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雲清霜頗詫異,何人如此大膽,要知道揭下皇榜而治不了她的病,那就犯下了欺君大罪,輕則凌遲,重則滿門抄斬。
小翠嘰嘰喳喳道:「聽聞他在勤政殿誇下海口,天下能治癒姑娘的就只有他一人。」
小翠是個直腸子,性子和小竹差不多,雲清霜雖不以為然,仍莞爾一笑。
請進來的大夫是典型的江湖郎中打扮,整齊的八字鬍,貌不驚人,雲清霜心不在焉的瞥了他一眼,沒有留下深刻印象。
「姑娘,請將右手伸給鄙人。」他一開口,雲清霜一震。她仔細辨認,這回,她瞧出了些許端倪。雲清霜是易容的大行家,郎中臉上易容過的痕跡不重,但有一點,無論易容術如何高明,也改變不了眼睛。他的眼亮如星辰,眼神清亮柔和,這絕對不該是一名普通郎中所擁有。
「先生貴姓?」雲清霜裝作不經意的問。
郎中笑容乾淨而明澈,「鄙姓於。」
雲清霜瞭然於心,放心把手伸給他。
不過是迷惑旁人,望聞問切,郎中學的像模像樣。雲清霜覺著有些好笑,抿了抿唇。
郎中眼中笑意一盛,彼此心照不宣。
雲清霜收回手時,感覺掌心中多了一物。她不動聲色的塞進袖管裡,溫雅一笑。
小翠等不及的問道:「先生,姑娘的病您能治嗎?」
「能。」郎中言簡意賅。
小翠小桃聞言大喜,只有雲清霜暗自苦笑。
郎中又道:「姑娘的病症稍有古怪,所用藥材也非比尋常,還需同聖上商榷後才能定奪。鄙人先告辭了。」
雲清霜以很淡的語氣道:「勞煩先生了。」
小桃送郎中出去,雲清霜藉口疲憊想歇息片刻,命小翠退下,她躲到角落,慢慢展開郎中悄悄塞給她的字條。
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今夜三更,我帶你離開這裡。
沒有落款,不用太多交流,卻莫名的讓雲清霜感到安心。她緊緊握著字條,臉上浮起清淡笑意。
入夜,雲清霜早早打發了小桃小翠去休息,她獨坐燈下,顰眉沉思。
夜幕像黑絲絨般濃重,上弦月早就沉了下去,這一夜出奇的黑,對想要偷出皇宮的雲清霜來說,是件好事。
一更天的時候,她尚能好整以暇的耐心等待。
二更天的時候,她坐不住了,往窗外頻頻注目。她刻意沒有合上窗扇,愜意舒爽的晚風掠過,輕輕的翻起了她的衣襟。她理了理鬢邊碎髮,揚起唇角。
尉遲駿從窗戶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絕美的畫面:雲清霜端坐梳妝檯前,若明若暗的燭光,襯得她膚如凝脂,皓齒明眸,長眉連娟,微睇綿藐,有暗香襲人,顧盼便妍。
尉遲駿費了好大勁才穩住呼吸,步履輕輕,生怕驚嚇了佳人,「雲姑娘。」
雲清霜回頭翩翩一笑,「你來了。」
此時的尉遲駿已恢復了本來面目,目如朗星,面如冠玉,一襲青衣,瀟灑不羈,長身玉立,雅量非凡。
「我是來帶你離開皇宮的。」有光芒在他黑黝的眼瞳中跳動,尉遲駿笑容溫暖。
雲清霜偏過頭,目光一動,「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明知這不過是一句毫無摻雜任何感情的場面話,尉遲駿的心還是不可控制的狂跳起來,他抬眸望住雲清霜,那般熾熱的眼神使她面頰上迅速升起一抹別樣的嫣紅。
目光膠著,雲清霜首先挪開視線,輕輕咳嗽了一聲。
尉遲駿本就墨色般的雙眸更深了幾分,忽略掉心頭一掠而過的失落,神色淡淡道:「雲姑娘,那我們走吧。」
