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六章 意難平

清宮絕戀之醉清風 葉紫 第2頁,共2頁

我微微一笑,看來這還是林鳳梧頭一次見識他們調侃人的功力,殊不知這正是此二人與人親近的一種方式,他們不願結交的人,根本不屑與之調笑。

一道灼人的目光掃視過來,與我在半空中對上,似笑非笑又帶著過於明顯的嘲諷意味,我慌忙扭頭避開,渾身泛起陣陣寒意。

那一頭,白淨高個的年輕人似是有意無意的說道:「曉嵐兄,我在河間府聽聞紀姓口碑甚好,想來必定是大戶人家,人口眾多吧?」

紀昀隨口一答,「不錯。不計外支的話也有數百口人。」他聳了聳肩,又道:「怎麼,袁枚兄有意入贅我紀家?」

劉墉、吳惠叔還有林鳳梧笑的合不上嘴,我嘴角彎了彎,那袁枚倒是不慌不忙,待大家笑夠了才道:「既然人口繁多,不知有當王八的沒有?」

「撲哧」一聲,我斜睨琉璃,她忙不迭的捂住嘴,可肩膀還在發顫,可見憋的極其辛苦。

紀昀坦然道:「林子大了自然什麼樣的鳥都有,或許真有這樣的人也不奇怪。」「哦,」袁枚似乎沒料到紀昀會這般回答,言談中隱約含有幾分失望。

我唇角勾起一絲不易覺察的笑,依我對紀昀的瞭解,如果他的這張嘴肯饒人的話,他就不是紀昀了。

果真不出我所料,只聽紀昀清了清嗓子,不緊不慢道:「想必袁兄府上的人口也不在少數吧?」

此話一齣,任誰都知道他是要反唇相譏了,劉墉、吳惠叔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只有林鳳梧還傻傻的望著眾人,抓耳撓腮。

袁枚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鄙府人也不少。」

紀昀迅速續道:「那這麼多人中,有不當王八的沒有?」

袁枚張了張嘴,半晌都開不了口。這問題實在是刁鑽,任憑袁枚怎生回答,都討不了好去。

旁人早已笑的前俯後仰,捶胸頓足。

我不自覺的咯咯笑了,唇角飛揚。

袁枚苦笑道:「你這張嘴啊,要想勝過你還真是不容易。」

他們大笑著碰杯,我斂去笑意,毫不猶豫地拿起酒盞,仰首一飲而盡。

「你自個在這盡享美酒佳餚,卻不叫上我。」一隻大手緊握住我的,不容置疑的取下酒盅,溫柔的聲音在我耳畔絮絮訴說:「空腹喝酒傷身,答應我,不要再傷害自己。」

「傅大人,」琉璃乖巧的讓開一個座位,讓傅恆坐到我身旁,我下意識的往紀昀那桌望去,不出所料的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眸子清澈又冷冽,飄渺而疏遠,直達我的心底如同刀子般將我割的體無完膚,我垂下眼瞼,傅恆的手蓋在我的手背上,輕道:「我帶你回去。」

略一頷首,傅恆已然執起我的手,從容不迫的移開椅子。臉上洋溢著優雅無害地笑容,我任他牽著我的手,儘管心在顫抖。腳上又有如鉛灌,從窗前到樓梯口這短短的幾步。我還是跨過去了。

有酒盞落地地咣噹聲,我愕然回頭,卻是紀昀趴在桌上又叫又笑,又哭又鬧。

「紀兄,你醉了。」劉墉冷冷道。眼角瞥向我,仍是不屑一顧。

紀昀素來千杯不醉,這幾杯梨花白又豈能灌醉他。

「借酒澆愁愁更愁,紀兄,不要再喝了。」

我只覺說不盡的滿腔悲涼,他新婚燕爾,又剛在鄉試中奪魁,何來地愁苦。只可惜我被傅恆著急拖走,劉墉後面的話我再也沒法聽到。

傅恆送我至宮門口。照例是平日的那幾句話,無非是要好好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更新最快他對我的心思我自然明白,可是經歷了這許多事。我們沒法再像從前那樣相處,他的關懷。我客套回應。他不點破,我就裝糊塗。

「傅大人……」不知為何。今日地守衛神色慌張,失了該有的分寸和警覺。

莫非是有大事發生?

「什麼事?無需慌亂,慢些說與我聽。」傅恆長眉攏起,那種天生的威嚴此刻顯露出來。

守衛搓著手遲疑片刻,嘴唇嗦著說道:「皇后娘娘昨日薨,皇上……」

「什麼?你再說一次。」傅恆打斷了守衛的話,緊抓住他的胳膊,情緒有些失控。

乍聞此言,我也是驚慌失措,皇后隨同皇兄東巡,去的時候除了精神萎靡外,其他並無不妥,怎會忽然傳來噩耗。可是,守衛又怎敢胡說八道,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呀。守衛重複了一遍,傅恆面色鐵青,一拳將守衛掀翻在地。他將守衛踩在腳下還要再揮拳,我情急之下衝著他喊道:「傅恆,你冷靜點。」我用力的推開他,將守衛扶起,「他只是向你傳話,你不該把氣撒在他的身上。」

傅恆不發一言,臉色陰沉地可怕。

我想要安慰他,卻始終找不出合適的話語。只是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他定定地看向我,目如寒星,眼中有幾分悲涼幾分疲憊。

天公應時,大雨劈頭蓋臉的飛瀉直下,彷彿也在為之哭泣。

乾隆十三年三月十一,富察皇后在東巡途中,因舟車勞累,感風寒,於回鸞途中,在德州崩逝,年僅三十六歲。諡號為:孝賢誠正敦穆仁惠徽恭康順輔天昌聖純皇后。此時距離她地愛子永琮離世不過三個月。

