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可惜不是你 葉紫 第2頁,共2頁

我緊抿著唇,是我錯了嗎,難道真的是我錯了?

他深深的嘆口氣,手指撫過我的唇,「兩年前我為一家新成立的服裝公司代言,這是其中的一張照片。葉子,如果你稍微關心一下國外的廣告,就不會誤會我。」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令我聽的分明。

我如遭雷擊。肩膀簌簌發抖,腳下一軟,我緩緩蹲下,把頭埋進膝間,任憑向暉怎麼呼喚就是不願起身。我一直以為負我的是他,卻沒料想,竟然是我負了他。

向暉慢慢的拉起我,輕拍我的後背,「不哭了,乖。」他語氣中的寵溺一如往昔,可我知道我們已回不到從前。

「葉子,我們從頭開始好不好。」他拉近我們的距離,熱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中。

從頭開始,多麼美麗的謊言,是在自欺欺人嗎?

我抬起頭,淚如雨下,「晚了,向暉,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

向暉緊張的說:「怎麼會太晚,如果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一切都可以從頭來過。從這一刻起,我重新追求你,而我會盡力讓你再度愛上我。」

向暉的嗓音帶著使人心動的蠱惑,雙瞳清明,他向我張開雙臂,我有一瞬間的恍惚,也想偎入他的懷中,重溫往日的溫情。

但我的理智在告訴我,不可以。

我使盡全力推開他,準備好的說辭在舌尖翻滾數次才張口:「向暉,我們,不可能了。陳宇華對我很好,我不可以辜負他。」天知道我是多麼的言不由衷,但很多時候,愛情並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和向暉之間,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已經負過陳宇華一次,不能再負他第二次。

一絲冷哼自向暉鼻尖溢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張所謂的結婚照,就是他給你看的吧。」

我動了動唇,沒出聲。向暉雖沒有完全猜中,亦不遠矣。

向暉冷笑著,「照片是我傳給大鳥的,是怎麼到的陳宇華手中,想來和大鳥脫不了關係。但是大鳥對照片的來龍去脈一清二楚,我相信陳宇華不會不知道。而他只給你看了照片,對緣由隻字未提,你不覺得可疑嗎?」

我的胸口倏地像是被人生生撕裂,向暉的話撥開了團團雲迷霧,卻又讓我重重的摔入懸崖深處。

我將下唇咬的發紫,他的話不無道理,可我就是認定自己的想法才是真相,我認真的對向暉說:「陳宇華不是這種人,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卻不相信我?」向暉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傷痛,神色不豫。

我無聲的嘆息,事到如今,誰對誰錯都不再重要。

我和向暉之間,從他離開的那一刻起,就成為了漸行漸遠的兩條有過片刻溫存的相交線。

現在只不過是解開了困擾我多時的一個心結,其他並沒有多少改變。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向暉,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你還在怪我對不對,怪我當初狠心離開你。」向暉痛苦不堪的抱緊我。

我僵僵的站著,在這場歷經七年的愛情角逐中,誰比誰更痛。

我沉默不語,向暉深邃的眼直直對上我,我心慌意亂的扭過頭,又被他扳正,他眸光牢牢鎖住我,令我避無可避,「葉子,當年的事,是我不對,可我有不得已之處。」他清潤中帶著磁性的嗓音好似從遠處傳來,飄忽不定,「你要是還願意聽,我便一五一十的說與你聽。」

我不由自主的點頭。

他終於扯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儘管近乎苦澀。「你還記得我和你提過,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我們,我母親常年在國外的事?」

我下意識的再次點點頭。

向暉垂眸,眉深鎖,好像是在努力回憶那段不堪的過往。「我父親走的時候,我才五歲。小時候不懂事,看到別的孩子上下學都有爸媽接送,就問我母親為什麼我沒有爸爸。」他長長的嘆氣,又陷入沉思。「我母親時常抱住我邊哭邊說:‘是你的父親不要我們了。’」

父母恩愛的我不能體會他幼時的苦悶,所以我只得繼續保持沉默。

他沉吟了下,「十二歲的時候,母親離開這裡去了英國,她說這兒是她和父親相識的地方,有過太多的回憶,觸景生情,無法再停留。而且……」他停頓片刻,自嘲的笑笑,「她更不能面對的是漸漸長大,容貌和父親神似的我。」