雲清霜點點頭,回應道:「好。
為了不驚動外間的小桃小翠,他們還是選擇從窗戶出去。尉遲駿先瀟灑利落的一躍而過,再將手伸給了雲清霜。若放在從前,對於輕功不在尉遲駿之下的雲清霜來說,輕而易舉,但如今……她想了想,覺得沒有必要逞強,把手交到尉遲駿的掌心。尉遲駿提氣,輕輕一帶,雲清霜也輕鬆越過,兩人相對一笑。
手仍被尉遲駿緊緊握著,等到雲清霜意識到不妥時,人已經走到了院中。她試著往回抽動,尉遲駿薄唇微揚起輕弧,沒做堅持,鬆開了手。
為掩飾尷尬,雲清霜緊走幾步,搶在前頭拉開了大門。眼前情景卻叫她大吃一驚,匆忙後退,一頭跌進尉遲駿懷裡。
「怎麼了?」尉遲駿因視線被阻隔,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憂思刻在雲清霜的眉目間,她低低道:「我們被包圍了。」
尉遲駿心中電念飛轉,他假冒江湖郎中潛伏進皇宮,小心謹慎,步步為營,應該不會露出破綻,他適才來時,也勘察過周圍地形,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或物,問題究竟出在哪裡?但現在沒有時間考慮這些,尉遲駿將雲清霜護到身後,一步一步的挪到門前。果真如雲清霜所說,院落被御林軍圍的水洩不通,屋頂上有弓箭手虎視眈眈,看來是早有防備。
「把雲姑娘留下,我們可以放你走。」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
雲清霜回過頭,只見小桃小翠沒有著平日的羅裙,而是換上了黑色勁裝,身材窈窕,英姿颯爽。
小桃手執一對判官筆,而小翠的兵器則是一柄霸王槍,雲清霜暗覺慚愧,自己看走了眼,沒預料到身邊這兩名如花似玉的少女竟還是武林高手。
前後夾擊左右遇敵,形勢不容樂觀。
雲清霜碰了下尉遲駿的手:「你快走,不要管我。」
尉遲駿反過來將她的手緊緊握住,「不行。」
雲清霜急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他們不會為難我的,你先離開,再尋其他的機會。」
尉遲駿堅定的搖了搖頭,「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會走的。」
其實雲清霜心中也很清楚,錯過了這次機會,尉遲駿再要想混進皇宮,簡直比登天還難。可若是尉遲駿留下來,不過枉送性命罷了。陪她這個將死之人一併送死,何苦呢。
雲清霜欲掙脫開尉遲駿的控制,但尉遲駿早就知曉她的心意,根本不放手,為防止她胡亂掙扎,索性扣住她的雙手。嗓音帶了些沙啞的蠱惑,「我絕對不會棄你而去。」
雲清霜閉了閉眼,還是能感受到他迫人的目光。
尉遲駿不落痕跡的掃過她動人的臉龐,拔出了懸於腰間的暖玉簫。
「看來你們是商量好了。」小桃冷笑道。
尉遲駿掛起從容微笑,「動手吧。」
看來他是想要硬闖了,雲清霜不敢亂動,唯恐他分心。
小桃使的是判官筆,想必擅長點穴,小翠用的是霸王槍,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兩人都不是好對付的,況且還有大批御林軍守在外面,雲清霜渭然嘆息。
