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前塵如煙 恩仇難辨又重來

相思未向薄情染 葉紫 第1頁,共2頁

尉遲駿知曉雲清霜性子執拗,說到做到,他生怕她再度離開,不敢再去聽雨軒探視。

他拜託風嬤嬤送去衣物、首飾和一些稀有的小玩意兒,經常是今日送過去,明日便原封不動地送了回來。他沒有放棄,依舊我行我素。他永遠只在遠處遙望,從不靠近。能夠默默地看著她,守著她,他就心滿意足了。

有時風嬤嬤也會動容道:「姑娘,尉遲公子對你也算是有心了。」

雲清霜睫毛微顫,「縱然破鏡重圓,終究已有裂痕。」

風嬤嬤可憐尉遲駿的一片痴情,然而云清霜不點頭,旁人無能為力。

日薄西山。

雲清霜正與風婚塘在房內商量著該給孩子的極袱和貼身小衣上繡什麼花色時,闖進來一位不速之客。

小烏鴉滿頭大汗緊跟而至,懊喪道:「對不住,我沒能攔住他。」

「不礙事。」雲清霜低低道。這個世上能攔得住她師父的人,還真是沒幾個。

「我有話單獨和你說。」柳慕楓只對雲清霜一人說話,當風嬤嬤不存在般。

風嬤嬤有些惱怒,雲清霜扯扯她的衣袖,哀求道:「嬤嬤,你先出去吧。」

「我就在外頭,有什麼事你大聲喚我便是。’,風塘婚拗不過雲清霜,狠蹬柳慕楓一眼後,拂袖出門。

「師父,您坐。」雲清霜怯怯道。

柳慕楓平視她,眼底一片深沉似海,「脫險後為何不來找我?」

「徒兒並不知師父身在何處。」她說的也是實情,風嬤嬤曾知會她氏館現已無人居住。

柳慕楓眼風一掃,掠過那些未完工的小衣、兜肚。

雲清霜急忙往身後藏,柳慕楓的視線已平平落在她尚平坦的小腹.卜。雲清霜心驟然收緊,緊緊咬住下唇。

屋內沉靜如死寂一般。

柳慕楓脊樑挺直,忽地大笑不已。

雲清霜被他笑得毛骨悚然,背上冷汗渾滲。

「你做下的好事。」柳慕楓聲音和氣,甚至還伸手撫了撫她的秀髮。

雲清霜心如鼓擂。她倒是希望師父能對著她發一通火,打她罰她都不要緊,也好過現在不冷不熱,不溫不火。「師父。」她的話硬嚥在喉中,緩緩跪下。

「拿去。」

一隻手出現在她的視線中,攤開的掌心中平躺著一顆赤紅色的藥丸。

「師父,這是什麼?」雲清霜身子顫抖得厲害。

「吃下去半個時辰後,你渾身的罪孽便能洗清了。」柳慕楓淡淡道,彷彿那是一件無關痛癢的事。

「師父是要我死嗎?」雲清霜微帶愁容。

「你死了,我如何向你母親交代?」柳慕楓唇角的笑意恰到好處,「儘管你做錯了這許多的事,你畢竟還是我的徒弟。但是,」他面色一變,冷酷道,「孩子絕不能留。」

「不!」雲清霜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斬釘截鐵地件逆柳慕楓的意願。

柳慕楓怒道:「你失身於尉遲駿已是大錯,如今你還要替他生下孽種嗎?」

雲清霜含淚道:「錯全在我,但孩子是無辜的。」

「吃下去。」柳慕楓命道。

「恕難從命。」為了孩子,雲清霜寸步不讓。

「你……」柳慕楓捏住她的下巴,欲將藥丸塞人她口中。

雲清霜拼命搖首,淚如泉湧,「帥父!」她道,「若是您執意如此,就請把清霜的命一同拿去。」

柳慕楓雙目似能噴出火來,半晌,哀慼道「‘這就是我收的好徒弟。」他摔門而出、

「師父。」雲清霜悽然道,卻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抓不住。

「姑娘。」風嬤嬤忙進門扶起她。

「嬤嬤」雲清霜在她懷裡哭到脫力,除了孩子,如今她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這一日,尉遲駿上朝歸來,意外在門前見到李兮妨。

