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我爹,」我眼睛直往裡屋瞟去,他不露聲色的擋住了我的視線,我僅僅瞧見裡面坐了好些人,其中就包括先前進去的那三名男子。
「姑娘你爹是?」他皺眉問道。
「我爹姓沈,」我抬眼看他,他的眼裡閃過一絲訝異,又將信將疑的看了我幾眼,「姑娘請進吧。」
我緩步跟在他身後,他微微弓著腰,帶著我進了裡屋。
「爹,」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牆角的他,同樣也是眉心深鎖,眼圈發黑。可是我這一聲叫喚頓時激起了千層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特別是國字臉的男子,他裝作不經心的撇了我一眼,然後眉頭一跳,迅速和開門的那人交換了一下眼色。
「雅兒,你怎麼來了?」爹招手喚我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爹,你一夜未歸,人家好擔心你,」我把頭捱到了他的肩膀上,他揉了揉我的頭髮,「傻孩子,別讓人看了笑話。」他又轉向了其他人,「這孩子被我寵壞了,見笑。」
未等其他人開口,忽然最裡面的那間屋子傳出的幾聲撕心裂肺的叫喊聲讓我的心揪了起來,緊接著走出的一個老婦人,我認得她是村裡唯一的產婆。
她全身顫抖,哆嗦著說道:「張公子,孩子,孩子……」
「孩子怎麼了?」被稱為張公子的也就是這屋子的主人,他一把拽住產婆,「你快說。」
「夫人的情況很危急,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您趕緊給拿個主意吧。」產婆不停的擦著額上的汗,臉色蒼白。她還自言自語的說道:「我接生了那麼多年,還頭一次……」她緊張的幾乎說不出話。
張公子臉色瞬時變的煞白,癱倒在椅子上,「保大人,」儘管他看起來慌亂無措,還是堅定的說道。
爹緊握著雙拳,急的直跺腳,而那位威嚴男子面色冷靜不變,但他的手不停的敲打著桌面,也不難看出他心中焦急的程度不亞於其他兩人。
產婆聞言又走進裡屋,但是沒多久又匆忙走了出來,「張公子,夫人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你說該怎麼辦?」
「晴嵐,你去勸勸承歡,不能讓她這麼胡鬧,」一直沒有說話的國字臉的男人站了起來,在張公子的肩頭拍了一下。
爹也起身,「晴嵐,皇……」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看了看我才說道:「四爺的話沒錯,先保住承歡的性命才最重要。」
晴嵐重重的點了點頭,爹捏了捏他的手,他腳步沉重的走了進去。
是承歡姐姐,回憶像是奔騰的波濤剎那間溢滿胸腔,四年前我們曾經在孃親墓前相遇,她答應會時常來看我,可惜自那一別後她再也沒有出現過,原來她和我們一直住在同一個村裡,這事只怕連爹也沒想到吧。
我又好奇的看了看被爹稱作四爺的那人,六哥哥是六爺,難道是兄弟嗎?思及此,我又多看了他幾眼。他一副從容的態度和大方的氣派,或許內心焦慮但是臉上沒有流露出半分。
我還在打量著這人,晴嵐垂頭喪氣的走了出來,爹遞了眼神給他,他搖了搖頭,「承歡堅持,我,勸不動她。」
爹也坐不住了,幾乎是撲到門前,預備掀開簾子,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下了手,他柔聲道:「承歡,我是豫鯤哥哥,你願意聽我說幾句嗎?」
過了好一會兒,屋內才傳來了虛弱的女聲,「你說吧。」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斷斷續續的道來,可其中包含了多少層意思,又有誰說的清呢。
「承歡,聽豫鯤哥哥的話,先保住自己再考慮孩子的事好嗎?」爹長嘆一口氣,「你和晴嵐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屋內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良久承歡的聲音才平平響起,「豫鯤哥哥,你不明白。」
晴嵐的眼中已蓄滿了淚水,我突然感到了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才使得一個女人甘願為她所愛的男子生兒育女,甚至,不惜賠上自己的性命。
「承歡,如果你有事,我亦不會獨活。」晴嵐靠在牆上,幽幽的說出了這句話,聲音雖不大,但是堅定有力,一字不拉的落到了我的耳朵裡,我想,在場的每個人也必定聽的很清楚。
「世上情絲萬縷,有一種叫生死相隨,」六哥哥的話在我耳邊響起,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自己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了。
想是晴嵐的話也深深震懾了承歡,我隱約聽到裡屋有細微的啜泣聲和隱忍的悶哼聲,再接著,一聲嘆息後,「讓產婆進來吧。」
爹一直緊握的拳頭終於鬆開,晴嵐的眉頭也舒展開來,而我始終提心吊膽的心也漸漸放鬆。
待產婆再次出來的時候是一個時辰之後,她手中抱著的嬰兒已然停止了呼吸,身上有許多青紫的痕跡,「夫人沒事了,可是孩子……」我不忍再看,爹也揮了揮手,「趕緊去埋了吧,別讓承歡見了觸景生情。」
「爹,我想去看看承歡姐姐,」我央求道。
爹用徵求的口氣問了問晴嵐,他點頭,爹才說道:「也好,你去吧,千萬別吵醒她了。」
承歡毫無生氣的躺在床上,雙目緊閉,枕上溼了一大片,我想她一定是多麼的想要留下這個孩子,可惜事與願違。
我掏出了帕子緩緩拭去她臉上尚殘留的淚珠,她輕輕抓住我的手,「承歡姐姐,我是雅兒,我吵醒你了。」
「雅兒,」她微微抬眼看我,容顏憔悴,雙眼無神,但這一切還是無損她原本的花容月貌。
她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雅兒也長大了。」
「姐姐,我以後天天來看你好嗎?」我不懂得該怎麼來安慰她,只覺著她的無助讓我心痛。
她默默的點了下頭,又重新合上了眼睛。
我給她掖好被角,同樣也是默默無語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