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沈嘉生日以後,我就覺得,生活裡彷彿有什麼慢慢地變了。
杜若妍依然早出晚歸,蘇嬌嬌的主要活動區域也離開了圖書館和寢室,她帶來學校的那些書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去翻了。問她去哪兒了,回答是她絕對不會和游泳隊的那些男生脫離關係。
這可是秋天啊,又不是春天。當然,這種理論被杜若妍鄙視了,她認為,只要心中有愛,就是四季如春……
而我成了最常在寢室的留守人員,常常收到各個「幫我留門」的簡訊。
唯一存在的還是臥談會。多半是杜若妍在分享她在電臺的遭遇,不是在詛咒何琳學姐就是在描述自己猶如被後母虐待的灰姑娘的遭遇,但是最近也慢慢增加了一點關於「王子」的事情。
「也不是沒有先例的……棍棒底下出人才。」沈嘉的聲音幽幽地從角落裡傳出來。
「這都什麼年代了,就算填鴨子也用不到擀麵杖啊!」
「杜若妍,你說的哪國的語言?我聽不懂……」
「但是最近學長常來看我了呢,已經能進化到一天半小時,有的時候還親自指導我,有的時候甚至教我寫作業!」
……
宿舍裡很詭異地沒了聲音,我打圓場一樣地出聲:「恭喜恭喜……」
「所以,那個老巫婆一定嫉妒我現在時來運轉了!」
宿舍裡更安靜了……
過了好一陣子,蘇嬌嬌才說:「杜若妍,你過得好像某小說裡做人二房的苦命女主人公啊!」她正要詳細描述有多悲慘的時候,沈嘉的手機夜半響了起來。
「對不起。」她迅速道歉,然後接起來。我躺在床鋪上,感覺杜若妍絕對處於火山爆發邊緣——她已經在翻滾了,不翻滾估計不能發洩她心中的鬱憤吧。
「好,明天有空,那下午去吧。」沈嘉是對許洛說話,從剛才的來電鈴聲就知道了。
等她接完電話,眾人也似乎沒有了聽蘇嬌嬌講睡前言情小說的熱情了……
自從蘇嬌嬌跟游泳隊的男生們熟絡起來以後,她似乎慢慢開始改變了。
在買衣服的時候她竟然看中了蕾絲邊襯衫,我有點窘,不得不說:「你自己穿上去照照鏡子啊……」
不料她真的去了,換出來以後感覺就是一個男公關。
本來這句話在我腦子裡迴旋著,不打算說出來,哪知道一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嬌嬌臉色大變,周圍店員也臉色大變。我自知理虧,一句話也不敢講。
最後嬌嬌還是買了那件衣服。
「安然,你是真的覺得我不適合女裝是嗎?」她在回去的路上這麼問我。
「嗯,是有點,不和諧。」我艱難地回答。
雖然我知道我的回答好殘忍好殘忍,但是要我面對穿女裝的蘇嬌嬌說出誇獎的話,那是——談何容易啊!