一別數月,她似圓潤了不少,而尉遲駿則清減了幾分:,

「師兄。」她喚道。

「怎麼不進去等我?」尉遲駿淡笑道。

「我……」李兮妨雙手撫著髮辮,面帶委屈之色,想是上一回尉遲炯對她的斥罵言猶在耳,她心有餘悸。

尉遲駿亦想起前事,那時祖父尚建在,而如今……他心f黯然。

「急匆匆地趕來,是否師父有事交代?」他邊走邊問。

李兮妨嘟起小嘴,不依道:「不是爹爹的事,師兄就不歡迎我’了嗎?」

尉遲駿微笑搖頭,思緒卻不自覺的飄忽。若是清霜對著他撅嘴撒嬌,那會是怎樣的俏麗與動人啊。‘可惜她總是那麼的堅毅與倔舉,從不對他有所求。

「師兄,師兄。」李兮妨拖長了尾音,直喚了他數聲才回過神。

尉遲駿含笑看她。

「師兄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李兮妨說得含蓄,何止是人神,簡直是元神脫殼。

「沒什麼。」尉遲駿淡淡轉移了話題,「師母身子可好?」

「好得很,勞師兄掛心了。」李兮偽揚起一抹笑意。

尉遲駿將她讓進前廳,吩咐老蔡上茶。

老蔡瞥一眼李兮妨,神色頗不自然。怎麼又是她?旋即他又暗道,不管怎樣,也總比尉遲駿終日牽掛著那位顏菁姑娘強。

李兮妨姣好的面容展露一笑,語氣溫軟,「我想念師兄,於是我就來了。」尉遲駿道:「那就在府中多住幾日。」

「師兄不曾想我嗎?」她惶然。縱使他們有青梅竹馬的情分在,對於現在的尉遲駿,她卻沒有把握能贏得他的心。

「傻姑娘,師兄哪裡有不疼師妹的?」不是不懂她的意思,只是他只有一顆心,早已失落在雲清霜身上,無論誰的深情他都難以回報。

李兮媯見他裝聾作啞,避而不答,垂下眼,神色落寞,「師兄是有意中人了嗎?」

尉遲駿握住她的手,但只一瞬便放開,「阿兮,有也好,無也罷,師兄待你的心意是不會變的。」

是兄長待妹子的心意,李兮媯黯然。這並不是她想要的。若沒有那缺失的七年,也許他們會是最羨煞旁人的一對。她轉念道,也無妨,她始終是師兄身邊最親密的人,這樣的優勢是無人能及的。她輕盈道:「師兄的意中人一定是個絕色的美人兒,改日一定要讓阿兮見一見她。」

