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天很得意地舉起藍盒子:「我在網上玩遊戲,水平很高哦,賣了一件裝備,賺的。」
「賣裝備?」餘樂樂好像稍微有點明白了:「你多少級了?」
於天眼一亮,儼然找到知音一樣:「我五十級了,藍裝備都有好多件了,還有龍鱗甲,可牛了……」
滔滔不絕中被餘樂樂打斷:「我基本聽不懂。」
於天很沮喪地把五皺到一起,餘樂樂嘿嘿一笑,伸手接過於天手裡的盒子:「不過這個我看得懂。」
於天立即換上滿臉期待,目光專注地盯著餘樂樂的表情。看她開啟盒子,然後拿起裡面一朵紫小形狀的項鍊,璀璨的紫水晶光芒奪目,在陽光下閃爍高貴典雅的光澤。
於天很滿意地看著餘樂樂驚訝的眼神和滿臉的難以置信。她目光飄忽了那麼一下,轉到於天臉上:「於天,這是你選的?」
於天點點頭,聲音很雀躍:「你喜歡麼?」
「太喜歡了!」餘樂樂咽口唾沫:「這還是我第一條比較正式的項鍊呢。」
她眉飛舞地:「謝謝你啊,於天!」
又自己嘟囔:「真想不到你眼光還不錯嘛,不過這東西好貴呢。」
於天看著餘樂樂當機立斷地試項鍊,一邊興高采烈地指手畫腳。媽媽在身後拎著鍋鏟子靜靜地張望,她的嘴角含著笑,視野中那兩個孩子的笑鬧聲讓她覺得似乎很久以前大家就是這樣在一起生活,從來的從來,沒有什麼發生過改變。
晚餐毫無疑問是豐富的,生日宴的溫情氣息瀰漫在屋子裡,生日蛋糕上有細細小小的十九根生日蠟燭,燭光跳躍著,映襯著周圍三個人熱情的臉孔,讓餘樂樂覺得暖暖的,很煽情。
隱約,還是可以記起,十六週歲生日的那天,在森林公園裡,許宸、楊倩、鄺亞威給自己過生日。那天鄺亞威帶了上至雞肉塊下至洗潔精等一系列的物品,作為幾個人中間當之無愧的一級廚師,他的烤肉串經典得無以復加。只是沒想到後來他真的去旅遊職業學院學烹飪了,據說下個月還要考營養師資格證,每次通電話都聽見他得意洋洋的聲音,讓餘樂樂覺得很快樂。
那麼,一轉眼,就是三年了。
三年,除了那些欣然的記憶,什麼都沒有留下。
晚飯後,餘樂樂幫媽媽洗碗,媽媽一邊往餘樂樂手邊遞盤子一邊問:「你和許宸還好嗎?」
餘樂樂正在洗碗,愣一下,回頭看媽媽:「哦,還好,怎麼了?」
「沒什麼,」媽媽笑了:「有機會請他來家裡玩吧,好像你都沒有正式請他回家來做客。」
「好。」餘樂樂安靜地回答。
「他還捍?」媽媽頓一下:「他們家還捍?」
餘樂樂抬起頭,用沾滿泡沫的手把一縷落下的頭髮別到耳朵後,耳朵上就多出一小團泡沫:「他爸爸的陰影,大概會跟隨他一輩子吧。」
「什麼意思?」媽媽問。
「我覺得,還好他學的是醫,只要學好專業,治病救人,沒人會在乎他爸爸是不是貪。如果他當初選擇學政治或者走仕途,那恐怕這仕途還沒走就已經被斷唆了吧。」餘樂樂若有所思地說。
「其實,依我看,許宸的確是個好孩子,只是有些無法選擇的東西他無法迴避,就勢必要承擔責任。他能像今天這樣不抱怨、不消極,已經很難得了。樂樂,你們在一起,要彼此遷就,不要耍小子。你要多理解他,他肯定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困難和不痛快,他不找你說還能找誰說?哪怕是他生氣發脾氣,你也要諒解。」媽媽看著兒,眼睛裡流露出那麼慈祥的目光。
「媽,這些我不是沒想過,可是他壓根不跟我說,他什麼都不告訴我,就喜歡一個人扛。前陣子因為他爸爸的事情,他入黨的事情也泡湯了,可是他都不肯告訴我。要不是楊倩告訴我,我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媽,你說大家原來都是老同學、好朋友,他不告訴我也會有別人告訴我,他這樣瞞我有必要麼?」餘樂樂語氣很無奈。
「他不告訴你不一定代表他不在乎你,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正是因為在乎你,才不願意告訴你呢?」媽媽認真地說。
「是麼?」餘樂樂很使勁地洗碗。
「因為這件事情不止和他一個人有關,還牽連到咱們家。可能,他不想告訴你,只是不希望你們之間有隔閡,」媽媽頓了頓:「就好像在我遇見你爸爸之前,那時候還和你於叔叔有聯絡。他去南方創業了,我一個人留在家鄉,心裡能不怨恨麼?可是他遭遇了什麼困難,都不告訴我,他只是說他很好,說他很順利,說他過幾年就回勞我結婚。只不過,幾年後他的事業滑到低谷,他覺禱法給我好的生活,就和我斷了聯絡,然後我認識了你爸爸,就結婚了。如果你爸爸過世後我們沒有重逢,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他的隱瞞只是為了我好。」
餘樂樂抬起頭,目光迷惑地看了媽媽一眼,又扭頭看看正在客廳裡看電視的於叔叔,還有他身邊笑呵呵的於天,小聲問媽媽:「於天的病怎麼樣了?」
媽媽嘆口氣:「還能怎麼樣,脊髓血管瘤這種東西太難根治,你只能看著孩子每天坐在輪椅上,等到病情發展到無法挽救的時候,就……」
媽媽說不下去了,餘樂樂定定地站在門邊,注視著於天天真快樂的笑臉。心裡想,於天今年也該17歲了吧?可是他還能在這個世界上留存多久?他那沒幸,很小就沒有了媽媽,長大一點又生病從此和輪椅相伴,因為自己不贊成媽媽和於叔叔結婚還曾被迫在療養院裡孤獨的生活。而現在,當大家終於消除了隔閡與不快,終於成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親切溫暖的一家人之後,於天還可以在這樣溫馨幸福的家裡生活多久?