我撫住他的手背,心微疼。十幾歲的他就這樣被孤獨的放逐在這個城市,天底下真有如此狠心的母親。

向暉身體傾上來,另一隻手覆住我的,我一震,想抽回手已是不及,他唇微勾起,落寞的眼中多了分亮色。

我掙脫不了,也只得由了他。

他輕摟住我的腰,近於咫尺的聲音在我耳際再度低低響起,「每個月她都會匯給我足夠的生活費,她覺得這樣,就是對我負責,不再虧欠我什麼。」

他的呼吸就縈繞在我腦後,我們現在的姿勢過於曖昧,我不安的扭動身體,反被他摟的更緊。

「四年前,也就是大學畢業那年。我母親在英國的一個好友給我打電話,」他垂下眼,傷痛又在他臉上浮現,「母親她欠下鉅額賭債,如果不能在規定的期限內還清,就會……」他哽咽著說不下去,而我也能猜到個大概。

我撫著他的後背替他順氣,他的痛我感同身受。

「我這一去,根本不知何時能回來,也許根本就回不來,我怕耽誤你,所以……」

我的眼淚大滴大滴的掉落。

「到了那裡以後,為了儘快還債,我一天打好幾份工,可那些錢連利息都不夠。」

淚水一顆顆的灑落在他潔白的襯衣上。

「每天都在透支體力,坐地鐵時頭擱著椅子就能睡著,生病了也無人照應,只得咬咬牙,撐著再去工作。」

我不能眨眼,生怕稍稍一動,眼淚就會連續不斷的湧出。

他忽然笑了笑,「後來我遇上了eric和殷總。」

我驀的抬頭,向暉在我額頭吻了吻,「如果不是他們,或許我現在還在倫敦街頭打黑工,還那筆永遠也還不清的債務。」

我悄然抹去眼淚,右手手心被指甲掐的隱隱作痛。

「葉子,聽完這些,你能不能原諒我?」他的神情有些緊張,有些惶恐,有些期盼。

我從來沒有恨過他,只不過,命運讓我們一次次的錯失。

我不語,向暉低頭看我,神情複雜。

我不說話,他就一直這麼看著我。

他頸中的鏈子不知何時滑出了衣襟,鏈上的吊墜看起來分外眼熟,儘管時隔多年,我仍然一眼認出,這正是我當時擲還給他的那枚戒指。

「向暉,你這是何苦?」臉上淚水無言的流淌。

他平靜的說:「我只是希望能挽回一切,挽回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

我僵直的站著,任眼淚在臉上肆意流過。

我困難的開口,「向暉,我不怨你,也不怪你。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向暉欣喜的走上一步,我退後,搖了搖頭,「可是現實是無法改變的,我們都要去接受。我很快就將成為陳宇華的妻子,一輩子對他忠誠。所以,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請你也儘快忘記。」

他的臉垮下來,「說到底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我重重的喘息,停歇的眼淚再度無聲流下。

他以手背拭去我臉上的淚,鬱郁的說:「葉子,我不想逼你。我尊重你的決定。」他若有若無的嘆息,「走吧,我送你回去。」

計程車上,他的手機響了數次。每次那熟悉的歌聲總帶給我不小的震動。儘管鈴聲從最普通的單音節換到現在的48和旋,始終還是那首曲子。手機背面仍舊貼著我的大頭貼,儘管已被磨損的破舊不堪。

下車時,我看見他掏出的錢包,還是很多年前的那一款。陳舊的款式與他現在的身份極其不符,可他還是當寶貝似的留著,因為那是我送給他的唯一的禮物。一張照片從他錢夾中掉落,緩緩落在我腳邊,他忙不迭的來搶奪,我只瞥一眼,臉上淚跡未乾,又添兩道幽傷淚痕。向暉和我分站兩邊,中間有一小小的嬰兒正衝我們甜甜笑著,紅潤的小嘴微啟,像我,眼睛黑如點漆,和向暉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一般。

但是,這些和我再沒關係。

今天只是個意外,過了今天,又將恢復到從前平靜的生活,我安靜的等待出嫁,他,將真真正正成為我生命中的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