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表現嗎？」到了醫院，我冷冷地對媽媽說。

在家的那一幕在我腦海裡無法散去，當媽媽發現陸瀟瀟的臉紅得不正常，在發高燒時，她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驚喜的神情。

窗外還在下著雨，就像我的心一般，被淋得潮溼。記憶中很多的往事都已經模糊不清，那些在腦海中的影響搖曳著，像被雨水打亂的葉子，只能低垂著接受冰冷的侵襲。

「我剛才給陸正濤打電話了，他很快就會趕過來。你現在給蘇辰逸打電話，讓他過來幫忙付一下醫藥費。」我媽沒有理會我的冷言冷語，囑咐我說。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看著她回到病房裡去照顧陸瀟瀟後，打電話給蘇辰逸，雖然已經很遲了，但蘇辰逸一聽到陸瀟瀟住院了，立刻說馬上就到。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站在走廊的盡頭，聽著雨聲，不一會兒，蘇辰逸已經不聲不響地站在我的身後，要不是他把外套披到我的身上，我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多了一個人。

「這裡風大。」

他把外套披到我身上後，感覺到我目光中的驚訝，解釋道。

我從身上扯下他還透著暖暖的溫度的衣服，此時的我渾身溼透，雖然頭髮已經不再往下滴水，但看起來依舊狼狽。我把衣服塞到他的手中，調過頭，繼續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裡涼涼的，就像窗外的雨，我以為沒有人會在意現在的我冷不冷，就像我媽那樣，她只在乎病床上的那個高燒女生，能不能讓她在這個家待得更久……

「住院費我已經交過了，瀟瀟的燒還沒有退，阿姨正在照顧她，你就放心好了。把外套披上，不然你也會感冒的。」

蘇辰逸說著，再一次把衣服披到我身上，我好笑地回過頭看著他，難道在他眼中，我真的是那麼善良的女生嗎？他覺得，我站在這裡，是因為擔心陸瀟瀟的病情？

心裡忽然有一絲難過，也許我應該是他心中那樣的女生，會擔心身旁所有的人，因為他們的病痛而著急，可惜，我不是。

我早就忘記了怎麼喊痛，更不知道怎麼去關心問別人。

「我說過我不用。」

脫下外套，我推到他的懷中，雖然那樣的溫度我確實很想要擁有，可是越是站在他的面前，我就越是看清自己所存活的世界有多虛偽，我不想和他有任何的牽絆。

「披上！」蘇辰逸提高音量，強行把外套披到我身上後，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眼睛直視著我說，「不準再脫下來！」

我微微愣了一下，這是我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他這麼強硬，我不再掙扎，別過頭看著被打得零亂的樹枝，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

蘇辰逸在我身後，不停地說著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已經病倒一個，千萬不能再病倒另外一個。看他擔憂的樣子，我想如果現在站在這裡的是另外一個他認識的女生，他是不是也會這樣，把自己的外套為她披上。

在蘇辰逸和我媽的堅持下，蘇辰逸先送我回家。

「對比賽有信心嗎？」

蘇辰逸開著車，目視前方，嘴角微微上揚。

我從側面看他，完美的側臉，他總是會給人一種溫暖的錯覺，特別是淺淺的笑意，總是讓人很安心卻又很心慌。

見我不搭話，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於是我假裝太累靠在椅子上睡著了，他把我這邊的車窗關上，車子前進的速度加快。

過了不久，我感覺到車停了，他卻沒有叫醒我，直到我慢慢睜開眼睛，對上他的笑容時，才發現他居然一直在看我。

「醒了？」他問，聲音很柔。

「怎麼不叫我。」我問，雖然我一直沒有睡著。

「我想你一定是太累了，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好啦，你快進去吧！記得洗個熱水澡，知道嗎？」他細心地交代著。

直到看著我進了大門，他才鑽進車裡。

我走到客房，拉開窗簾，意外地發現，他的車居然還停在門外，直到我房間的燈光映了出來，他才慢慢發動車子，消失在雨中。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聽到蘇辰逸和鐘點工說話的聲音，迷糊中我好像聽見他讓鐘點工不要吵醒我，他坐一會兒等我醒來。我忽然間好像明白了陸瀟瀟對他的依戀，他的體貼就像是空氣中的微粒一般，不知不覺就已經落進人的體內，安然生長。