小桃毫不客氣,手一揮,連點尉遲駿身上八處大穴,她出手如電,所有的變化僅在一瞬間。「來的好,」尉遲駿的點穴功夫也是天下無雙,他不退反進,玉簫迎頭而上,與判官筆碰了個正著,震的兩耳嗡嗡作響,尉遲駿順勢中指一彈,奪下了小桃的兵刃。
小翠眼見情況不妙,突下殺招,雲清霜驚呼一聲,尉遲駿就似是背後長著眼睛一般,反手一擋,盪開刺向他後心的長槍,修長的手指還得空拂去一片沾在雲清霜肩頭的落葉,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氣息覆上她的臉龐,雲清霜不知所措。
小桃小翠恨的咬牙切齒,她們本身功夫不弱,但在尉遲駿手下一招都過不了,著實有些抹不開面子。小桃一聲令下,守在外面的護衛一擁而入。
那些人一動手,雲清霜便知他們不是御林軍,且不說有些人神情明顯帶著江湖氣,單看武功,個個身手不凡自成一派,用的兵刃也不盡相同,不知晉鴻帝是如何網羅到這些一等一的高手的。
尉遲駿雖技藝超絕,畢竟手裡還牽著一個雲清霜,以一敵眾,逐漸有些力不從心。雲清霜在他還有能力脫身前,提醒他:「你現在放開我,憑你的本事還能夠全身而退。」
尉遲駿不及答話,而是奮力擊退數人,以行動來回答她。
雲清霜無奈一笑,也罷,既然他執意如此,自己唯有全力配合。她曼聲道:「尉遲公子,你搶一把劍給我。」
尉遲駿在回話的當口又擊倒兩人,神情嚴峻:「你要劍做什麼?」
「助你一臂之力。」雲清霜語氣輕鬆,面帶款款笑意。
「胡鬧,你不可妄動內力。」尉遲駿輕斥道,瞥一眼雲清霜,滿眼的愛憐。
雲清霜唇畔笑意顯現,「你忘了我會使無名劍法。」
尉遲駿心中一動,他記起了師伯的話,或許,真的可以一試。
底下使劍之人不多,尉遲駿捨近求遠,凌空躍起,以一招雲霞滿天,迫得敵人捨棄手中青鋼劍為代價,堪堪保住右手。
尉遲駿拾起劍交予雲清霜,「小心為上。」
他的話,讓雲清霜驀地心頭一暖。
尉遲駿如法炮製,又搶了另一柄劍在手。
他二人旁若無人的舉動激的那些護衛紅了眼,他們發動又一輪瘋狂的進攻,前方一旦有人倒下,立刻有人頂上他的位置,前仆後繼,沒有留下任何空擋。
這還是雲清霜第一次正式使用無名劍法對陣殺敵,初時還有些手生,很快就運用自如。
尤其是她驚喜的發現無論自己從何種角度出劍,尉遲駿都能夠配合的恰到好處,雲清霜眉目舒展,尉遲駿亦是精神大振。
護衛們本想仗著人多,困到他們精疲力竭,還不是手到擒來,沒想到雲清霜加入戰局後,風雲突變,他二人珠聯璧合,所向無敵。
他們不知道的是無名劍法本就威力驚人,如今雙劍合璧,相互呼應,威力何止增加一倍。
在一旁觀戰的小翠見大勢已去,低聲道:「桃姐姐,再不命弓箭手發箭,就遲了。」
小桃緊繃著臉,遲疑半晌,緩緩道:「不行,傷了雲姑娘,你我都難以活命。」
也正是她的猶豫給了雲清霜、尉遲駿二人可乘之機。
他們所向披靡,場中再無人是他們的敵手,竟被殺出了一條血路,衝破了重重包圍。尉遲駿拉起雲清霜就跑,守衛在後面裝腔作勢的追趕,其實誰都不敢追近,事實上也沒人能夠阻攔他們。
無名劍法雖對內力要求不高,到底雲清霜劇毒未清,身體虛弱,方才擊敗敵人已耗盡了幾乎全身的氣力,這一段路跑來,她氣喘吁吁,腳步愈發緩慢。
她努力支撐著,尉遲駿幾次關切的問她是否要停下歇息片刻,她都咬咬牙挺住了。雲清霜只想儘快離開,這皇宮,她是半刻也不願待下去了。