尉遲駿鬆口氣,阿兮是他最珍視的妹妹,他絕不希望傷害到她。她能放得下,那是最好不過的事。

李兮媯恢復笑顏,好似方才的事從未發生一般。

尉遲駿不經意地問道:「師父可有逼你練武?你的迎風十八式可有退步?」

李兮媯托腮笑道:「爹爹哪裡有空管我,他出門去了。」

尉遲駿淡淡地「哦」了一聲,並沒有放在心上。

李兮媯接著道:「他去了大雪山,這還是我纏著孃親才問到的。」

尉遲駿心中一動,莫非……他忙道:「他去了有幾日了?」

李兮媯扳著手指,「總有三四日了。」

尉遲駿不動聲色地頷首,心裡早早拿了主意。

夜色濃重。

風嬤嬤提一盞油燈走入雲清霜房內,思忖著道:「姑娘,尉遲公子求見。」

「嬤嬤,你為何總替他說話?」雲清霜不耐道。

風嬤嬤並不介意,呵呵一笑,「他讓我轉告,有一件極重要的事要當面說與你聽。」

雲清霜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譏諷,「不見。」

「那好,我去告訴他。」風嬤嬤往外走。

「嬤嬤,」雲清霜喚住她,「他可有說是何事?」

「那倒沒有,我可以……」

「不必。」雲清霜忙截住,「讓他走吧。」

「好。」風嬤嬤笑一笑。

不多時,風嬤嬤迴轉,拿起雲清霜手邊的一件小兒的貼身小衣,繼續未完的針線。

雲清霜幾次抬頭看她,風嬤嬤只做不知。

「他……回去了?」雲清霜終忍不住開了口。

風嬤嬤故作訝然,「姑娘說的是誰?」

雲清霜咬一咬唇,「嬤嬤,你明知道的。」

「姑娘指的是尉遲公子嗎?」風嬤嬤笑得有些狡黠。

雲清霜默默頷首。

風嬤嬤道:「嗯,他走了。」

「沒有留下什麼話嗎?」雲清霜愕然道。

風嬤嬤失笑,「沒有。」

雲清霜輕輕噓一聲,不再言語。

「姑娘,孩子的事,你不準備告訴尉遲公子嗎?」風嬤嬤看她一眼,嘆道。

雲清霜臉上淡漠得沒有一絲表情,「他只有孃親,沒有爹。」

風嬤嬤長嘆一口氣,溫和地拍了拍她的掌心,「公子留下一句話:錦繡草,大雪山。姑娘自個兒慢慢琢磨吧。」

雲清霜怔了怔,心中千頭萬緒。

雲清霜躺在床上輾轉反覆,夜不能寐。

錦繡草的事牽起了她內心長久的記憶。母親的病始終是她心中最深的牽掛。左右睡不著,她索性坐起。披了一件衣裳,緩慢踱到院中。

有風吹過,思緒漸漸清明,她犯不著為憋一口氣而失卻救治母親的機會。她定定神,從後門走出。

將軍府她並不陌生,然而承載了太多太多的悲歡離合。她心思沉重,幾次都邁不開腳步。到底是不能釋然的。即便她能夠拋卻從前的恩怨,重新接納尉遲駿,但她揹負著他祖父的一條性命,他心中當真不曾責怪她嗎?

雲清霜苦笑。

磨磨蹭蹭,極不情願,還是到了門口。雲清霜提一口真氣,越過圍牆。

趕他走的人是她,如今找上門的也是她,她心中忐忑,不知該如何面對。

院內僅一盞燈還亮著,雲清霜悄無聲息地走近,從未合攏的窗扇中瞧見尉遲駿清癯的身影。鼻中微酸,她笑容疏淡。

她徐徐走過去,剛想輕輕敲響房門,驀然聽到女子嬌媚的嗓音,「師兄。」

雲清霜驀然背脊生涼。夜已深,而尉遲駿的房內還有一妙齡女子,足可見他們的關係非同尋常。所謂情深似海,不過是戲文中才會出現的段子罷了,她黯然思忖道。

她退後幾步,站穩身形,依舊從窗戶那裡看過去,果見有一女子桃花玉面,千嬌百媚,纖纖素手還搭在尉遲駿的肩頭。

「師妹還沒睡嗎?」聽得他溫柔的聲音,她還曾經以為這樣的語調只會對她一人訴說。

「阿兮特地為你做了點心,你嚐嚐看。」

「辛苦你了。」

雲清霜落寞垂首,沒有看到尉遲駿不動聲色地拂去李兮媯的手。

「好吃嗎?」那聲音甜得似能膩到心裡。

「好吃。」

雲清霜嘴裡苦澀至極。他們如此相敬如賓,她算什麼?

「從前我什麼都不會,可人總是會長大的。」李兮媯甜甜一笑。

尉遲駿沒有說話。

雲清霜無聲無息地一笑。她今日是來錯了,他們恩愛有加,她還留在這裡自取其辱嗎?腳步輕移,卻因站久了,小腿微微發麻,發出些微的響聲,立時驚動了尉遲駿,他喝道:「誰在那裡?」

雲清霜轉身便走。尉遲駿已追了出來,不確定地道:「清霜?」

雲清霜不予理會,越走越快。尉遲駿一縱一躍,將她攔下。「清霜。」他喜不自禁地喚道。

這時,李兮媯也追上來,短促地掃一眼,幾乎連呼吸也凝滯住。這女子妝容未加修飾,然而冰肌瑩澈,若出水芙蓉,自己也是以貌美而自傲,卻被她生生地比了下去。再瞧師兄,他早已是魂不守舍。

