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偷瞧他,紀昀正好笑地瞅著我,我臉上又是一紅,狠狠地跺了下腳,「方才的不算。」
「好,不算就不算,都依你。」紀昀淡淡一笑。是你取巧,不是真本事。」我繼續撒潑。
他好脾氣地說道:「嗯,是我輸了,任憑你處置。」
「那好,從現在開始不準跟著我。」我得了便宜還賣乖,也只有紀昀才會包容我這樣的小性子。
才說完,我蹦跳著逃出了屋。走了幾步,又回頭,嘴上叫他不要跟著來,心中卻還是有所期盼。「請問卓雅姑娘是在找我嗎?」懶洋洋的聲音斜插進來,一丈開外處,紀昀臉上帶著淡泊的笑容,清澈雙眸直視我。
我沒來由的一陣心跳,笑罵道:「叫你不要跟著我,你這隻綠頭……」幸好收的快,差點又把自己給罵進去。
「這裡乃出入村莊的必經之路,我哪裡是在跟著姑娘呢。」紀昀莫測高深的笑笑。
「那你先走。」我冷哼一聲,做了個請的手勢。
「自然是姑娘先請。」紀昀和煦的笑容總帶著莫名的蠱惑,讓人拒絕不了。
我扭頭便走,也卯足了勁,看誰彆扭過誰。
走出村口,迎頭便是一處煙波浩渺的湖泊。湖面碧綠透明,令人目酣神醉,微風徐徐而過,吹在臉上癢癢的。太陽透過厚厚的雲層泛出微微紅光,把這山水如畫的景色襯的分外妖嬈。
湖中央有一艘小船正隨風飄蕩,船伕頭上遮著草帽,愜意小憩。「船家,船家。」我擺手招呼,連叫三聲,他才有反應,「來了,」小船搖搖晃晃的駛來,緩緩靠岸。
「船家,我要到對岸去。給你二兩銀子包下你的船,如何?」我巧笑嫣然,心中謀劃好一條計策。
「好,好,姑娘請上船。」船家一天辛苦勞作也未必能賺到一兩銀子,現今遇上這樣的好事自然是求之不得。
我轉身對著紀昀盈盈一笑,「我現在要去對岸,又花銀子包下了船。但我不喜與人同坐一條船,想來你也不會強人所難吧?」
「當然,當然。」紀昀頷首而笑,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爬上嘴角。
我正在捉摸不透他為何如此篤定,只聽他道:「我賭你會邀我上船。」
「絕無可能,賭金即為紋銀二兩。」轉念一想,他詭計多端,我得多提放著點,又道:「你不可以高價威逼利誘船伕。」
他笑著搖頭,我放下心,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想出什麼主意。「船家,我們這就走了,」我將二兩銀子交到船伕手裡,心中得意至極,任憑你有才子之名,今日也無法力挽狂瀾。
「船家,我出二兩銀子包下你的人。」聲音自背後傳來,船家樂顛顛的跑了回去,我大怒,「紀昀,你說話不算數。」
「姑娘此言差矣,你包下了這條船,儘管使用。而我包下船伕,與你何干呢?」他朗聲長笑,我氣的咬牙切齒,無奈他句句在理,我抓不到他任何的把柄。
「船家,我們坐下聊幾句,這二兩銀子可就是你的了。」眼見船伕同紀昀並排坐下,我氣不打一處來,又無處撒氣。抄起船槳,氣鼓鼓的兀自上了船。本姑娘偏偏不信,沒有船伕我就奈何不了這條小船。我划動船槳,一開始尚能操控自如,漸漸的便力不從心,且不說船槳又重又沉,就連方向我都把握不定。船身左右顛簸,眼看著就要搖晃著駛離渡口,我慌忙大叫:「紀昀。你還不上船來。」
紀昀一拉船伕,「走,我們上去。」輕輕躍上小船,船家嬉笑著問紀昀討包人的二兩紋銀,紀昀伸手指著我笑言:「去問姑娘拿。」
「憑什麼管我要?」我不服氣,瞪了紀昀一眼。
紀昀挑眉笑道:「你賭輸了二兩銀子給我,拿給船家剛剛好。」