蘇嬌嬌聽了我的回答後皺了皺眉頭,之後再也沒有理我。而我也沒有見過她穿那件衣服。
最近一直覺得,沈嘉似乎在有意無意地疏遠我。
之前她和許洛見面的時候,總是會帶上我這個巨大的電燈泡去見習戀愛,跟他們一起爬山、逛街、看電影、下館子、遊公園、划船、坐摩天輪。但是最近彷彿進修完成了一樣,她都沒有跟我提過她要跟許洛約會的事情,時常是回來才說自己去了哪裡。
就好比我有個星期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正看到她在畫眼線,我就迷迷糊糊地說:
「今天要出去?」
「嗯,跟許洛約了去新開的水族館。」
「哦。」
然後她繼續化妝,我重新躺下睡回籠覺,就此無話。
她也不再提出要我一起去,或者是以什麼理由讓我不要去。總之就是一句話也不說,把我排除在外。
我想睡回籠覺,卻再也睡不著了,直到她出門了以後,我才鬱鬱寡歡地爬起來,乾脆去打工了。
老闆對於我很勤快地到店裡去,並且每次時間都不短表示不理解。剛開始我不聲不響地在原定上班時間以外的時間段出現在店裡的時候,老闆的確有些驚訝,但是一旦我開始做事以後,他就無話可說了,默許了我主動增加打工時間。
但是一週以後,他開始覺得不對了。
「喂喂,我可沒有那麼多錢付你加班費。」
「那合約重訂啊!」
「不過……其實也可以啦,你來得這麼勤快,我就可以經常出去玩。啊哈哈哈!」
「啊哦。」
「你這是什麼口氣!我那是為了聯絡工作感情!」
你那是哪門子的工作感情?這話我當然不敢說,第一個月的工資他是給了,但是現在是第二個月初,開頭賺的扣了押金根本所剩無幾。當初就是怕常和沈嘉出去才出來打工賺錢,沒有想到開始打工了,沈嘉也不怎麼和我出去了。
與老闆相處久了,就會發現,所謂的貴族後裔是假的,自然沒有所謂貴族的素質。老闆是初中還沒畢業就直接出來做生意的,拿手的只有算術。
「要不然這樣,我每個月給你固定工資,你有空就過來!」似乎他對自己的業餘生活十分重視,最後開出這樣的條件。
……
「你這麼一直在這裡,老子破產了都不夠你小時工的工資啊!」他煩躁起來,把自己的捲毛揉成獅子頭,下身穿著不知道從哪個地攤上淘來的海南島島服的短褲,上面印滿了椰子樹和海灘,右邊褲腿還非常清晰地繡著「海南島島服」幾個小字;看起來和睡褲差不多,皺巴巴的。
「那你一個月給多少?」
「400塊,夠了吧?你反正是來體驗人生的,又不是缺錢!」
我在心底默默地流寬麵條淚:沒有人會嫌錢多的……
「最低勞保都不止這個數吧?」我鼓起勇氣說。
「哈?什麼老鴇?老子又不開夜店。」
話說,小學有教這種詞嗎?我尷尬地扯動嘴角:「不行不行,入不敷出。」
「那好吧,420元,不能再多了。時間你自己看著辦,方便就過來。手機號告訴你,能來不能來都要通知我。看我給你的時間多自由!我真體貼學生啊!」
簽了新合約之後幾天,我都很落寞地去打工。宿舍裡常常沒人,只有到了晚上睡覺前大家才會碰頭,簡單說那麼幾句話就洗洗睡了,簡直跟個旅館似的。
而在店裡,因為老闆漸漸原形畢露,我覺得有點崩潰。
看他那一副大爺樣,其實相當落魄。有時候沒什麼客人光顧,他就搬了一整箱青島啤酒到店裡,拎著一瓶酒到處走來走去,讓我真覺得他是在耍酒瘋。
「老闆,你醉了不成?」
「別胡扯,老子再喝三瓶都可以。」他一邊扯著專櫃裡的衣服看成色,一邊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嘿,別介意哈,我這個人就這麼豪爽的。」
豪爽你個頭。我在心裡毫不留情地罵道,臉都忍得要抽筋了。
更嚴重的是有一天我放學後去店裡,一推門,風鈴丁噹響,店裡面也一陣亂響。
老闆在門上掛了個風鈴,一有風吹草動店裡都知道。只見我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櫃檯後面,上半身穿著休閒服,還算衣冠楚楚,一雙異域風情的眼睛「真誠」地往門口望。
