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心昭昭

相思未向薄情染 葉紫 第1頁,共2頁

雲清霜不住的搖頭,淚流滿面。她不是北辰國的罪臣,她只是一個渴望真愛,渴求得到幸福的平凡女子,她背不起這樣重的責任。

畫面一變,師父師兄他們不見了蹤影,唯有尉遲駿仍陪伴在她身邊,並且發誓會愛她一生一世。

雲清霜為之感動,投入他的懷抱。但方才還是溫柔體貼的愛人忽露出猙獰的獠牙,舉起手中的劍狠狠的刺入她的胸膛。

雲清霜尖叫著驚醒過來,額上滿是汗水。

「做噩夢了?」尉遲駿摟她入懷,輕拍她的後背。「別怕,有我在你身邊。」

雲清霜捂住胸口,輕籲一口氣,幸好,幸好只是一個夢。

尉遲駿輕吻她的眼角,那裡尚有殘存的淚滴。「做了什麼夢,就這麼害怕?」

雲清霜張了張嘴,突然兩頰緋紅,猛地推開尉遲駿,像條泥鰍似的動作飛快的滑入被窩,將自個裹的嚴嚴實實。她將一床被衾全部佔去,使得尉遲駿未著寸縷的挺拔身軀完全呈現在她眼前,她驀地一聲驚叫,趕緊閉上眼。

耳畔傳來一聲調侃意味極重的嗤笑,尉遲駿扯了扯嘴角,揶揄道,「你是要存心凍死我嗎?」

雲清霜手鬆動了下,尉遲駿趁機掀開一條縫隙,鑽了進去。被下的二人袒裎相對,雲清霜的整張臉都快燒起來。儘管已也有過一次肌膚相親,她依舊無法坦然面對。

「我……」雲清霜話還被出口,櫻唇就被他堵上。

雲清霜徐徐回應,尉遲駿呼吸緊促,薄唇沿肩而下在她身上的每一處點起一把烈火。雲清霜再度被他壓在身下,環在她腰際的手愈收愈緊,他的手因長年練武手心中有薄薄的繭子,撫過她光潔柔滑的身軀帶來奇異美妙的感覺。

尉遲駿暗沉低啞的聲音在她耳邊呢喃,「我愛你。」

雲清霜閉了閉眼,但願就此沉醉不醒。

倦極睡去,再度醒來時,雲清霜發覺自己被尉遲駿緊緊的抱在懷中,彷彿是要將她狠狠的揉進他的身體。雲清霜抬手觸控他蹙緊的眉峰,細細描繪他出色的五官,不知從何時起,這個男人深深的融進她的生活,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

尉遲駿似乎動了一下,雲清霜急忙合上眼,半晌沒有動靜,她睜開眼,正對上一對猶帶睡意的深邃眼眸,心跳頓時漏了半拍。

裝睡被逮了個正著,雲清霜面色微紅,尉遲駿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動容道:「我帶你去一處地方。」

雲清霜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兩人都等著對方先行起床更衣,然,誰都沒有先動。

須臾,尉遲駿笑著披衣而起,先穿好自己的衣物,又將昨日落在床榻下的衣衫遞給雲清霜。雲清霜羞澀的伸手去取,尉遲駿往回一收手,雲清霜身體整個跌入他懷裡。

雲清霜面上紅的幾乎滴出血來,聲音低到塵埃裡,「你……快放開我。」

尉遲駿置若罔聞,拾起衣衫一件件的給她穿上,動作小心翼翼,呵護備至,雲清霜眼角忽地閃出了淚花。

尉遲駿拉著雲清霜一溜煙的跑出聽雨軒。

此時微白的天空尚散佈著幾顆小星星,天邊猶掛著一鉤光芒慘淡的曉月。朝曦東昇,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尉遲駿毫不避諱旁人的眼光,一直牢牢牽著雲清霜的手。