但事與願違,體力終是不支,她虛晃了幾下,眼看就要倒下,尉遲駿抱起她綿軟的身體,幾個縱躍,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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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霜醒來時,發現自己置身於一間茅屋中,一瞬的恍惚,她以為回到了雲蒼山,很快她回想起昨夜所發生的一切。
刀光劍影,腥風血雨,她和尉遲駿雙劍合璧,終於逃出了皇宮。
她下意識的在屋裡尋找尉遲駿的身影,不想,稍一抬頭,便撞進了他黝黑的眼眸深處,他的目光就像是一汪清泉,把人深深的吸了進去。
雲清霜急忙閃避他的目光,但一低頭,直直的撞上他的胸膛。這才發現,她的身體幾乎是蜷縮在尉遲駿的懷裡,雙手亦環在他的腰際,雲清霜滿臉紅霞,收回手不知該放在何處,繼續保持這個姿勢又顯然不妥,她窘迫的連耳根都熱辣辣的一陣發燙。
「你醒了?」尉遲駿的聲音就在耳畔,溫熱的呼吸直接噴在她的脖頸裡。
「嗯。」雲清霜不敢動彈,臉紅若胭脂。
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美目仿似蒙著水霧,明靨如花,尉遲駿打心眼裡是不願放開她的,但他也知道,雲清霜心裡從未有過他的一席之地,他眼神一黯,緩緩鬆開手,先站起身,再把雲清霜也攙扶起來。
雲清霜整了整衣衫,低聲問:「這是哪裡?」
尉遲駿語調平淡,嘴角微扯吐出幾個字,「已經遠離了皇宮,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尉遲駿又一次救了她,雲清霜苦笑,若是要報恩,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謝謝你救了我。」這確是出自雲清霜由衷的謝意,尉遲駿卻沒有出聲。
雲清霜略覺尷尬,有一下沒一下的梳理著髮辮。
尉遲駿忽道:「你現在身體感覺怎麼樣?」
雲清霜不明其意,但還是回道:「好多了。」
「那好,我們立刻動身。」尉遲駿簡短道。
雲清霜眸中一片驚訝之色,「去哪兒?」
尉遲駿眼波里蕩起漣漪,「驅毒。」
雲清霜眉間隱有蒼涼,既不應承也不拒絕,只在心底嘆出了聲。
在附近的市集用過飯,又購得兩匹好馬,尉遲駿和雲清霜上馬,輕夾馬肚,一前一後駛上官道。
雲清霜不曉得尉遲駿要帶她去哪裡驅毒,她也沒有興趣知道。
尉遲駿擔心雲清霜體內劇毒隨時發作,想星夜兼程,又怕她的身體受不住,只得儘量控制速度,還不時側過身瞧她是否跟上。走上幾里路,就讓她下馬歇息片刻,對於尉遲駿的細心體貼,雲清霜很是感激,但她也竭力迴避同他交流。
走走停停,這一天下來,其實並沒有趕許多路,傍晚,遠遠看到前方有一家客棧,尉遲駿拉住韁繩,回身問道:「今夜就歇在此地,明天再繼續趕路如何?」
雲清霜沒有異議。
客棧的生意不錯,幸好有人臨時退房,才尋得兩間上房。
雲清霜住的是天字一號房,尉遲駿就歇在她隔壁。
剛換了身乾淨的衣裳,房門被敲響。雲清霜警覺的抓起劍,問道:「誰?」
「是我,雲姑娘。」聲音輕而淡,雲清霜鬆口氣,開啟了門。
尉遲駿也換了件衣裳,雲清霜莞爾一笑,他還是最愛青色衣衫。
雲清霜長眉一攏,嗓音清淡:「尉遲公子,什麼事?」
尉遲駿彎了彎嘴角,「不知駿有無榮幸請姑娘下樓同飲幾杯?」
