的計劃進行審訊。

這對任何一名極度自信的警察而言,都是極大的打擊。

"好吧,我相信你。"邢警官輕輕嘆了口氣,思索了片刻,重新詢問,"如果你真的已經離開雷彪,那你應該不知道雷彪最近的動作了吧?"

許諾輕輕搖頭,他不確定他說的是否是自己心中想到的那件事。

"根據我們的情報顯示,雷彪正在計劃從事毒品買賣,而且一切準備工作都已經就緒,只等著上家供貨。"邢警官緩緩說著,眼神依然一直如刀一樣盯著許諾。

只是許諾的目光依然無比平靜,儘管他心中再起波瀾。

"以前雷彪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行為,也很懂得運用各種交際手段,我們始終沒有很好的理由將他捉拿歸案。"邢警官一臉英氣,拳頭重重敲打在桌面上,"現在機會終於來了,只要他和上游毒販一交貨,我們就要將他一網打盡,徹底剷除這個惡勢力團伙。"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雖然疑惑,但許諾依然保持平靜的口吻,他實在想不通他竟然會告訴他這些堪稱絕密的內容,難道僅僅因為他已經離開了雷彪?

答案顯然沒那麼簡單,因為他發現邢警官聽到這個疑惑後對他很是溫情地笑了笑,彷彿正在期待他有如此一問,然後轉身輕輕說,"許諾,請跟我來。"

6

公安局多媒體分析室內,許諾靜靜看著邢警官快速操控著電腦,心頭的疑惑越來越濃烈,這個滿頭白髮的中年男人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任憑他絞盡腦汁,也一無所知。然而,很明顯,這一切絕非偶然,所有跡象都顯示對方已經作出了詳密部署,正因為意識到此點,許諾才更加感到惶恐不安。

隨著邢警官滑鼠輕點,窗簾上的黑幕緩緩下落,視聽室裡立即漆黑一片,擺放在四周牆角的音響裡傳來低緩悲傷的旋律,同時會議桌上的投影儀發出幽藍光芒,照耀在前方的白色銀幕之上。

畫面首先出現的是一組深度吸毒者的可怕照片,照片上的他們一個個瘦骨粼粼、雙眼發黑且深陷,有的眼淚鼻涕橫流,有的則在地上拼命掙扎,更有的人已經渾身潰爛,面目全非。

接著,畫面變為一個癮君子毒癮發作時的現場錄影——此人像狗一樣在地上瘋狂打滾,手在自己身上狂摳不已,同時嘶聲哀號:"救救我……我好難受啊……我不想活了……"

這撕心裂肺的號叫猶如一把鑰匙,開啟了許諾塵封已久的回憶,十多年前,他曾多次親眼看到自己阿爸如此掙扎哀嚎,胃部頓時一陣強烈嘔心感,趕緊閉上眼睛、大口喘息。

然而耳邊卻傳來邢警官鎮靜有力的聲音:"冷靜點,認真看下去。"

許諾只得痛苦睜開眼,強打起精神,竭力控制著自己脆弱的情緒,繼續看著螢幕上的殘忍。

癮君子發作錄影很快過去,然而下面播放的言論和一組組畫面更讓許諾觸目驚心:

一望無垠的山坡上,開著漫山遍野的罌粟花,紅紅的,一朵朵嬌豔欲滴,是那麼的美麗,可突然嬌美的罌粟花變成了恐怖的骷髏頭,在它腳下,則橫亙著粼粼白骨,一個雄渾有力的畫外音開始揭露著毒品的累累罪惡

"……毒品是全球性公害,是人類共同的敵人。它嚴重威脅人類的健康與社會安全。毒品不僅從肉體上、精神上毀滅吸毒者個人,而且禍及家庭、危害社會。吸毒與犯罪是一對孿生兄弟。吸毒者為購買毒品耗盡正當收入,繼而變賣家產,四處借債,甚至賣兒賣女。結果是傾家蕩產,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最後鋌而走險,走上犯罪道路……"

伴隨著畫外音,螢幕出現一幅幅讓人觸目驚心的照片:有小孩哭喊呼救,有夫妻吵架揮刀相向,有年邁體衰的父親給兒子下跪,有家徒四壁門庭冷落,有毒販在牢裡懺悔淚流滿面……

聽著看著,許諾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淚水更是情不自禁狂流而下,那些他一輩子都不願回想起的童年悲慘場景更是紛紛湧現到眼前:

"阿爸,求求你,不要再吸毒了,我好害怕。"黑暗中,在早已破敗的家中,年幼的許諾跪在地上死死拉住毒癮發作、彷彿惡魔的父親,苦苦哀求。

"你滾開!"阿爸渾身顫抖,面目猙獰,抬腳將許諾踢到一邊,同時撲到正悲傷哭泣的阿媽身上,拳打腳踢,"臭婆娘,快把錢給我,拿出來啊!"

"家裡錢早都被你吸光了,一分錢也沒有了。"阿媽哀嚎詰問,"嗚……這個家被你活活毀掉了,傢俱都賣了,房子也賣了,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那就把你們賣掉換錢。"阿爸的拳頭越來越重,"你們不給我錢,我就打死你們。"

"啊……啊……"黑暗中傳來陣陣阿媽痛苦的呻吟,"你打死我吧……我不想活了……打死我吧……兒子啊,我們好可憐啊……"

母親撕心裂肺的呻吟猶如一把尖銳的匕首,穿過塵封的歲月,深深刺在許諾心頭,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暴吼起來:"夠了,不要再放啦!我不想再看了。"

"不,你一定要看下去。"邢警官竟也抬高了嗓音,額頭青筋暴露,和許諾對吼,"你知不知道,因為毒品,每年要死多少人?多少幸福的家庭被拆散?多少孩子和你一樣變成孤兒?"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啊!"許諾抱著頭,言語嗚咽,他心裡所有的防線已被徹底摧垮,"你到底想怎樣?"

"很簡單!"黑暗中,邢警官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光芒,無比嚴肅地凝視許諾,言語裡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力量,"我要你和我們合作,共同剷除雷彪。"

7

黑臉老趙很奇怪,邢隊既然不放許諾離開,就證明這小子有罪,可為什麼又再三叮囑不讓他動手審訊,害得他不能為表哥報仇,很是胸悶。

他當然有疑問,但邢隊只是吩咐他好好照看許諾,其他事情不要多管。

"奶奶的,好好照看他?我又不是保姆。"老趙雖然頗有微詞,但只能無條件接受。

他跟了邢隊快十年了,從來沒有見他做錯過一件事,更是屢破難案,其中不下十起案件被視為經典,供警界同仁學習研摩。所以既然他這樣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他要做的只是執行而已,多問無益。

只是朝夕相處,想不交流都難,加上老趙本來就是多話之人,心中藏不住任何疙瘩(正因深知他秉性如此,邢隊才總是對他三緘其口)一來二去,許諾便知道了不少他的故事。

原來老趙從小父母雙亡,是年長自己近二十歲的表哥,也就是許諾的校長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撫養大,並且出錢讓他一直讀完警校,所以表哥對他而言顯然是再生父母。

也難怪,他看到自己表哥被無故毆打會如此憤怒,成天嚷著要替表哥報仇了。

想到這裡,許諾不禁暗自慶幸,若非邢隊那天有其他事找他,估計此刻他已成了面前這個大老粗警察的拳下亡魂了。

許諾在警局整整呆了三天,老趙差不多將自己生辰八字星座嗜好他媽貴姓內褲顏色都告訴許諾,可許諾似乎什麼都沒有說,老趙很不爽,正考慮是不是用點手段從許諾口裡套出點內容好讓心裡平衡時,突然接到通知:有人為許諾保釋,立即將他釋放。

"臭小子,這次算你運氣好,快走吧。"老趙用拳頭輕輕擊打許諾肩膀,裂開厚厚的嘴唇,笑著威脅,"奶奶的,下次可別再落到我手裡,否則我絕對不放過你,呵呵!"

雖然臉上依然殘留著此人拳頭留下的傷痕,但許諾不得不承認,他真的一點都不恨這個黑臉警察。十幾年來,除了童謠,第一次有人和他如此推心置腹說話,完全沒把他當外人。

想起童謠,他的心就開始疼痛。

這些天完全沒有她一點訊息,她在幹嗎呢?她還好嗎?