雲清霜平一平氣息,努力擠出一絲笑,「打擾了。」

尉遲駿知道她有所誤會,但因李兮媯在場,他也不便說什麼,只含了一縷幾不可見的笑意道:「你能來見我,我很高興。」

雲清霜的手緊握成拳,沒有看他一眼,而是對著李兮媯道:「現在沒事了,告辭。」她足尖一點地,微風颯然,碎步騰挪,轉眼已躍出數丈。

尉遲駿起晚了一步,又被李兮媯拖住,只得眼睜睜地瞧著雲清霜去遠了。

翌日一早,雲清霜收拾了行裝準備上路。

風嬤嬤很是驚異,「姑娘這是怎麼了?」

雲清霜簡短將來龍去脈一說,只是隱去了昨晚在將軍府所見。

「為母親盡孝無可厚非,但姑娘的身子……」風嬤嬤眉間有憂色重重。

雲清霜整了整衣衫,「我會小心的。」

風嬤嬤目送她的身影踏上南行之路,回到屋裡還沒喝上一盞茶,尉遲駿匆匆忙忙而來。這兩個冤家,真真不能讓人安生,她暗道。

不過寥寥數語,尉遲駿直點頭,很快告辭而去。

風嬤嬤衷心祝福,唯願他二人能從此摒棄前嫌,也不枉費她操了這麼久的心。

雲清霜顧著腹中的胎兒,不敢太過勞累,每日只行得幾百里路便找尋客棧歇息。

奇怪的是,每到一處,總有人先行替她打點好一切,房間是最好的上房,飯菜亦是香甜可口,且必有一味是她平日最愛吃的菜。

她清醒而自知,這麼做的除卻尉遲駿不作第二人想。只是他怎會走到了她的前頭?雲清霜百思不得其解。她哪裡會曉得,尉遲駿一直在她身邊守護著,只是她不知道罷了。

雲清霜不願承他的情,有幾日多趕了百里路,想搶在尉遲駿之前進入下一個驛站,但迎接她的仍是笑容滿面的夥計和掌櫃,還有香噴噴、熱騰騰的飯菜。

見擺脫不了,久而久之,雲清霜也就隨他去了。

快到南楓國境內時,雲清霜精神有些不濟,腹部更是痠痛難忍,想必是這幾日趕路急了,影響了胎兒,她不敢大意,在客棧多歇了兩天。

這一晚,她在睡夢中彷彿聽到門外有一絲聲響,隨即門被輕輕旋開。

她睡眠本就極淺,加上出門在外,難免警覺。她微張開眼,見一條黑影正悄悄地往床邊摸過來。她右手在枕下摸到秋水劍,執在手中,打算先發制人。

黑影漸漸靠近,雲清霜緊張得睫毛微顫,差點兒就要裝不下去。

窗外明月灑進一點光芒,就在這時,雲清霜看清了他的臉,登時輕緩了口氣。

他雙眸極亮,甚至蓋過了月色的清輝,面若冠玉,神采奕奕,不是尉遲駿還是何人。

尉遲駿輕輕撫上雲清霜的臉,似是怕驚醒她,只一掠過便放下。

雲清霜合著雙目,亦能感受到他貪婪凝視的目光和深切的情意。

溫熱的氣息撲面,雲清霜未及反應,一個輕如鵝毛般的吻落在她的眉心間,帶著心疼、眷戀、壓抑和無限情深。

雲清霜心中悸動,眼中一溼。

尉遲駿捋了她幾根髮絲在指尖纏繞。雲清霜的心緒如同那遊絲一般,剪不斷理還亂。

他將她的手放人被窩,握一握後,再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黑暗中,他的黑目湛然有神,沁人心田。

雲清霜心頭微苦還甜。她與他,似是那凌霄花和常春藤的糾纏,生生不息。

一場大雨不期而至,緊接著有冰凌子兜頭而下。這是南楓國特有的節氣。每年的四月,本該是芳菲正濃,蝶舞蜂喧的時節,南楓國卻恍如冬日。

雲清霜緊了緊衣衫的領口。她雖有準備,還是未料到氣候如此的惡劣。

北辰國湖泊眾多,西茗國半數多為草原和高坡,南楓國則是由一座座的雪山組成,終年積雪,冰河交錯。

地上溼滑,行走極為不便,往往走上三步便要退後兩步,雲清霜行走極為艱苦。

尉遲駿就在她身後不遠處。進入南楓國境內後,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他唯有緊跟其後,才不致失了她的蹤跡。