三月十六日正午,大行皇后梓宮由水路起旱,暫奉通州蘆殿。在京王公以下,三品官以上,及諸皇子齊集舉哀行禮。隨後靈駕從通州蘆殿出發。皇子們與皇后姻親在旁痛哭隨行。傍晚時分,靈駕至京。

皇兄親自做祭文《述悲賦》以抒發自己地哀思。並下旨將富察皇后為他製作的衣裳、荷包一一收藏,令子孫後代世世相傳。又重申祖制禁令,國喪期間,百日之內不能剃頭,如有違者,斬立決。

皇兄與皇后大婚二十餘年,儘管繁重地國事和美女如雲的後宮耗盡了原先的溫情,但皇兄對她一貫敬重有加,任誰都無法替代這份結髮之情。

皇后過世,最為傷心和失意的當屬傅恆。

富察氏一族因皇后得勢,現今少了她這個靠山,仕途將不再一帆風順。

幾日來,我常見他呆立於皇后靈前,雙目通紅,神情萎靡不振,好幾次勸他去休息,都被他婉言拒絕。

「人死不能復生。你這般模樣,皇后泉下有知亦會不安。」我同皇后感情不深,但她待我不薄,一縷芳魂就此香消玉殞,實讓人唏噓不已。

「她是皇后,但也是我的姐姐。」許久的沉默後,傅恆忽然背對著我說出這番話。「長姐如母,從小便比旁人更為親厚。在我心中,她首先是我的姐姐,其次才是大清的國母。」他幾近嗚咽,雙肩微顫。

我站著不動,靜靜的聽他往下說。我五歲那年,生了場大病,連大夫都說治不好了。只有她沒有放棄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守了我三日三夜。當我清醒的時候,她病倒了。可在她重病之時。我卻不能為她盡綿薄之力。」

「都道我少年得志,意氣奮發,只有她才明白我為之付出的努力。旁人只看到表面的風光,又有誰道背後地辛酸眼角有些溼潤,我也從來沒有站在他的角度為他著想過。我以為他僅是因為仕途受阻才格外傷感。卻未料他姐弟情深至斯。我因如風之故,遇事再不能以平常心對待,總是將他視為不堪,其實他亦是重情重義之人。

時常聽人說,位高權重者獨善其身,的確,又有幾人能懂那份浮萍漂流似地落寞和孤寂。

我走至他跟前,緩緩的伸出手,摁住他地手。再握緊。

他垂首看我,目光溫柔如水,當他攬住我的肩膀時。我沒有掙扎。

他雙眸深凝的鎖住我,將自己的額頭抵住我的。我心頭一震。側頭避開,他固執地按住我的雙肩。讓我直視著他的雙眸,他撫上我的額頭,低聲道:「雅兒,不要再離開我。」

我心中本無盡蕭索,可是他的話彷彿在我心上照進了一縷陽光,我呆呆的望了他半晌,心裡充滿了溫暖和感動,終點了點頭。

他攬臂將我緊緊摟在懷裡,低喃,「幸好,幸好還有你在我身邊。」

我不知道忘記一個人要多久,但是,他的話在此刻震懾住了我,兜來轉去,尋尋覓覓,紀昀僅成為我生命中的過客,人生的路到最後還是要同傅恆一起走過。

我回抱住他,抿唇淺笑,輕輕地吐出幾個字,「從今往後,不離不棄。」

「今後無論你要去哪裡,我都會陪著你,絕不食言。」他眼底無限溫柔,輕抬起我的下巴,一個字一個字的訴說著綿綿地情意。

「嗯。」我把手交到他的掌中,他順勢握緊,捧起細細地吻住。

「傅恆。有一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告訴你。」皇后地猝然離世同永琮的早殤有密不可分地聯絡,如果不是悲傷過度,皇后的身體不至如此孱弱,而永琮所患痘症原本或許是可以醫好的。醫典一事疑點重重,憑我一人之力實在難以揪出真兇,傅恆乃皇后親弟,又是姐弟情深,於情於理,我都該讓他知道這件事。

他撫弄著我因風過而拂起的髮絲,不解的問道:「這般神秘,所為何事?」

我遲疑良久,終將我的發現一五一十的說與他聽。

他的眉心逐漸蹙起,手握成拳,震驚不在我當日之下。

他只是沉默,我不敢胡亂出主意,展顏笑了笑,道:「興許是我疑心太重,這一切都還僅是我的猜測,你無需太過勞神。」

「雅兒,這件事,你有沒有告訴過旁人?」傅恆微微側身,往四周瞧了瞧,面上恢復到平靜無痕。

我搖搖頭,他似鬆了口氣。

不知為何,我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預感,似乎,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而傅恆也不會就此罷手,禁宮中出現了這樣的事,必然牽連甚廣,如果真相被揭露,後果不是我能夠想象的,我有些後悔沒有將此事一直隱瞞下去。

他溫潤的眼眸此時深邃如海,臉分外的柔和,「不要張揚出去,交給我就是。」

「你會怎麼做?」我仍是有些擔心。

他輕揉我的眉心,「在沒有得到確鑿證據之前,我們都不可以妄加推斷。」我點頭應允,將這並不輕鬆的擔子鄭重的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眼神從容堅定,緩聲安慰,「放心,凡事有我。」

這樣的誓言,從前他也曾對我說過,我無語凝噎,只盼這一次,不會叫我再度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