「……」我咬著唇,心不甘情不願的又擲下二兩碎銀。
船身忽一震,我站在船尾收不住腳,一個踉蹌,往前跌了幾步,紀昀適時拉住我,我一個跟頭直直栽進他的懷中。我羞赧的掙扎,他旁若無人的緊摟著我不肯放手。
「快放開我,」我低聲叫喚,臉色迅速泛紅,「還有船家在此,你不怕羞我還覺害臊呢。」
「不放,除非你答應原諒我。」他的頭深深埋入我的頸窩,此刻他像極一個需人安撫的彆扭小孩,我忍著笑,輕拍他的後背,「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他抬頭,眼中滿是促狹的笑意,我知又中了他的圈套,狠命的推了他一把,他一下沒站穩,被我推出船舷,掉入湖中。
我看著紀昀奮力撲騰了幾下把頭伸出水面,忽又被什麼東西按了下去,水花四濺,冷哼一聲,裝的倒是挺像,我就不信你不會游泳。我悠閒的繼續欣賞著湖光山色間的怡人風景。
直到看著他漸漸往下沉去,我才著急起來,忙趴到船舷上伸出手拉他,但怎麼都夠不著。怎麼辦,怎麼辦?我心急火燎,這下可闖了大禍了。「大哥,請你救救他吧。」恍惚中,我看到了划船的艄公,一下子抓到救命的稻草。
船家上下打量著我,像是在評判一件貨物的價值,我被他看的發毛,怒道:「救還是不救你倒是說句話。」
「救人可以,不知姑娘是否出的起價錢。」無恥,我在心裡暗罵一聲,方才已然收了我四兩銀子,這會兒卻見利忘義。可是除了求他,我已無其他辦法可尋,摸摸身上,再無銀兩支付,我咬咬牙,從手下褪下一隻玉鐲,「只要你救了人上來,這隻手鐲就歸你所有。」
艄公把手一攤,「行,先讓我驗下貨。」
我打掉他的手,「救人如救火,我總不會賴你就是。」
艄公這才跳下水去,三下兩下就把紀昀拖上了船。
紀昀臉色蒼白,四肢冰涼,我拍了拍他的臉,「紀昀,你醒醒。你沒事吧,你不要嚇我。」
他毫無生氣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我慌了神,探向他的口鼻,已無呼吸,我一下急出了眼淚。使勁推著他,「我不想的,對不起。對不起。」
我的手撫上紀昀地臉,淚水一滴一滴落下。搖晃著紀昀的身體,感覺天塌地陷。
身旁遞過一塊絹帕,我哭的淚眼朦朧,順手接過來抹著淚水,心痛無以復加。,更新最快
一聲幽幽地長嘆。「雅兒,若不是試探於你,我始終不瞭解你的心意,直到那一刻我方知你心裡有我。」
忽聞熟悉低沉地聲音,我猛的抬頭,紀昀的視線平平掠過我慌張的神情,笑容逐漸加
「你,剛才你是裝的?」我氣地直髮抖,「枉費我那麼擔心你……你……」我指著他再也說不出話。恨不得一拳打掉他似笑非笑的可惡笑容。
紀昀一貫自信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我對自己沒有信心。」我心微疼,鼻子發酸。想責怪他的話,卡在喉嚨裡。遲遲說不出口。紀昀寂寥的眸光轉為柔和,對我施展了一抹無懈可擊的笑容。「雅兒。我知真愛可遇不可求,既然上天註定讓我碰上你。此生再不會放手。」
我心中說不上歡喜,但一絲觸及心扉的感動油然而生,淚水無聲淌落,有人惦記,有人掛念,我終不是一個人。他把我的掌心貼在他臉上,低低的叫喚我地名字,「卓雅,卓然於茫茫大千,雅麗以芬芬之姿。」
他俯下身深深吻住我,唇齒糾纏之間,彷彿整個天地間,只剩下我們兩人……
「阿嚏,」一個噴嚏聲打破了原本寧靜安詳的氛圍,我著惱的瞪視紀昀,但見他衣衫仍是溼漉漉地,凍的嘴唇發紫,即便再惱怒也心軟。這還是寒冬臘月,不抓緊換下溼衣,一場大病在所難免。可是我嘴上不肯饒他,「你是自作自受。」紀昀聳了聳肩,不以為然。