餘樂樂輕輕嘆口氣,轉動水龍頭,在變大的水流中洗盤子。那些飛濺的水有些噴到水池外面,還有一滴濺到了餘樂樂的睫毛上,讓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這世界上許多事,或許就如同這睫毛上有了水滴一樣,是炕分明的吧?
2-3
生日那天,餘樂樂一大早就戴上於天四項鍊。為了能配這條項鍊,餘樂樂還專門挑了一條淡紫的雪紡裙子。風吹過來的時候,裙襬搖搖,生動可愛。
鐵馨看見了,眼睛一亮,大呼小叫:「施華洛世奇!我在商店裡見過,好漂亮啊!!」
楊潞寧從上跳下來,把腦袋湊在餘樂樂跟前全神貫注地看:「哇!定情信物啊!」
餘樂樂覺得很好笑:「我弟弟四,算不算定情信物?」
楊潞寧一臉迷茫:「怎麼會呢?那許宸送你什麼了?」
餘樂樂手一揮:「沒送禮物又不代表他不愛我。」
「譁!」徐茵從門外端著洗臉盆走進來,笑眯眯地:「一大早就聽見如此真摯感人的愛情宣言,真夠刺激的!」
「對,刺激我們這些單身漢。」楊潞寧撇撇嘴,順手在餘樂樂臉上捏一下,繼續縮回上翻小說。
餘樂樂笑得賊賊的,可是不能否認,心裡也充滿一點小期待和小忐忑,想著:許宸你記得今天是我生日麼?你要送我什麼生日禮物?
可是一上午過去了,餘樂樂上了兩節教育學,兩節現當代文學,也沒看見許宸的禮物,放學的時候多少有點沮喪。
不過餘樂樂決定還是不要和粗心的男生們生這種無謂的氣,因為忍受了兩小時老夫子一樣的老師對文學那慷慨激昂的膜拜,餘樂樂現在只想去吃頓好點的午飯給自己補補。
同樣想法的同學大概很多,下課時坐在餘樂樂身後的男生連海平把兩條長腿伸到餘樂樂凳子下面,伸個大大的懶腰說:「上老夫子的課真是大傷元氣,中午得吃點好東西補補模」
坐在餘樂樂旁邊的徐茵轉過頭,笑著對連海平說:「你得吃點夫肺片或者溫拌豬心什麼的,吃什黴什麼啊,省得缺心少肺的。」
連海平跳起來抓住徐茵的長頭髮:「徐茵你說誰啊你?」
餘樂樂看著他們鬧,淺淺地笑。連海平一扭頭看見了,湊到餘樂樂旁邊:「餘樂樂,你是不是今天過生日?生日快樂啊!」
餘樂樂一愣:「你怎麼知道?」
連海平抱著胳膊笑了:「你忘了我幹什麼的?好歹大爺我也是學生會的生活部長好不好,你們每個人的學生證都是我辦的,我什沒知道?」
徐茵伸手拍連海平一下:「那我的生日是哪天?」
連海平張口結舌,徐茵送個白眼給他:「生活部長,敢情你禮賢下士也分人啊。」
餘樂樂在一邊看著兩個人拌嘴一邊笑,突然聽見前面有人喊:「餘樂樂,你的快遞。」
緊接著教室門口堵著的一群人瞬間安靜下來,自動停住腳步,給送快遞的工人讓出一條道路。餘樂樂抬頭,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自己,連同那個送快遞的工人,以及他懷裡的一捧。
一捧乾淨的白玫瑰,紮成一個精巧的小球,尾巴上還拴著白緞帶,餘樂樂突然梗住了呼吸。
「餘麼?請你簽收一下快遞。」
「哪裡來的?」
「省城。」快遞工人低頭找出單據和筆,餘樂樂在眾人羨好奇的目光中籤下自己的名字:「謝謝。」
徐茵從快遞工人手中把接過來,楊潞寧也抱著書本湊近了看:「是不是許宸的?」
聽到「許宸」這個名字,餘樂樂的心臟抖動了一小下。可是餘樂樂承認這種抖動是十分幸福的抖動,她微笑著目送快遞工人離去,轉身找徐茵拿,卻迎面碰上徐茵迷惑的目光:「我還以為是許宸。」
餘樂樂心裡秘被震動了,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僵住:不是許宸麼?
直到看見束裡的卡片:餘樂樂,生日快樂。楊倩&鄺亞威。
是啊,自己怎麼居然會忘記——鄺亞威讀書的職業技術學院也是在省城的。
那束漂亮的白玫瑰,瓣上還閃爍著瀲灩的水珠,散發出幽幽的、清淡的氣,似在提醒她:不是許宸,不是。
餘樂樂的笑容褪盡,本來洋溢在心裡的幸福與滿足被失望與擔憂代替。
失望的是,終究不是你;擔憂的是,以後還會是你麼?
我希望是你,那麼,你希望麼?
許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