而這種依戀，卻正是我害怕的，它會像毒蛇一般迅速地將毒液注入我的體內，讓我失去獨自生存的能力。

起床，整理好自己。下樓時蘇辰逸正在看報紙，他揮揮手讓我過去，指著報紙說：「看，這一次的比賽還是很火的，很多專家都表示看好你，汐沫，你要加油哦！」

「嗯，」我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們走吧！帶給陸瀟瀟和我媽的衣服我已經拿好了。」

「好，我帶你去吃早餐。」蘇辰逸起身，站在他的身邊我才發現，原來他的身體這麼挺拔。

低下頭，我跟在他的身後，在他堅持要下車吃早餐時，我以擔心醫院裡的陸瀟瀟為由，讓他買好早餐一起到醫院裡吃，見我承認擔心陸瀟瀟，他莫名地笑得很開心，而我卻愈加沉默。

因為比賽前還需要集訓，陸瀟瀟沒有辦法參加，而我也不想獨自面對蘇辰逸，所以讓他幫我們一起請了假，在比賽時我們會準時出現。蘇辰逸送我到醫院之後，交代了陸瀟瀟要好好休息，不要錯過比賽後，在陸瀟瀟依依不捨的目光下，離開了。

蘇辰逸走後，陸瀟瀟的病情開始反覆，總是從高燒退到低燒、又從低燒飆到高燒，好幾次她都陷入了昏迷的狀態，拉著我媽的手，不停的喊著媽媽，我媽輕撫著她的頭髮，讓她不要害怕，還說媽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乖乖睡覺。

當我媽那麼說的時候，我心中一陣反感，直接轉過身離開病房。但是最終，又忍不住走了進去，看著媽媽細心地喂她喝水、吃藥。醫生說，只要到今天晚上，陸瀟瀟的病情穩定了，再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但如果明天病情還是這麼反覆的話，恐怕就會很麻煩了。

為了保證陸瀟瀟得到最好的照顧，我媽讓我先不要回家，幫她一起照顧陸瀟瀟，我雖然不想，但是卻不忍心看我媽一個人這麼辛苦，於是不情願地留了下來。

「媽……」

到了黃昏的時候，陸瀟瀟再次醒來，迷糊中，看到我媽，便一頭鑽進她的懷裡，甜甜地喊著。

「醒了？餓嗎？要不要喝點粥？」我媽抱著她，就像真的母女一般，慈愛地問。

陸瀟瀟抬起頭，看到我媽之後，眼中泛著淚光，正巧在這時候，門被推開了，陸正濤一路風塵地趕來，看到自己的女兒抱著我媽，眼中閃過欣慰。

「瀟瀟，怎麼樣了？」放下公文包，他走到陸瀟瀟的邊上，捂著她的額頭，「好像已經不燒了。」

「情況已經穩定了，早上的時候一直在反覆，到了現在基本上已經不再發燒了。這家裡，沒有一個女主人真的不行，你看看，孩子生病了，連個說句暖話的人，都沒有。」我媽見到陸正濤，立刻彙報情況，扶好陸瀟瀟，為她蓋好被子，感嘆著。

陸瀟瀟淚眼汪汪地看著陸正濤，又看了看我媽，然後拉著陸正濤的衣角說：「爸，我好想媽媽啊！如果阿姨就是我媽媽，該多好啊！」

我知道陸瀟瀟很小就沒有了媽媽，而陸正濤一直忙碌於工作，缺少母愛的她，這段時間和我媽相處之後，變得非常依賴我媽，有時候甚至比我這個親女兒，還要和我媽更加親近。

聽到陸瀟瀟的話，我們三個人集體愣住，雖然我早知道一定會走到這一步，可是我沒有想到會這麼快，而我媽臉上閃過雀躍的神情後，立刻鎮定。

「這、這，瀟瀟，阿姨照顧你是因為阿姨真心疼你，你和汐沫差不多大，在阿姨眼中，你就像自己的女兒沒有區別的，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媽媽適時地停住。

陸瀟瀟想也不想，立馬接話：「阿姨，你剛才不是也說，家裡需要一個女主人嗎？你不是也說想要好好照顧我們嗎？那為什麼不可以呢？爸，你說呢？」

陸瀟瀟把目光轉到陸正濤的臉上。

陸正濤看了我媽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但我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來，他確實也有這個意思。