我很無語地站在門口當復活節雕像。那個眼神實在是太能裝了,熟知他平常是個什麼樣的再看這種眼神只有反胃的衝動。
「啊?是你啊,趕快進來,別站在那裡擋道!」老闆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手裡還拎著酒瓶,下半身依舊是一條花花綠綠的寬大短褲,可惜沒有再寫××省×服了。反正怎麼看怎麼滑稽。
還真是原形畢露……我在心裡默默地想著。
之後我就對這個場景司空見慣了,每次風鈴一響,老闆立刻跟兔子一樣躥到櫃檯去站好,彷彿他才是迎賓小姐似的,然後我去給人導購,他收錢記賬。
不過我發現這家店的生意開始慢慢的變得不好了。很長時間就是我坐在那裡,卻沒有一個客人進來。而衣服商標上的標價也漸漸地往上抬。本來嘛,受騙上當的買賣是不會有回頭客的,而且風聲傳出去以後大家也都不會再來。
所以我直接跟他說,要不然就說這是仿的,降點價,這個價錢客人殺價的餘地也小了,而且也不會出現來退貨的事情了。
「老子才不退給他!」上次的事情被老闆不知道怎麼處理的,只給退了一部分的錢,但是他依然非常不爽,仗著酒勁就在那裡嚷嚷。
「老闆,麻煩你在有顧客的時候不要這麼大聲。」
「廢話少說!老子還輪不到你教訓!」
……
「好吧,就按你說的,仿的就仿的,這樣也不會惹到條子。」
我驚了一下,條子就是說警察,頓時覺得心下發涼。沒想到這種事情竟然就在我身邊,萬一警察真的開始查的話,那是不是我也要被牽連?
「瞧你嚇的。」老闆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把手伸到我面前晃了兩下,呼喚我回神,「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你老闆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誰相信啊!
但這也只是一個變化,又過了一段時間,店裡甚至開始代售「紅富土」蘋果。
我看著老闆自己從箱子裡拿了一個出來說,「試吃。」說著,還真的一口咬下去了。
我終於絕望地想,不但淪落成雜貨店,還讓我見識到連蘋果都有山寨版……
「來來來,我們收拾個角落賣蘋果。你以後就跟人說,這個是老闆朋友在這裡寄賣的,定價我一會兒來貼,這個要是有人討價還價,底線是6折哈。看好了,牌子是紅富土。」
「啊?!」我一眼看過去還以為是紅富士,結果被老闆提醒了,我才真正發現,真的是一字之差,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總之,你不要說這個是什麼牌子,客人中意了就跟他們討論價格。千萬別說紅富士!萬一別人買了又跑來退,你就說我們本來就是賣紅富‘土’,是他們自己看錯了。」
這手段和之前賣衣服同出一轍,我張嘴想說什麼,卻也明白自己的話無濟於事,最後還是什麼也沒有說。
後來那個水果真的被貼了價格條,老闆挑了幾個又大又紅的當樣品,放在角落裡賣。
不過問津者甚少。
就這麼過了幾天以後,我突然接到杜若妍的電話,她要我去約沈嘉出來。
「你找沈嘉就直接打電話給她好了,沒必要浪費電話費來找我。」店裡冷冷清清,我接電話都能堂堂正正地坐在櫃檯後面。
「你和沈嘉最要好了,所以只有你才約得到她啦!」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她和許洛出去了,我也不一定能約到人。」
「哎呀,安然啊,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拿腔作調了,你一定要幫我!事關我今後的幸福呢!」
「你哪根筋不對了?約沈嘉出去跟你的幸福有什麼關係……」我大惑不解,老闆在旁邊頗有興趣地看我講電話。
