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年花開 葉萱 第2頁,共2頁

「老師不是說學英語不能只是背單詞麼?」餘樂樂盯著連海平手裡的單詞手冊問。

「那是因人而異,」連海平翻開單詞手冊:「我已經把這本單詞手冊倒背如流了,考六級不就沒問題了麼。」

「倒背如流。」餘樂樂倒抽一口冷氣:「真的假的?」

「不信你就提問啊,」連海平把單詞手冊推到餘樂樂面前:「其實也沒那麼誇張啦,應該說基本上都背下來了,如果到時候有不知道的,你別太失望啊。」

餘樂樂不信邪,真的提問了幾個單詞,可是沒想到連海平真的是倒背如流。餘樂樂佩服得五體投地,一晚上都用景仰的目光盯著連海平看。

「怎麼樣,姑娘,要不要拜我為師?」連海平斜眼看餘樂樂。

「學費這麼算?」餘樂樂問。

「早飯。」連海平高興了。

「什麼早飯?」餘樂樂不明白。

「徒兒每天早晨跑步後幫師傅從食田捎份早飯,不為過吧?」連海平摸摸自己的肚子:「我已經快兩年沒吃過早飯了。」

餘樂樂覺得很搞笑:「你是說你上大學這兩年來都沒有晨跑過?」

「對啊。」連海平神情自若。

「不會吧,不是要檢查嗎?」餘樂樂看看連海平,神情疑惑:「每天早晨都有人點名啊,如果不跑操,一定有記錄,學期末就沒有獎學金啊。」餘樂樂分明記得上學期連海平拿的是二等獎學金。

「唉,」連海平伸手摸摸餘樂樂的頭:「乖孩子,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咱們學校的校規校紀也就是對你這樣的孩子有用。」

餘樂樂一臉憤恨地瞪連海平:「過分!」

連海平笑了,又伸出手摸餘樂樂的頭:「這孩祖可愛。」

「連海平!」餘樂樂氣呼呼的,教室裡已經沒有別人了,餘樂樂的聲音就很大:「不準叫我‘孩子’。」

正說話呢,電話響,餘樂樂看見是許宸的電話,很高興地接了。連海平一邊看單詞手冊一邊吃蘋果,教室裡彌散出清新的蘋果氣。

「幹嗎呢?」許宸問。

餘樂樂很開心:「複習,快要考四級了。」

「哦。」許宸興致不高,餘樂樂聽了出來,很奇怪。

「你怎麼了?」

「沒事。」

「你不開心。」

「沒什麼,就是比較累。」許宸說的是真話——豈止累,根本就是鬧心。

「哦,別太辛苦。」餘樂樂想問你是不是要出國,可是又問不出口。

想了想,還是隻能說:「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麼?」許宸覺得餘樂樂這句話莫名其妙的。

「什麼都相信。」餘樂樂看看身邊坐著的連海平,覺得有些話沒法說。

其實是想說,相信你對我的好,相信你的承諾,相信你不會扔下我自己走,相信你,就好像我的左手對我的右手那樣無需置疑的接納與默契。

「好。」許宸聲音很疲憊:「熄燈了,我要回宿舍了,你早點休息。」

「嗯。」餘樂樂答應,收線,有點發呆。

連海平看餘樂樂一眼,站起身,拍拍餘樂樂的肩膀:「走了,徒兒,再不回去宿舍就鎖樓門了。」

餘樂樂沉默,不說話,隨連海平起身,收拾東西,關燈,鎖門,走出教室。夏天晚的風吹在身上癢而膩,餘樂樂想起許宸,覺得有淡淡憂傷的情緒瀰漫開來。

其實,還是做不到「什麼都相信」的吧。

該死的英語四級考試終於還是來到了。

一大早,餘樂樂陪楊潞寧、徐茵去吃早飯,三個人很迷信地買了一根油條,兩個雞蛋,愁眉苦臉地坐在座位上一口口常當然還有每人一碗豆漿,因為三個人都喜歡把油條泡在豆漿裡唱—楊潞寧明明是南方姑娘,卻也在大家的帶動下具備了北方化的飲食習慣。