"幹嗎?捨不得走啊?奶奶的,想不到我這麼有魅力。"老趙大大咧咧推著愣在原地的許諾,"放心吧,世界很小的,早晚我們會後會有期。"

沒等許諾回答,老趙又嘆了口氣,喃喃自語:"算了吧,我是警察,你是流氓,我們還是別見面的好,快走吧!以後不要再回來了。"

許諾一臉平靜地跟著老趙離開拘留室,來到警局門口。

然後他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賓士慢慢駛來,停在他面前,車窗緩緩滑下,露出雷彪那張威嚴且深沉的臉。

8

"我前兩天在外地,上午一回來就接到警察通知,說你被關進去了,讓我通知你的家人去局裡把你保釋出來。"辦公室裡,雷彪凝視著許諾臉上的淤青,口氣有點心疼,"這個世界上,你的家人,除了我,再沒有別人,許諾,這兩天讓你在裡面受苦了。"

"彪哥,我……"許諾心頭立即湧現出一陣感動,眼神猶如一個做錯了事渴求大人原諒的小孩。

"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不要再提。"顯然知道許諾要說什麼,雷彪伸手示意他不必耿耿於懷,"只要你願意回來,以後我們還是好兄弟。"

"嗯。"許諾感激地看著雷彪,鄭重點頭。

"太好了,太好了。"雷彪見狀大喜,雙手握住許諾肩膀,喜形於色,"好兄弟,你回來了,我們的實力就一定如虎添翼,所向披靡。"

雷彪的驚喜不無道理,許諾一直是他最器重、最欣賞的兄弟,他的戰鬥力無與倫比,沒有人可以替代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現在是他的青竹幫命運最為關鍵時刻,當他得知許諾被拘的那一瞬間,他就想好了一定要把他召回到自己身邊,完成接下來的重大計劃。

雷彪和許諾含笑對視,雖然他多少有點吃驚許諾竟會答應地如此爽快,但喜悅還是沖淡了疑惑。

"對了,許諾,我給你介紹一個剛加入公司的兄弟。"雷彪突然想起了什麼,取出手機,撥打起來,聲音自然變得冷峻威嚴,"你現在有事嗎?……那你趕緊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就這樣,等會見。"

放好手機,雷彪繼續一臉微笑地看著許諾,"等會兒你見到他,一定會很意外。"

"彪哥,他……是誰啊?"

"少安毋躁,等會兒自然就知道了,來,兄弟,你先坐下來,讓我看看你的傷勢。"雷彪攬著許諾的肩,坐到沙發上,然後輕輕摸著許諾臉上的傷痕,心疼地說,"媽的,哪個條子下手這麼重,把你打成這樣?放心,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謝彪哥!"想到老趙,許諾有點不安,他知道雷彪說到就一定會做到,"我……沒事,還是算了吧。"

"哼!這怎麼能算了呢?"雷彪眼睛裡閃過一絲兇光,"不管是誰,得罪我兄弟,就是得罪我雷彪,我就一定不會讓他好日子過。"

"彪哥,找我有什麼事啊?"許諾還想解釋,門外突然傳來他極熟悉且極厭惡的聲音。

許諾猛抬頭,於是他就看到一臉媚笑的楚江南走了進來。

楚江南這也才發現許諾竟然在,嚇得立即停步,臉色煞白,好半天才控制住自己緊張情緒,皮笑肉不笑地對著許諾打招呼,"哦!諾哥也在!什麼時候出來的啊!怎麼不早點通知我,我好跟彪哥一起去接你啊!"

"操你媽!"許諾低吼一聲,揚起拳頭,獵豹一樣衝向楚江南,"王八蛋,我打死你。"

"救命啊!"楚江南兩股顫顫,想也沒想就躲到了雷彪身後,"彪哥……救……救我啊。"

"住手!"雷彪上前一把抓住許諾空中的胳膊,臉露慍色,"許諾,你這是幹嗎?"