雲清霜甜蜜中帶著不安,她總覺得一個人的幸福是有限的,若這麼快用盡了,豈不是隻剩下悲哀。

「公子,你要帶我去哪兒?」雲清霜微覺疑惑道。

「你信不信我?」尉遲駿笑容舒展。

「信。」雲清霜毫不猶豫的點頭。

尉遲駿低聲在她耳邊說,「那就別問了。」

雲清霜耳根火辣辣的燙,不由自主的頷首。

「不要再叫我公子,」尉遲駿又道,低頭看住她,「叫我駿。」

「好。」雲清霜回眸一笑,恍若積雪消融。

尉遲駿打了個唿哨,稍待片刻,追風飄忽而至,看到雲清霜歡快的跑到她跟前,用鼻子蹭她的衣角。

尉遲駿笑中綻放真切的欣喜,「追風很喜歡你。」

彷彿又回到那個雨夜,栓在廊簷下耳鬢廝磨的兩匹絕世名駒。雲清霜笑容恬靜,當時誰都不會預料它們的主人今生會牽出如此之深的羈絆。「許是和它有緣分吧。」雲清霜眉舒目展,笑意更深。

她撫摸追風的雙耳,它乖巧的依偎著清霜,不時伸出舌頭親暱的舔舐她的手掌。

尉遲駿躍上馬背,把手伸給她,「菁兒,上馬。」

雲清霜一個激靈,是,她是顏菁,她得時刻牢記自己的身份。

尉遲駿揚鞭加速,策馬奔騰,耳邊是呼呼的風聲,眼前一片開闊,雲清霜似有錯覺,這條路能走到地老天荒,永遠沒有盡頭。

大約行走了一個時辰,尉遲駿勒馬緩緩停下。這裡,荒無人煙,寂靜無邊,若不是尉遲駿一聲「到了。」雲清霜幾乎以為他會帶她遠走天涯。

尉遲駿在前面領路,雲清霜忐忑的跟在他身後。四周陰氣森森,像是一片從無人跡的荒涼的義冢。

尉遲駿停在一塊松柏參天的墓地前。墳頭並沒有如其他墳前佈滿荊棘野草,地上還有些糕點水果及未完全燒盡的紙錢,看來此處經常有人來打理。

尉遲駿上前撫了撫墓碑,壓抑著內心的苦悶,「這裡埋的是我的母親。」

雲清霜微微屏息,開口道:「伯母她……」

「她不能遷入尉遲家的祖墳,不能進尉遲家族的祠堂供奉香火,因為我的祖父不承認她。」對於尉遲炯,尉遲駿心裡大概是又愛又恨的。

雲清霜心口一跳,聯想起昨日在將軍府門前尉遲炯對她說的那番話,門第觀念在他那樣的家庭裡是多麼的看重。

尉遲駿聲音落寞,「我沒有用,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沒能說服祖父。」

雲清霜低嘆一句,主動將柔若無骨的小手塞進他寬厚的手掌,溫言軟語道,「你有這份心,伯母不會怪你的。」

「不過不要緊,總有一天我會做到。」尉遲駿緊握著她的手道。

雲清霜對著墓碑盈盈施了一禮,神情鄭重又莊嚴。

「母親看到你,會很歡喜。」尉遲駿握住她的柔荑放在嘴邊印上一吻,幽深雙眸彷彿道盡千言萬語。

「為什麼?」雲清霜瞥一眼他,臉頰處罩上一小片淡淡的紅暈。

尉遲駿攬住她的雙肩,淺笑間神采飛揚,「明知故問。」

雲清霜以為他不會說,尉遲駿眉梢眼角均帶著濃濃的笑意,頓一頓道,「她有這樣好的兒媳,定然十分欣慰。」

雲清霜紅著臉啐道,「誰是你媳婦了?」

尉遲駿故作詫異,對著雲清霜深深的一揖,「原來是我會錯了意,請顏姑娘恕罪。」

雲清霜惱的跺腳,一轉身不再理他。

尉遲駿大笑著將她納入懷抱,溫情脈脈以對,「我從未帶任何人來過這裡,在我心中,早已視你為我唯一的妻子。」

雲清霜心底不知是喜還是悲,若顏菁是他唯一的妻子,那他將雲清霜又放在什麼樣的位置。明知不該糾結於這件事上,她終是不能釋懷。

「菁兒,你怎麼了?」尉遲駿與之十指相扣,溫然一笑。

雲清霜靠在他胸前,默默將手收回袍袖裡。輕輕咬唇道,「你的祖父既然不承認你母親,同樣也會抗拒我的存在。」

「我做下的決定,任誰都不能改變。」尉遲駿面色隱隱發白,然句句鏗鏘,堅實有力。

雲清霜默然在心底嘆息,「那麼,你母親的靈位怎麼辦?」