吃到一半的時候連海平出現了。看見他從餐廳外面走進來,餘樂樂嚇了一大跳。

「喂,徒兒,看見為師也不用這麼興奮吧。把嘴閉一閉,你,就是你,哎對了,收斂點!」連海平看著餘樂樂笑。

餘樂樂很納悶:「你怎麼來吃早飯了?兩年來頭一次吧?」

「錯!」連海平眉開眼笑:「我大一軍訓的時候是每天都吃早飯的。」

餘樂樂不理他,低頭剝雞蛋。

連海平買完飯,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到三人旁邊的空座上。他看看三個孩子的餐盤,很好奇:「你們的飯量都一樣大啊。」

徐茵笑:「一根油條,兩個雞蛋,就是100分的意思,懂不懂啊你?」

連海平笑了,指指三個人面前的那碗豆漿以及泡在豆漿裡的油條:「100分泡湯了,是不是這個意思?」

三個人氣得橫眉冷對的,紛紛瞪他一眼,不說話,繼續常連海平也很悠然地吃早飯,時不時還講點宿舍裡的笑話,一點都不緊張。餘樂樂捂住自己的腦袋,為連海平的不慌不忙和自己的緊張兮兮之間的強烈對比感到悲憤,時不時瞪連海平一眼,可是他不為所動。

考試題很難,只是作文題目看上去還好,是「寫一封信向你的朋友介紹你所在的城市」。餘樂樂想了很久也沒想出「港口」這個詞怎麼拼,結果到最後文章就變成了小學二年級學生「看圖說話」的水平——我居住的城市是一座麗的城市,有長長的海岸線。海邊有漂亮的房子,那些房子的房頂都是紅的。每天早晨太陽昇起來的時候,能看見天空從紅變成藍,大海也從紅變成藍。孩子們喜歡在沙灘上放風箏,男孩子們喜歡在沙灘上踢足球。歡迎你來我們的城市,我想你一定會這裡的……

據說這次考試很多同學都沒有答完卷子,餘樂樂聽說後就一直很沉默。因為餘樂樂不僅答完了卷子,而且剩餘了很多時間。

關於這個問題,餘樂樂心知肚明——自己的英語水平依然很爛,所以很多題目都不會答。餘樂樂最頭疼的單項選擇題因為涉及語法的成分太多,所以幾乎都是靠抓鬮完成的。抓鬮的形式比較特別,就是排除掉自己認為最不可能的一兩個選項之後,再把手指點在剩餘幾個選項上,心裡默唸「小貓小狗小刺蝟,請你猜猜我是誰」,默唸兩遍或者三遍,數到哪個就選哪個。

又情不自地想起很多年前流行過的順口溜:我是中國人,何必學外語,不學abc,照樣是革命接班人。

一時興起,就把已經填好的答題卡和卷子放在一邊,一心一意地翻譯這個順口溜:iamchinese,whytostudyenglish……

鈴響的時候餘樂樂看著自己桌子笑——那行字被寫在桌子上,雖然是破壞公物,可是餘樂樂想,若干年後,如果自己可以回學校來,一定要來找這張刻滿階級仇恨的桌子。

又想起那年許宸的玩笑話:「餘樂樂,其實你英語學不好也挺正常的,你想啊,你對漢語有這樣瘋狂的熱愛,所以你這種人真不適合在國外生活。那麼你英語學不好也就無所謂了,反正你又不會出國。」

當時餘樂樂還很無奈地笑,說:「許宸你說話真是不怎聽啊。」

可是現在,她突然那皿悔:如果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自己一定會學好外語!

因為,假使是那樣,她是不是就可以隨他去天涯海角?

假使,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