「瀟瀟！」我媽輕輕喊了一聲，「這、這怎麼可以呢？我只是在你們家幫傭的，怎麼配得上……配得上你爸爸呢？」

我媽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還假裝怯怯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陸正濤。

「什麼配得上配不上，其實你說的沒錯，這個家確實需要一個女主人，這段時間你真的把我們照顧得很好，這一次要不是有你的話，瀟瀟恐怕就沒有這麼快好起來。如果，你願意的話，就按瀟瀟說的，名正言順地留在這個家裡，做個女主人吧！」

陸正濤說著，愛憐地摸了摸陸瀟瀟的頭，我看得出我媽心中的狂喜，可是她壓抑著，卻不再反駁，只是假裝可憐地詢問陸瀟瀟以及陸正濤不會看不起她之類的話。

在這一瞬，我忽然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多餘，我不知道我是該開心我媽終於達到目的，還是該難過，這樣虛偽的日子，再也無法停歇了。

不想再看我媽的表演，我退出病房，站在病房外，看著焦急的人們來來往往，心中一片蒼茫。不久，病房裡響起一陣歡呼聲，我知道，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過了一會兒，陸正濤出來詢問我的意見，我看著他，心中燃起一股怒氣，冷漠地說：「你會和我媽結婚嗎？包括領結婚證，讓她上你們家的戶口？」

我的語氣中全是不屑，我媽有過那麼多的男人，卻從沒有一個可以給她婚姻，剛開始的時候，他們一個個和陸正濤沒有不同，對我媽和我都是百般照顧，可是最後呢？

「當然。我們已經準備好，婚禮就在下下週舉行，我很開心多了一個女兒，也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夠好好照顧你。」陸正濤很快就回答我，目光真誠地看著我說。

「你不用詢問我的意見，和你結婚是他的事。」我說完後，獨自離開醫院。

我不知道陸正濤的話，是不是真的，但是對於我來說，哪怕他做到所有的一切，也無法保障我媽未來的生活，一紙婚約根本證明不了什麼，上了戶口的名字，依舊可以去除。

只是，為什麼，在聽到陸正濤給出那麼肯定的承諾的時候，我的心裡竟然有一絲放鬆和感動。

03

陸瀟瀟的病好了之後，很快就回到家裡開始準備陸正濤和我媽的婚禮。陸正濤堅持不再讓我睡客房，準備把陸瀟瀟旁邊的一個房間騰出了，重新裝修作為我的房間，而這段時間，我要和陸瀟瀟住同一個房間。原本堅持睡客房的我，在陸瀟瀟一再地懇求下，無奈只好答應。

「太好了，你知道嗎？我好開心啊，汐沫是我的姐姐了！」在我答應她之後，陸瀟瀟整個人幾乎都要跳起來，「媽媽，今天晚餐要豐盛一點哦！喝了好幾天的粥，我好想吃好吃的。」

「好好好。瀟瀟說想吃什麼，就給你做什麼，好不好？」我媽寵溺地答著。

我沒有想到陸瀟瀟這麼快就直接喊我媽為媽媽了，而陸正濤坐在客廳，一臉滿足地喝著茶，似乎這就是他一直所期待的生活。

陸瀟瀟拉著我媽，走到陸正濤的身旁，把他們倆推到一起，上下打量了之後，拍起手說：「太好了，以後我不僅有爸爸，還有媽媽了！最棒的是，我有一個最好的姐姐！」說著，她那目光投向我，陸正濤也朝我看來。

我有些彆扭，特別是當他們真的把我當成一家人的時候，恰巧這時候蘇辰逸打來電話，說電視臺那邊的集訓已經完成，比賽就安排在明天，讓我們準備好，提醒我們記得要自備曲目的配樂cd（光碟）。

結束通話電話後，陸瀟瀟的精力全被比賽給吸走了，抱著我媽和陸正濤說：「我和姐姐一定會努力，給你們這個新婚禮物。」

我不想再參與其中，轉身回到客房裡收拾東西。裡面有好幾張光碟。這都是霍北用自己的零花錢，從網上下載歌曲後刻成的光碟。

想起我走的那天，他眼中的絕望，我的心中有些發澀。

我從光碟中挑選出一些經典的老歌，陸瀟瀟正好進來，看了一眼我的光碟，立刻說她也有，然後拉著我跑到她的房間裡，拿出一沓的cd盒開始翻找，最後找到一張正版的遞給我，笑容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