雲清霜自然知曉,但也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雪山冰峰,高聳入雲,不是任何人都能上得去的,特別是大雪山,那是南楓國最為陡峭最為冰寒的一座山峰。幸虧雲清霜輕功底子不錯,走上一段路休息片刻,半日的工夫,也到了半山腰。

尉遲駿在與她隔開幾丈遠的地方坐下,遠遠望著她似是費力地吞下一塊乾糧,微微一笑,走近幾步,將背上的水囊遞給她。

雲清霜遲疑半刻,還是接了過來。甘甜入口,清爽至極。「多謝你。」

尉遲駿只是暖暖一笑,又回到方才的落腳處。

雲清霜心中百感交集,眼微眯起。

歇息片刻,重又整裝待發。

雲清霜步履匆匆,尉遲駿依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

走著走著,雲清霜突然停下腳步。

尉遲駿只當她是疲累,也沒有在意,可轉眼見她眉頭蹙起,神色凝重,急忙走上前去。

卻是眼前山峰筆直,已無路可走。

雲清霜極力思索有何辦法攀上山峰,尉遲駿則四處環視,終於在一個隱蔽處發現一條繩索。

「清霜快來這裡。」尉遲駿道。

雲清霜聞聲而來。

尉遲駿仰起頭凝視良久,道:「沿著繩索攀爬上去,是唯一一條路。」

雲清霜沉思,除此,確實沒有其他方法可行。

「我先上去,在上面也方便照應你。」尉遲駿揚起唇角,雙眸綻出溫潤光澤。他知道雲清霜絕不會答應留在此處等他歸來,索性也就不勸慰。

按照雲清霜平素的性子,必然不肯落在後頭,但她現在有了身子,自是什麼都不同了,一切都要以孩子的安全為重,遂頷首道:「好。」

尉遲駿先試了試繩索的牢固程度,回身一笑。他手腳麻利,輕功紮實,腳在巖壁上一蹬,便躥上去一丈,雲清霜見他動作瀟灑,輕鬆自如,不覺躍躍欲試。

隨著高度上升,他的身影漸漸成為一個小黑點。

約莫半炷香的工夫,上面傳來尉遲駿略微顯得有些空曠的聲音,「清霜,可以了。」

雲清霜穩一穩心神,拽住繩索開始攀爬。

當真是看人挑擔不吃力,自己一試方知有多艱難。單單憑藉繩索是不管用的,需每次蹬在巖壁上借力方能上行,這樣卻也極耗費體力。雲清霜體虛,哪裡經受得了,只上得一半,早已是香汗淋漓,兩頰通紅。手被繩索勒出道道紅印,腳在與崖壁碰撞中傷痕累累。她完全是憑一股意志力堅持著,恍惚中好似有模模糊糊的聲音落在她耳邊,「清霜,你緊抓著繩索,我拉你上來。」

她下意識地答應了一聲,手中加了把力,指上關節被握得發自。

身體一寸寸地上升,曙光亦一點點地展露眼前。

彷彿是雲蒼山上,金色漣漪染紅天邊,將整個山頭抹上胭脂色的霞光。

有人對她說:「下輩子,讓我早些認識你。」

崖上幾朵雪蓮開得正盛,芬芳襲人。

彷彿雲蒼山漫山遍野的鮮花,豔麗多姿。

有人對她說:「下輩子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這輩子還這樣長,而下輩子要去何處尋你?眼前似有淚意上湧,然後她看到了尉遲駿焦灼的神情和清澈的眼。

「清霜。」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隻強有力的胳膊拽入懷中。

幾回魂夢與君同,雲清霜心口微熱,軟軟地伏在他的肩頭。

「你剛才……嚇到我了。」尉遲駿長臂一緊,將她摟得更緊。儘管此時雲清霜安好無事地在他懷裡,想起方才的情景仍讓他有些後怕。

雲清霜聲音如夢囈一般,「我沒事。」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再不能了。」尉遲駿道,將頭深埋入她的肩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