"彪哥,這個王八蛋偷拍我照片送到校長那裡誣陷我,還冒充我偷襲校長,害的我被警察抓進去,這個仇我一定要報。"許諾咬牙切齒,雙目怒瞪楚江南。

"是真的嗎?"雷彪慢慢鬆開緊握許諾的手,目光嚴厲盯著慢慢後退的楚江南。

"我……我……"楚江南早已嚇得七葷八素,很快退到了門口。

"我問你是不是真的?回答我?"雷彪提高了嗓門,不怒自威。

"是……彪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錯了……"楚江南面色越來越恐懼。

"你過來。"雷彪抬起胳膊,手指對著楚江南動了兩下。

"彪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放我一把。"楚江南腳下紋絲不動,點頭哈腰不停求饒。

"過來啊?"雷彪突然怒吼起來,"難道要我過去嗎?"

"我過去……我過去……彪哥,您息怒……我這就過去。"楚江南哭喪著臉,磨磨蹭蹭移向雷彪。

"真他媽像娘們。"雷彪顯然等不及,罵了一句,然後大步走向楚江南,揮拳重重擊打在楚江南小腹上。

"啊!"楚江南立即發出一陣慘叫,捂著肚子彎下腰,面部肌肉因極度疼痛而不停抽搐。

"不管你現在是我什麼人?你做錯了事,就一定要擔當,你不會不服氣吧?"

"服氣,服氣,我心服口服,以後我再也不敢得罪諾哥了。"楚江南依然彎著腰,不停求饒,嘴角卻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笑。

這場戲演得真的很逼真,而且生動,他覺得自己和雷彪都應該離開黑社會,加入好萊塢,說不定可以為中國人贏得第一座奧斯卡獎盃。

"很好,既然你服氣,也受到懲罰了,那這事就算過去了。"雷彪對楚江南的演技顯然心滿意足,然後用期許的眼光看著許諾,"今後不準再找江南麻煩了。"

"彪哥,我……"許諾想到自己和心愛的女孩分道揚鑣,完全拜眼前這個傻b所賜,心頭再次湧起無窮憤恨,"我不想就這麼算了。"

"好了,不要再說了。"雷彪不悅將目光從許諾身上移開,"今後大家就是一家人,都是好兄弟,不準再起內訌。"

許諾雖然沒有再反駁,可臉上依然寫滿了不服。

對於許諾的倔脾氣,雷彪再清楚不過,其實這正是許諾最讓他欣賞的地方,因為這和他骨子裡的秉性一模一樣,可現在他真的不能讓許諾和楚江南的恩怨壞了他的計劃,所以他只能委曲求全。想到這裡,雷彪輕嘆了口氣,慢慢走向許諾,口吻竟有些懇求的意味,"放過他吧,就當給我個面子,行嗎?"

這幾乎是許諾第一次看到彪哥懇求自己,而且當著這麼多兄弟,無論如何這個面子都一定得給,許諾只得強忍住憤怒,悶悶走到一邊,再也不看楚江南一眼。

雷彪趕緊給楚江南使了個眼神,楚江南立即心領神會地晃到許諾身後,陰陽怪氣地道歉,"謝諾哥高抬貴手,以前是我不知好歹,觸犯了諾哥,以後我們齊心合力,為彪哥打江山,替公司多掙錢。"

"現在公司正值用人之際,無論是誰,只要真心為公司做事,我都不會虧待他"。雷彪走到許諾面前,言語憂慮,"我好不容易才把這裡的白粉渠道理順,黑龍幫竟然也妄想分一杯羹,我們之間的決戰已經迫在眉睫,楚江南現在加入我們,對我們將有很大幫助,許諾,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今後你要和楚江南多加溝通,一起為公司創造福利。"

許諾看著雷彪,又看了眼楚江南,目光深邃。

"是啊!以前我真是瞎了眼,跟他媽的破黑龍幫,結果為他們做了那麼多事,不但沒有獎賞,反而還成天被打罵,跟孫子一樣,操!老子可是有尊嚴的人,老子不幹了,老子棄暗投明,今後跟彪哥混。"楚江南唾液飛濺地表著態,一臉得意,"我已經把黑龍幫的所有內幕都告訴彪哥了,有了這些情報,他媽的破黑龍幫別想和我們青竹幫抗衡,操!"

"不錯,後天晚上,黑龍幫幾位當家的將在龍門賓館開會,我們要精心準備,守株待兔。"雷彪說著眼裡流露起濃濃殺機,言語冰冷兇狠,"到時候,我要將黑龍幫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