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相思未向薄情染 葉紫 第2頁,共2頁

在這裡,我生而為王。

被送去北辰國陪同皇子做質子,沒有絲毫怨言的少年捻花微笑,去便是去,終究有一天,他還會回來。

做質子的歲月是寂寞的,他曾無數次回想起李笑與李兮媯,那段時光安好的回憶,定格在記憶深處,是如同珍珠一樣寶貴而光潔的事物。

北辰國的小院子裡,陪伴他的,只有詩書琴棋,偶爾扮作紈絝子弟去賭場玩樂幾次,甚或是佯作懦弱地任人逞口舌之快。

韜光養晦,這是他成長最快的一段時光,獨在異鄉,掙扎著生存。

然而十九歲時,師傅的一封信才讓他知曉,物是人非是多麼強大的一個詞。

兮媯愛上了另一個人,甚至不惜為他反抗李笑,離家出走,帶走了縱橫,也帶走了尉遲駿對那個身著紅衣的粉雕玉啄的娃娃最美好的一段念想。

願我的阿兮永如今日明朗乾淨。

最終,不過是浮生夢一場。

如果說,是前二十多年的沉浮浸淫,造就了現今風淡雲輕的男子。

那麼雲清霜的出現,才真正讓他體會到了喜怒哀樂的人生百態。那不是作為木偶一樣的生活,而是一種悲喜交加患得患失的感覺。

初遇時冷若冰霜的少女,真是應了名字一般的清淡乾淨,不沾染雜塵、不經世事。

再見時,她已是帶了疲倦的神情,平靜而透徹,好似看穿了生死一般,意外得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帶她上路的點點滴滴,同樣也滲透進了他過去單調而蒼白的生命。

愛麼?他自問。

是如母親等待著父親一般的情感麼?

是兮媯為之不顧一切的付出麼?

手撫摸著她冰涼蒼白的面容,他只想笑著說。

這一次,算是我尉遲駿栽了。

上官哲的不肯施救,早在清霜的口中就已聽說,他卻仍是執意要一試。哪怕將雲清霜的毒牽引到自己身上,哪怕用自己二十多年來平淡如水的生命讓她來延續。

她的眼裡,不但有不甘,也有憤怒。

那是驕傲的女子,寧可自己咬牙受苦,也不願牽累他。

聽她口口聲聲喚著「師兄」,心裡就有鈍鈍的疼痛。

尉遲駿有尉遲駿的驕傲,他不想問夏侯熙和師兄,雲清霜更愛哪一個,他只要知道,她現在在他身邊,那就足夠了。

清霜生長的雲蒼山,青山環繞,樹木蒼翠,也只有這樣的環境才能養育出如此清透伶俐的少女。

他驀然回想起自己生長的那個地方,李笑的山莊裡,大片寬廣的田野,夏季裡匯合成海洋的花群,縱馬賓士而過的心潮澎湃,一切都與這裡不同。

清霜的母親,終生需在黑暗裡摸索著,那個少女那樣虔誠而欣喜地感受著母親的話語,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清霜心裡強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潛意識。

也許能夠堅強地說著,不過一死而已。

也許能夠驕傲地轉身離去。

然而她也還很年輕,還有更多的光陰和歲月在等待她去消磨。

推宮換血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折磨,死死咬住唇齒之時口中瀰漫的腥氣……

換血的整整一個夜晚,是尉遲駿有生之年裡,身體上所能承受的最痛的歲月。

每一塊骨頭都好像被人活生生敲碎那樣疼痛,死死咬住牙不尖叫出聲的他,強忍下那痛徹心扉的疼痛。甚至,痛到腦海裡一片空白,什麼感覺都彷彿消失了一般。

我只是希望你活下去而已。

能再和孃親說說話,能再和師兄比比劍,能在行走在各國之間、巧笑嫣然。

如此而已。

在走廊上,聽到她說與小謹聽的那四個字:生死相隨。

指甲深深的印進手心,唇畔上那一縷苦笑,刻骨銘心。

他用他的血救回了清霜,清霜亦用那雪貂挽回了他即將燃燒殆盡的生命。

在尉遲駿的心裡,彷彿有一種奇妙的連線慢慢延伸開來。

那個女子低頭淺笑的時候,如同漫山遍野都盛開了的山花一般,雖不豔,卻清馨。

所以,能夠握住她的手,去感受彼此的心跳,他始終慶幸那一刻自己的選擇。

只要你活著,就是這個世間,對我,最大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