「船家,麻煩你就近靠岸。」為今之計,只有上岸找處人家為紀昀儘快替換下溼衣才是正理。
下了船,我同紀昀攜手入村。此地群山圍繞,僅有一條渡河通往村外,相對閉塞,但溫馨寧靜,綠樹掩映,也別有一番風味。
我們敲開緊挨村口地那戶人家地大門,開門的是一位模樣周正,體態豐腴地年輕婦人,她見紀昀渾身溼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我忙道:「這位大嫂有禮了,我們兄妹二人遊湖途中,兄長不小心落水,我們出來的匆忙,身邊並無替換的衣衫,不知大嫂能否幫這個忙,我們定有重謝。」
「這……」大嫂還在猶豫,一個聲音自我們頭頂傳來,「咦,這位不是紀昀紀公子嗎?」此人還是個大嗓門,震的我耳朵嗡嗡作響。
「你是那油坊掌櫃。」我一眼認出他的身份。
「呵呵,紀公子大駕光臨,令蓬蓽生輝啊。」油坊掌櫃笑語盈盈,肩上還挑著一擔柴火。「這是內人,」他指著年輕婦人道:「這位便是我同你說過多次的紀公子。」
油坊掌櫃五大三粗,妻子卻賢淑溫柔,真是對奇特的組合。
紀昀尚未開口,婦人已閃到一邊,讓出條道來,「兩位快進來坐。」
紀昀貼著我的耳朵,用微不可聞的聲音惡狠狠道:「我是你兄長嗎?回頭再找你算賬。」我忍不住笑出了聲,惹的油坊掌櫃和其妻子頻頻回頭注目。
閒聊幾句後,我們得知油坊掌櫃姓劉,這幾日將鋪子交給了夥計,自己留在家中陪伴懷有身孕的妻子。紀昀隨他進裡屋換衣,劉大嫂不知在廚房忙活什麼,我獨自一人坐於外屋,百無聊賴之際見牆角的矮桌上擱著幾塊碎布,隨手拿起瞧著,似乎是用各種顏色的布料拼湊起的尚未成型的小孩衣裳。這是給我還未出世的孩兒做的肚兜,」大嫂笑吟吟的走至我身旁,從我手中接過去,輕柔的撫摸著,然後手按在肚皮上,臉上散發著母性的光輝。
「劉大嫂,為何要用不同的顏色呢?」我覺著奇怪,張口便問。
「這是我們的習俗,用別家討來的布料做成一件百家衣,小孩穿著可以一生平安。」她笑著用胳膊碰了碰我,「姑娘,以後我教你做。」
我耳根微微一燙,眉眼低下去,她歡愉的笑道:「不必害臊,女人嘛遲早有這一天。」
「有哪一天啊?」紀昀和劉掌櫃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進來,紀昀身著劉掌櫃的長褂,手臂和身上均大出一截,模樣極其可笑。
劉大嫂端起茶盅遞給紀昀,笑道:「大兄弟,喝碗薑湯暖暖身子。」她好笑的瞅著我越來越緋紅的雙頰,又道:「我們呢,在說……」
「劉大嫂,」我嗔怪的打斷她,這種事怎能當著兩個大男人面說呢。
「好好好,我不說便是。」她笑眯眯的搖頭走到劉掌櫃身邊,溫順的靠在他身上,同他相視一笑,雙手緊握,絲毫不在意此間尚有我和紀昀在場。劉掌櫃的眼神溫柔的能掐出水來,他摟住妻子,含情脈脈,此時粗壯的漢子同嬌小的劉大嫂站在一起,又顯得那般和諧。
見此情景,我也笑了,發自內心的為他們高興,人世間還有什麼比兩情相悅相攜共進更美麗的圖畫。無關貧富,無關利益,即便粗茶淡飯,但求平安度日。這是我向往已久的生活,在這樣一個偏僻閉塞的小山村,讓我感悟到愛情的純粹和真諦。
紀昀不動聲色的抓起我的手,使勁搓了幾下,放入他的懷中,笑而不語。
我依偎著他,閉目微笑,或許這便是我想要的簡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