「學長的事情啦!學長!」杜若妍不知道是在哪裡打電話,聲音刻意壓低了。
「學長和沈嘉又有什麼關係?」
「學長他家境不是太好,他媽媽有病,爸爸也因為身體不好提前退休了。他是憑著第一名的成績作為特優生免掉大部分的學費進入我們學校唸書的,但是他高中唸完,家裡再也沒有錢供他念大學了,他必須去工作。他一直在我們這邊一家小電視臺兼職,要不然都沒有辦法念下去了,臺長說今年年底有轉正名額,但是如果轉正不了,學長就得按照他爸爸的安排去他爸爸那快要倒閉的廠子上班……」
「你等一下,沈嘉家裡又不是電視臺的。」我大概明白了杜若妍的意思。其實在我心裡,隱約覺得之前吳迪突然對杜若妍表示親密的事情,似乎和現在這個請求有關。
「不是啦不是啦,幫到那個程度學長也會自尊心受損的。」杜若妍著急地說,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我突然想起自己上高中的事情來,仗著手機不是可視電話,我沉下臉來。
「那他想怎樣?」
「什麼想怎樣,安然,你好冷淡。電視臺和學長說了,如果能做一個專題的話,轉正就沒有問題。沈嘉她爸爸不是我們市有名的成功企業家嗎?所以學長想找沈嘉的爸爸做個專訪啦。要不然就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我可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哦……」
「求你了!一定要想辦法幫我!」
「好吧。照你這樣說,學長的確是不容易。」我記得當時沈嘉叫我不要打工的時候坐在暗處的吳迪學長的表情,不禁皺了皺眉。
「是啊是啊,我一想到這些,就覺得心裡好難過,這個世界真的好殘忍好殘忍……」
「杜若妍,拜託你不要被蘇嬌嬌毒害了,說話太瓊瑤了,聽著都噁心。」
「呃,別管我有沒有被毒害啦!快想辦法幫幫忙吧!」
「嗯,我知道了,那我幫你約沈嘉。」
「嗯!謝謝安然!安然真是大好人!謝謝謝謝!」
「那我掛了。」
收了線以後,老闆以一副看青春偶像劇的目光看著我。不,確切來說,是偷窺隱私一樣的目光。人對八卦和其他的事情都會有很多的好奇心。就比如現在,聽了一半的電話比完全沒有聽到還更有吸引力。
在那副表情和目光的壓力下,我還是猶豫地把要求說出了口:
「老闆,我能不能請假?」
「走吧,看你一副要去辦急事的樣子,我這邊也沒有什麼大事。老子今天愛崗敬業。」
「謝謝。」我真心地說。
好吧,當他做了好事的時候我也偶爾稱讚他兩句,這人其實還是算比較好說話的。
早在我去打工之前,沈嘉就約了許洛出門。她只跟我說要出門,也沒有跟我說去哪裡。因為最近我們比較疏遠,所以我在撥出號碼的一瞬間猶豫了一下。
「什麼事?」
沈嘉接起電話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鼻子一酸,她還是我所知道的那個沈嘉。
「是我,你現在能回來學校嗎?」我輕輕地說。
「什麼?我聽不清,等一下。許洛,你先過去,我走到安靜點的地方接安然電話。」
周圍的聲音很嘈雜,我想這是在電影院附近的緣故。我在心裡默唸,對不起了,許洛。
「我有點急事找你,你能不能回來一趟?如果可以的話。」我一邊這麼說,心裡一邊有點難過。和沈嘉說話如此小心翼翼的,也是從來沒有過的吧。
「怎麼了?」
「有事要找你。」
「好,你在哪裡?我回去找你。」
「我在學校後面的涼亭裡。你……在看電影?」
「沒關係,還沒有進去。早上逛街去了。」她在電話那頭直接喊,「許洛!許洛!不用買票了,我有急事,要先回去了!」
那邊傳來許洛含糊不清的聲音,然後電話就掛了。
我默默地看著手機,杜若妍從背後伸手拍拍我的肩。
「謝謝你,安然。」
杜若妍大概不會明白我現在的感受。我覺得我和沈嘉之間要維繫過去那樣的友誼已經有些困難了。
