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帶靈兒出去,你們有話慢慢說,」瀟湘輕嘆了口氣,用衣袖抹去孩子臉上的淚珠,捏了捏他的臉,又拍了拍他的頭,「靈兒乖,你是勇敢的小巴圖魯,怎能說哭就哭,姑姑帶你去玩,先把眼淚擦乾淨了。」
靈兒果然聽話的吸了吸鼻子,努力眨了眨了眼睛,「靈兒聽姑姑的話,靈兒最勇敢,靈兒不哭。」
他們手牽著手離去,我的目光也一直伴隨著他們,直到我回過神,才見馨語正若有所思的看著我,可是眼神空洞,思緒也不知飄向了何處。
「你不該打他的,他還是個孩子,我也不會怪他,」我慢聲低語,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雅兒姑娘,我有一事相求,若你答應,我們還是好姐妹,如若不然,情斷義絕。」我雖和她並無太多接觸,可還算投緣,我也有預感她所求何事,喉頭一緊,啞啞的問道:「什麼事?」
「請你看在靈兒和我的份上,離開我們爺,」心上籠罩著一層烏雲,胸口堵的發慌,那份淒涼讓我頓生悲哀。
「我知道這樣做有些強人所難,可是,還請你能體諒我的心情,」她幾乎是在求我了,臉色蒼白,表情僵硬,那淚珠斷斷連連,弄溼了一方絹帕。
我不敢看她的神情,腦子像是團團的亂麻糾結在一起,一邊是六哥哥曾經對我說過的話,「世上情絲萬縷,有一種叫生死相隨。」另一邊又是馨語哭的梨花帶雨,弄亂了我的心緒。
雪山初相遇,怦然心動;妙應寺再度相逢,難以排解的惜別之情;許下心願要嫁給第一個陪我看日出的男子,他娓娓的告訴我希望就在黑夜的盡處;生死關頭,那句「能生則一起生,要死便一塊死,」至今還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中,那夜息息相通,兩情相依,許下守候一生的承諾,讓我怎能放開他的手。
我狠了狠心,緩緩吐出幾個字,「我不答應。」
馨語彷彿失去了理智,一改平日的眼中含笑,謙恭和善,精緻的妝容也布上了陰影,她抓住了我的手臂,用力的搖晃著我的身體,「你必須答應,我出身名門,祖上便侍奉聖祖爺,你有什麼地方比的上我?」
我被她生生的激怒了,脫口而出,「我是當今皇帝的親妹妹,若論身份的尊貴,你尚遜我一籌。」
如同洩了氣的皮球,她癱軟在床前,眼淚更是似成串的珍珠滾落,她唏噓飲泣,她的啜泣聲哀怨淒涼,柔腸百轉,肩頭激烈的聳動,說起他們的往事,說上幾句,哭上一回,再說幾句,又哭一回,「雅兒姑娘,求你成全我。」
「你很在乎他嗎?」我聽的心酸不已,良久,我才艱難的問道。
「是,他是我的夫君,是我此生的良人,對我來說,他就是我的生命。」堅定不移的語氣,勿庸置疑。
回憶起六哥哥曾經說過,他和福晉的結合是皇命難違,婚娶皆為無奈,可是今日聽到馨語的一番話,她對他根本就是情根深重,難以捨棄了。
「我答應你,不再見他就是。」我聽見自己澀澀的聲音,好比內心的苦澀。
此番話一齣口,我頓時心灰意懶,萬念俱灰。
默默抬頭,一個蕭瑟的身影掩映在夕陽的餘暉下,撞進他冷冽的眼神,寒光閃爍使人不敢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