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喻的生日是八月,蔣靜成今年正好畢業分配,所以不能再像往年那樣陪她一起。
她得意笑道:「沒關係啊,成實哥哥答應來北京,他要來看我了。」
幾年前,成實高考之後,並未像他答應言喻的那樣,報考北京的學校。相反,他去了南方,在那座被人稱為國際大都市的城市裡上學。
這幾年,他和言喻雖時常打電話,可他從沒來過北京。
言喻想去上海找他,也被他拒絕。
甚至連她想回家鄉,看望他和成媽媽,都被成實打斷。言喻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的哥哥,現在連見她一面都不願意了呢。
為了這件事,她不開心了很久。
終於在上週打電話時,她問出口了,電話那頭的成實沉默了好久,這才說:「我下個月來北京。」
言喻開心了整整一週,週末和蔣靜成打電話,立即得意地跟他說了。
蔣靜成早就習慣了她對成實的態度,那就是我的哥哥天下第一好,你們這些凡夫俗子都比不上。他是凡夫俗子,他還吃醋嫉妒。
他哼笑了一聲,聽起來挺不屑地:「小丫頭片子,這麼就把你收買了。」
這話說地是真憋氣,想想每年,他哪次不是絞盡腦汁地替她準備禮物。小姑娘十六歲了,十七歲了,十八歲了,每一年他都想著,他的小姑娘啊,永遠都不會再有第二個十六歲,十七歲甚至是十八歲。
結果他難得有一次不陪她過生日,她居然一點兒都不遺憾。
言喻還拿著手機,宿舍座機響了,正在刷劇的莫星辰起身去接電話,結果剛一接到,就激動地對著言喻指了指電話說:「小仙女,有人找。」
她有些奇怪,跟蔣靜成說了一聲,就過去接了電話。
那邊大概是聽到動靜,開口問:「是言言嗎?」
言喻神色立即開心起來,對面已經又說:「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結果發現我好像有點兒迷路了。」
她微愣過來,馬上就問:「哥哥,你在哪兒呢?」
「北京,你們學校附近,」成實還真覺得有點兒丟臉。
言喻一向安靜,平時在宿舍連大聲說話都很少,可這一瞬,爆發了一聲激動地尖叫,「我現在就來找你,等我,等我。」
等她換了衣服,拿了包和手機準備出門的時候,才發現蔣靜成居然沒結束通話。
「成實哥哥來北京了,我要去找他了。」
連蔣靜成見她難得這麼興奮,也是強忍著笑,叮囑道;「好好帶大舅哥逛逛北京,錢不夠的話,就用我那張卡。」
言喻身上有一張蔣靜成給她的卡,密碼是她生日。
從她上大學那天開始,他就給她了。不過她從來沒用過。
「我知道了,」她語氣輕快,已經迫不及待地說:「那我掛了啊。」
那天,言喻在馬路邊上找到成實的時候,兩人站在路邊,成實盯著她看了半晌,才感慨地摸摸她的腦袋:「這要走到路上撞見,我怕是真的不認識了。」
言喻看著帶著眼鏡的成實哥哥,比以前更高了,而且長得更好看了。
他們才站在這兒一會兒,就那麼多女生朝這邊看。
因為就在她學校的附近,所以言喻帶著他沿著周圍開始逛,去平常她們宿舍最喜歡的小餐館吃飯。雖然地方小,可味道卻極好,廣受學生歡迎。
「如果哥哥你早點兒過來,還能趕上我們學校的畢業晚會,辦地特別隆重,」吃過晚飯之後,兩人沿著馬路往回走,言喻手裡拿著一個甜筒,一邊吃一邊走。
成實想了想,還是說:「果果,我再過一個月,就要出國了。」
言喻拿著甜筒愣在原地,就聽他繼續說:「是學校的一個交流,我申請去德國。」
「所以你是來和我告別的,」言喻眼巴巴地看著他,原本還開心地神色有些垮了下來,一雙水潤的眸子,一下蓄滿了眼淚。
成實見她要哭了,趕緊摸摸她的腦袋,笑道:「就是個交流而已,頂多一年就回來了。」
言喻還是難過,可是卻拼命忍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好久,才說:「你不在國內的時候,我會經常給媽媽打電話的,有空我還一定去看她。」
成實看著面前的小姑娘,是真笑了。他們的果果啊,即便成了大城市的姑娘,也從來沒有忘記他們。
言喻也覺得自己丟臉,不就是出國交流一年,很快就回來啦。
她哭什麼哦,丟人。
所以她轉身低頭往回走,可她沒看到的是,此刻就在離她不到十米處,一輛黑色的豐田車,突然失控一樣地衝向路邊。
「果果,」身後的成實喊了她一聲。
她抬頭時,那輛車已經近在咫尺。
緊接著,她就被人從身後猛地推開,力氣大到,她整個人像是飛出去一樣,摔在地方。可她此時再也顧不得疼,回頭看過去。
此時路邊行人的尖叫聲,彷彿要刺穿她的耳膜一樣。
可她的眼睛,只看得見,那個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的人。
成實被送到醫院的時候,言喻滿身血地坐在手術室的門口,拼命地給孟仲欽打電話,那邊電話接通的時候,她一下就哭出來:「爸爸,你救救成實哥哥,你救救他吧。」
那天很多專家趕到,孟仲欽抱著她坐在手術室門口。
直到一個醫生出來,充滿遺憾又歉意地聲音對他們說:「病人傷勢太嚴重,只怕左小腿要保不住了,需要截肢。」
這句話,擊碎了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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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什麼呆,」成實把面前的東西推到她面前,指著說:「這是他家的特色菜,試試看。」
言喻低頭,慢慢地吃飯。
其實她不餓,她只是怕在雨裡走,成實會一直給她打傘,而忽略自己。
當他們再次離開餐廳的時候,外面的雨已經小了很多。言喻指著前面說:「我的車就停在那邊,哥哥,我送你回家吧。」
「好啊,估計媽這會兒也沒睡呢,」成實點頭。
言喻身體一僵,木訥地站在原地。
成實轉頭,注意到她的神色,微嘆了一口氣。
「果果,抬頭看看我,」他聲音一直都不強勢,是那種能撫平內心的溫和,帶著乾燥的暖度。
「哥哥只有一句話對你說。」
言喻一動不動地安靜站著。
直到他緩緩說:「我從沒後悔過。」
從沒後悔,用一條腿換你一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