我是如此依賴那樣的關係,卻開始覺得大家都變得陌生,只有用力地靠近的時候,才會發現,我們依舊熟悉。
×××
許洛從隊伍裡被沈嘉拉出來的時候,他好脾氣地笑笑說:
「女兒找媽媽了?」
沈嘉十分無語,本來準備好的說詞都被打亂。停了一下才說:「還好你沒買到票,你要是買了票我說不進去,你肯定會不開心了吧?」
「你內疚了?」許洛一邊陪著沈嘉一路往打車點走,一邊問道。
「總之我得回去一趟,剛才安然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鬱悶。」
「因為你最近都不帶她玩了。」
沈嘉猛地停下腳步,站在旁邊的許洛嚇了一跳。沈嘉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好一會兒,才笑著說:「她在勤工儉學呢。」
「哦。」許洛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那我就不送你去學校了,路上小心。」
「哦,好,再見。」沈嘉坐進車裡,朝許洛揮了揮手。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笑嘻嘻地說:「小姑娘,我開車了喲,別太捨不得。」
「師傅,您說笑呢。」沈嘉笑笑,關了車門,「去七中。」
許洛站在原地看著車離去,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然後,他掏出手機和其實已經買到的兩張票,按下一串他沒有記在手機裡卻一直都記得很清楚的號碼:
「是我,有空嗎?」他的口氣很溫柔,就像在呵護最心愛的人一樣,「我買了《戀空》的電影票,你不是一直很想看嗎?」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也笑了:「我在海天電影院門口等你啊。」
×××
蘇嬌嬌接到肖安的電話的時候,正好處於一個人在宿舍裡焦躁不安的階段。
雖然平常愛看那些老派的言情小說,但是這些東西絕對會有看膩的時候,就好比甜言蜜語聽多了也會膩,被人依靠久了也會心生厭煩一樣。
或許是過路的神仙聽到了這樣的心聲,手機響了。
「你要出來玩嗎?我們隊去市體育館……」
「你們去訓練?」蘇嬌嬌心想,不至於叫我去參觀吧,那衝擊太大了。
「沒啦,幾個人約了去溜冰,你要不要去啊?」
「可以啊。」
「那好,等一下我們到你宿舍樓下就給你發資訊,你先準備一下。」
「哦。」
掛了電話,蘇嬌嬌在衣櫥裡找衣服。在一堆t恤和牛仔褲裡翻了半天后,她終於有點喪氣。
看到被我說成牛郎裝的蕾絲襯衫的時候,她伸手摸了一下那蕾絲邊,還是沒有勇氣拿出來,最後隨便拖了兩件墜著比較多亮片的衣服出來。
俗話都說人靠衣裝,可是效果還是不一樣,同樣的衣服在沈嘉身上看來可以說是帥氣,在她身上就成了普通。
男生的話,衣服是靠牌子,不是靠式樣啊。
肖安曾經說過,他們游泳隊最常穿的就是運動服,各個哥們都寶貝死自己的運動服了。蘇嬌嬌剛開始還迷惑不解,以為不就是個普通的運動服啊之類的,立刻遭到一屋子人的鄙視,紛紛翻出衣領上的商標給她看。
蘇嬌嬌頓時覺得自己就像銀座的女王,一群男人捧著名牌等她檢閱。何況商標上不是那隻飛撲狀態的豹子就是抽象派的海鷗。她想,難道這是運動版的男公關嗎?
手伸出來的時候被衣櫃的邊劃了一下,她看著手上已經完全不腫的虎口——
肖安直到沈嘉生日那天都還在對認識的事情抱有愧疚感。雖然不太明白為何,但是那天沈嘉說要結束而眾人鬧瘋了都不想結束的時候,只有他附和沈嘉。
回來的路上她問肖安為什麼突然偃旗息鼓了,結果那傻子說:「我怕你爬牆的時候手會痛啊。」
……
她很無語。要是能拖到沈嘉生日她的傷都還沒有好,那沈嘉家裡那有名的活血化瘀膏就是假藥了。何況肖安同學為什麼會覺得他自己的臉消腫得快沒問題,而女生的手就要那麼慢才會好呢?
