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克衫,」我說:「你是主修心理學的?」
「好奇心這麼強,我賭你超不過23歲。」
「算你厲害!那你多大了?」
「35。」
「已婚男子勾引未婚女人,糟糕啦~~~~~」我拖長了聲音。
他刮我的鼻子一下,只說了兩個字:「調皮。」
我在他的聲音裡聽到疼愛,突然就喜歡上了這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沉溺於他的懷抱不想自拔。直到他對我說:「帶你去兜兜風?」
我對車一向不精通,連夏利和桑塔那都分不清。但我知道「夾克衫」的車是很高階的那種,因為坐在裡面很舒服,還有緩緩的音樂低低地流動。
他轉頭問我:「飛車,怕不?」
「怕是小狗。」我朝他吐吐舌頭。
「那繫好安全帶。」話音剛落,車已如離弦的箭飛奔起來。老實說我從來沒坐過開得這麼快的車,看燈火闌珊的夜色變成彩色的風從眼前掠過,心裡說不出的痛快,我故意開啟車窗,讓風吹亂我的長髮,再哼兩句我喜愛的歌,心情high到了極致。
這夢一般的夜的飛翔。
我愛它!
直到車終於在一條寂靜的林蔭道上停了下來。
我喘喘氣看著茄克衫。他也看著我,然後問我說:「開心了?」
「嗯。」我點點頭。
「那麼,」他說:「接下來想做點什麼?」
「做愛好嗎?」我被優雅的夜色和滿天的星星徹底擾亂了心,大膽地看著他,誓將放縱進行到底。
他卻看著我笑了,說:「我賭刺蝟小妖會後悔啦。」
「怕我的刺?」
「你不是沒刺?」他說,「我可不想碰碎一顆美麗的眼淚。」
我懷疑地看著他問:「那你帶我出來做什麼?」
「老實說,一開始我想,但現在不想了,」茄克衫的手放在方向盤上,眼睛溫暖地看著我說:「你還是個孩子。」
「老男人真偉大。」我忽然覺得很累,疲憊極了。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淑女形像蕩然無存。
「明天醒來,」他說,「你會發現一切和從前一樣,和男朋友吵架的事煙消雲散,你們還是相親相愛的過日子。」
「茄克衫,」我問:「你主修教育學?」
「一場夢,」他哈哈笑著說:「你遇到我只是一場夢。」
我用力擰擰自己的胳膊,疑心這真是一場夢,我捏得太用勁了,以至於疼得自己尖聲地叫起來。他又笑,手伸過來說:「要是困,就睡會兒。我守著你。」
我倒到他懷裡,竟然就真的睡著了。當我醒來的時候已是黎明時分,我躺在車子的後座上,藍色長裙完美無缺地罩在我身上,上面是他黑色的茄克衫。
我就這樣,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車上,沉沉地睡了將近一夜!
然後我聞到了一陣香味,我坐起身來,一個熱熱的漢堡和一杯熱牛奶遞到了我的面前。
「麥當勞。」他說:「孩子的最愛。」
我盯著他,真是一個好看的男人,經過一夜的風霜依然那麼風度翩翩。我疑心自己被他迷住了,傻傻地說:「我不刷牙從不吃早飯。」
「那好,」他把東西放回袋子裡說,「住哪裡,我送你回家。」
車子在我家附近停了下來。我看著他,他看著我,然後他說:「慢走?」
「好。」我說。但是我沒有動。
「呵呵,」他說,「回家別和他吵,有什麼事慢慢說。」
「好,」我說,但我還是沒動。
「好啦,」他說:「我還要趕著上班去。」
「茄克衫,」我說:「告訴我你姓什麼?」
「姓茄啊,」他說:「刺蝟小妖笨笨的。」
「記住了。」我拎著他替我買的一大堆還熱騰騰騰的食物下了車,一個萍水相逢的陌路男人,你能跟他要求些什麼呢?
我看著他的車絕塵而去,有些想哭,但是終於沒有。
等我回到家的時候,黎中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正在滿屋子的亂轉,看到我,緊緊地抱住我說:「你去哪裡了,你去哪裡了,為什麼手機不開機?」
「你急?」我茫然地看著他問。
「我都急死了,」他緊緊擁抱我說:「你再也不可以這樣隨便失蹤。」
「你不是有人陪你喝咖啡?」
「那該死的短資訊,」黎中說:「一個朋友的玩笑而已啊!」
「那你為什麼不解釋?」
「你不是在氣頭上麼,聽得進去?」
「那你為什麼要丟下我出門?」
「我只是想等你氣消了再回來,順便給你買點你喜歡吃的!」黎中說:「誰知一回來你已經不在家了,急得我一夜沒睡好。大街上找了好多個來回!」
我啞口無言。
「告訴我你去哪裡了?」他柔聲問我。
「哪裡也沒去,」我躲開他的目光,閃爍其辭地說:「在街上走了一夜。」
「我的刺蝟,」他再次緊緊擁抱我,肉麻地說,「我不能沒有你。」
「好。」我說:「我不再亂跑。」
黎中鬆一口氣,放開我去替我放洗澡水,在嘩嘩的水聲裡他對我說:「刺蝟我快升職了,我可以早一點娶你進門了。」
我才恍然大悟,其實黎中真的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我跟著他不是沒有理由的,最重要的是,他容忍我所有的壞脾氣。
我依然愛他。
只是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剛剛經歷完冒險的一夜。和一個叫茄克衫的男人,不不不,那男人有個很好聽的英文名字,叫jack。我差一點在他的懷裡沉淪,所幸的是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叫我刺蝟小妖,他說我的眼底有一股可愛的妖氣,可是他並沒有碰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該對茄克衫說聲謝謝,但我心裡清楚,那是刺蝟小妖唯一,也是最後的一夜。
結婚的前一夜,我又獨自去了那間叫做「藍月」的酒吧。
酒吧裡真亂,我坐在那裡默默地喝完了一杯西瓜汁,然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