之前尚不覺得,被他一說,雲清霜頓覺飢腸轆轆,她抬眸以笑。這一笑,如七彩霞光旖旎瀲灩,美麗不可方物。
尉遲駿呆了半晌,直到雲清霜以輕咳聲喚醒他。尉遲駿一張俊臉比雲清霜還要紅上三分,他不由自主的牽起雲清霜柔若無骨的小手,輕聲道:「走吧。」
雲清霜臉紅若霞,竟忘了要掙扎,隨著他走到樓梯口,剛要下樓,她聽到了幾絲熟悉的語調,耳中轟地一響,神情有瞬息的凝滯,再凝神往下聽,一張臉在剎那間變得慘白沒有人色。
「請問店家有沒有見過畫上這名女子?」
「我這裡每天出入的客人這許多,我哪裡記得清楚。」是客棧掌櫃滿不在乎的聲音。
雲清霜從樓道縫隙看下去,那人取出一錠銀子丟在桌上。
掌櫃用牙齒咬了下,雙眼發亮。
「現在能記的清了吧?」
「好說,好說。」掌櫃收下銀子,拿著畫像仔細看了幾眼,拉過一邊的店小二,「你來瞧瞧,這女的,是不是今天剛住進來的那個?」
小二連連點頭,「沒錯,那一男一女分別住在天字一號房和二號房裡。」
先前那人眯起了眼,自嘲般的輕笑,重複道:「一男一女?」他轉過身,直往樓道而來。
雲清霜這下瞧個分明,身姿頎長,落日的餘暉對映著他刀刻般的深刻稜角,只是容光黯淡,笑意淡而稀薄。
不是夏侯熙,卻又是何人?
雲清霜踉蹌的退了兩步,猛地抓住尉遲駿的衣角,哀求道:「請馬上帶我離開這裡。」
尉遲駿眼神似跳躍的燭火,掃過雲清霜慌亂無助的神情,再瞥一眼夏侯熙,聲音沉沉:「好。」
尉遲駿帶著雲清霜直接從二樓視窗飛身而下,僅來得及牽出一匹馬,夏侯熙已尾隨而至。雲清霜急的有些虛喘,催促道:「快走。」
尉遲駿跨上馬,撈起雲清霜安置在身前,「啪」的一記馬鞭狠抽在馬屁股上,馬吃痛狂奔,夏侯熙眼睜睜的看著雲清霜隨尉遲駿絕塵遠去,握緊拳頭,仰天疏狂長嘯,滿目蕭瑟。
行出很長一段距離,雲清霜耳畔還縈繞著夏侯熙悲愴的嘯聲,回頭望去,他的身影就像是僵硬的石雕一樣,深深的刻在那裡,雲清霜不敢也不願再看,身體軟軟的趴在馬背上,神色悲慼。她暗自垂淚:現在痛總比以後痛來的好。夏侯大哥,若是有緣,來生再見。
尉遲駿冷眼旁觀,一聲不吭。他一手抓著韁繩,一手悄悄的摟緊了雲清霜。
官道是不能再走了,尉遲駿盡揀小路走,客棧也是不能住了,所幸在山上尋到一處山洞,尉遲駿在洞口生了火,看一眼失魂落魄的雲清霜,把手中包裹扔給她,「還有點乾糧,你先吃了墊墊飢。」
雲清霜哪裡還有胃口,悵然道:「我不餓。」
尉遲駿滿肚子的話湧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的聲音極輕極柔,「那你先歇息片刻,我去附近找水。我不會走的太遠,若有事,你高聲呼我便是。」
雲清霜略一頷首,眸中光線閃動。
尉遲駿揚了揚眉,眼中有深不見底的空寂。
雲清霜密切關注尉遲駿的舉動,他的身影剛消失在密林深處,雲清霜便一躍而起,快步走出山洞,悄然解開韁繩,馬上馬背,往相反方向馳馬奔騰而去。
她任憑馬兒撒蹄歡奔,眼低垂,胸中好似有萬千橫亙無法排遣,難受至極,她不知要做什麼,也不知要到哪裡去,直到駿馬一聲長嘶,停了下來,雲清霜怔楞過後,扯出一絲極淡的苦笑。
這馬兒像是能通人性一般,竟將她帶回了之前與夏侯熙不期而遇的客棧。雲清霜好氣又好笑,她撫摸著馬耳朵,輕輕說:「你是想帶我來見他最後一面嗎?」
馬耳朵動了動,就像是在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