不過,內心裡更多的是受到男生關心的甜蜜。
換好衣服、拿好東西她就走下樓。果然看見幾個穿著藍白黑三色運動服的高大男生在宿舍樓外面等著。肖安也在其中,正發著簡訊。
「嘿,體育特招生就是高啊。」樓管阿姨拎著水壺打醬油,涼涼地拋下一句。
蘇嬌嬌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感覺每一步都是在踩紅地毯。一群人呼啦啦地圍上來,然後簇擁著她往校門口走——幻覺幻覺。
肖安看到她就收起了手機,其他人紛紛跟她打招呼。雖然不是前後簇擁著她,但是因為海拔過於懸殊,她就像一隻仙鶴誤入了鴕鳥群,還是顯出了前呼後擁的氣勢。
「那裡的溜冰場不是說在翻新嗎?重新開張了啊?」她發問。
「就今天早上開的啦,所以哥們兒幾個說了,趁著還沒有人發現趕快去。」
「喲,哪來的線人啊?」
「哈哈,我今天繞著它跑了三圈了,剛好看見有人出來放今日開館的牌子……」
「蔡曉谷,你當我們學校操場是草坪啊,還特別跑到那個地方去繞圈?」
「嗨,你別說,我今天就覺得想跑……」
眾人集體發笑。一個男生湊過來跟蘇嬌嬌小聲解釋:「這小子被他們班人整了,去參加全市中學生萬米長跑大賽,正在魔鬼訓練中!」
「喂喂喂,樑龍,你小子偷偷摸摸跟美女說什麼呢?」
平地一聲雷。蘇嬌嬌趕緊把目光移到那個說話的蔡曉谷同學身上。她還真的沒有發現,這群特別男人的男人還真沒有把她當假小子看。可能自己真的是夠不上他們的檔次吧。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上臂——肱二頭肌,做夢也別想練成他們那樣。當然,蘇嬌嬌是做夢都不想變成肌肉女的。
比較震撼的一次,是被肖安叫去看他們和其他學校比賽的時候,看到男生練出的胸肌都能達到d杯,她已然覺得這年頭的人已經瘋了。
「還不是傳播你的光榮事蹟嗎?」樑龍嘿嘿地笑著。
「還說呢,你們都要來給我加油!」
「去啊去啊,你別跑最後一名才是真的!」
「嬌嬌,你也要來看哦,有女生來我才會比較有幹勁。」
「你們班上的女生不會去給你加油嗎?」
「別提了,我現在想到她們就來氣,都是揹著我去報名的,嘿!你來就好了,叫肖安帶你來,我們游泳隊的幾個都說你這樣的朋友最好了!」
蘇嬌嬌無語。她覺得自己跟他們一起雖然是個女生,但是目前來說,交往性質和酒肉朋友也沒有什麼兩樣。雖然世間常流傳「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這樣的俗語,但這群肌肉發達的男生卻確確實實把她當女生看待。
她開始想,為什麼不早點遇到肖安呢?要是早遇到這麼一群男生的死黨,她的人生大概也不會讓她覺得那麼殘忍。
在一群人的說說笑笑中,她看見了目不斜視快步走進校門的沈嘉。蘇嬌嬌和那些肌肉男聊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有發現擦肩而過的美女,倒是肖安看到了沈嘉,悄悄捅了一下蘇嬌嬌:
「你那個過生日請我去的朋友哦!」
「嗯。」
「看起來好像有急事呢。」
「來不及打招呼,算了,我們去玩吧。」
「等一下啦……」肖安突然叫住那些一邊走一邊說的人,蘇嬌嬌惱怒地想,這小子難道見色忘友,要把沈嘉叫來?
「喂,你們走錯方向了啦,又不是去牛肉拉麵館——」
很現實的問題是,那個領頭的蔡曉谷說:「啊,這樣啊,我跑完回來餓死了,你們先去,我吃一碗麵再過去。」
眾人暈倒。
「這個大胃王,剛才明明在宿舍裡啃了一整條法式麵包的。」蔡曉谷的另外一個室友笑罵道。
「得了吧!那個法式麵包硬得跟石頭一樣,嚼起來消耗的熱量比吃下去吸收的還多呢。」
「哈哈哈……」男生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蘇嬌嬌也笑了起來。
這些人真是命中的救星啊,長這麼大,很少過如此舒心的日子呢。蘇嬌嬌感慨地這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