些許的沉默。

雲清霜淡笑,「很難取捨對吧?」

「可你明明不是……」尉遲駿倏地住口。

雲清霜愕然,「不是什麼?」

尉遲駿含糊不清的扯開話題。

雲清霜唇角微彎起,一垂眸,待仰起頭時,緩緩道:「駿,帶我走。」

尉遲駿凝神看她,「你說什麼?」

「帶我走,離開這裡。」雲清霜重複了一遍,她的語氣是堅定的,彷彿做下了一生中最艱難的決定。

尉遲駿遲疑不語,雲清霜一顆心登時冷卻下來,方才的勇氣,悄然無蹤了。她偏過頭,勉強一笑,「我只是隨意一說,你不要當真。」

尉遲駿收緊了臂彎,突然抬起了她的臉,細細密密的吻鋪天蓋地的印了下去,許久之後,他攬住氣喘吁吁的雲清霜道,「給我一點時間。」

他的眼神熱切灼烈,雲清霜點點頭,那是他的承諾,儘管這份承諾不知道要到何時才能兌現,但她給予他足夠的信任。

雲清霜累極,蜷縮在尉遲駿的懷裡沉沉睡去。

尉遲駿不忍喚醒她,在城外轉了幾圈才將她送回聽雨軒。小坐片刻後道,「你累了大半日了,早些歇息。」

雲清霜憶起昨夜的瘋狂,臉又一次紅了。

尉遲駿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我走了。」

雲清霜貪戀他懷抱的溫暖,仰頭小聲道:「今晚你還會來嗎?」

尉遲駿手撫上她的面頰,「你希望我來嗎?」

「嗯,」雲清霜的聲音低似蚊吶,俏臉愈加紅豔。

尉遲駿不覺輕聲笑了出來,扳過她的身體,鄭重其事道:「好,你等我。」

雲清霜送他出門,恰好風嬤嬤迎面走來,見到尉遲駿微微一怔,很快滿臉堆笑道,「尉遲公子這便走了?」

尉遲駿淡淡「唔」一聲,算是回答。

風嬤嬤只是笑。

尉遲駿望著清霜的目光中盡是笑意,握了握她的手,策馬離開。

雲清霜掌心尚留有他指尖的溫度,嘴角挑起一抹微笑,心中亦是暖暖的。

風嬤嬤一直暗自留心雲清霜的表情,見她如此這般,在心底嘆了口氣。

「姑娘,」雲清霜在房門口被她喚住。

雲清霜轉過身,以眼神相詢。

「柳莊主讓你去過去一趟。」風嬤嬤語氣平和。

雲清霜心驀地往下一沉。「嬤嬤知道是什麼事嗎?」

風嬤嬤緩慢搖了搖頭。

雲清霜頹然苦笑,大概同尉遲駿脫不了干係,他留宿在此的事竟傳的這般快。「我這就過去。」

「姑娘。」風嬤嬤再次叫住她。

「嬤嬤想說什麼?」直覺告訴她,風嬤嬤有話要交待。

風嬤嬤眯起眼睛,「嬤嬤相信你是有分寸的。」

雲清霜低頭,手指忍不住絞緊了衣衫一角。

「去吧,柳莊主等著你呢。」

該來的總要來,逃避也是無用,雲清霜緩一緩氣息,整了整衣衫,信步走出門。

醫館內僅柳慕楓一人在,他眼中針尖般的冷意刺到了雲清霜。

「師父。」雲清霜咬了咬下唇。

柳慕楓放下手中的書卷,面無表情的掃了眼清霜,漠然道:「你應該在回北辰國的路上,為何還滯留在乾定城,你給一個讓為師信服的理由。」

雲清霜垂首,默然不語。

柳慕楓難掩滿面的沉痛,「霜兒,你可知為師為何要讓你回北辰,就是擔心你感情用事,壞了大事。」

雲清霜猛地一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她沉沉道:「原來師父一直是不信清霜的。」

「你冷靜又理智,比絮兒的衝動浮躁更合我心意,可為何會在情字上參不透。」柳慕楓喟然嘆息,臉色泛青。

雲清霜很想問一句,若師父參透了情字,她怎會遭致柳絮的嫉恨。若非薛雨嬋為情所困,她不必代母受過,大約也就不會和尉遲駿相交相知了。到底是不敢問出口,話語在舌尖打轉,還是嚥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