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蘭葉是一家很有些詭異的俱樂部。老闆本是泰國人,起家卻是在歐洲,他們接待過的很多客戶,都會在幾次以後成為忠實的鐵桿,不再考慮其他家。有人說,這是因為泰國佛教盛行,佛在默默地相助老闆。為了開啟北京市場,香蘭葉私傢俱樂部沒有實行在全球都盛行的會員制,只是單純地用奢豪的消費作為門檻,使客人的身份有所限制。
黃明勳和賀天驕等都是這兒的常客。不過,自香蘭葉開業以來,黃明勳還沒帶過任何女孩光臨過這裡,所以,當他讓前臺的侍者安排一個比較幽雅的位置用以等候一位小姐時,那侍者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香蘭葉俱樂部的用餐區面積比較大,呈蝶型地向外擴充套件,靠中的位置是一個精緻的演出臺,一架白色的鋼琴優雅地靜候著,做出隨時恭請客人演奏的姿態。平素用餐區的客人不超過三桌,所以,這裡沒有獨立的包間,如果客人有要求,他們會臨時從天幕上垂下一種很有風情的義大利屏風,隨意隔開。
黃明勳準點坐在餐桌旁。齊他坐下後的胸口的位置是一溜盤放的亞熱帶植物。他的頭微低了,眼睛有意無意地盯著腕錶,估算那壞女孩再有多久會出現。
說實話,黃明勳並不想帶小蠻來這裡。他想帶她回家,一進他家,主動權就在他手裡了。
這裡太拘束。
不過有一個理論黃明勳非常相信:越是難追的女孩越充滿誘惑。倒貼或一蹴而就的女孩男人沒有任何興趣。
有很多女孩深諳此道!葉小蠻在黃明勳的心目中,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她們喜歡用金錢抬高自己的身價。其實,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身價,只要你給的合適,他們都會賣給你。需要補充的是,信仰也算是一種身價,並且是最有價值的交換物。
用金錢衡量自己身價的人,最好對付。
一想到此,黃明勳心下就為葉小蠻輕輕嘆息起來。在他的心目中葉小蠻本應是一個有信仰、而非重視金錢的人,卻沒想到她也是一個用金錢衡量身價的俗人。
唉!
"黃總,是你嗎?小蠻說你在這裡等我,我還以為她在騙我呢!"
田姿姿的笑臉陡然出現在黃明勳的眼裡。由於是從那一排綠色植物後面繞過來,所以看起來好像僅是她的腦袋沿著植物滑過來,加上她興奮的表情,讓人覺得頗為滑稽。
姿姿之所以此時此刻於此地出現,完全是因為聽了葉小蠻的話。葉小蠻告訴姿姿,黃明勳約會的地點和時間。姿姿開始並不相信,可小蠻語氣真誠,並說絕不騙她。她讓姿姿不要為了那次酒會上黃明勳說的話在意,那是男人慣用的把戲。小蠻還打包票,說明勳見了姿姿後一定會謙卑有加,因為明勳覺得虧欠姿姿。她特意叮囑姿姿,千萬別在明勳面前擺大小姐架子,人家好歹也是商業鉅子、京城裡風流倜儻年輕有為的"四少"之一。
女孩之間的時好時壞就像花兒謝了又會開一樣再平常不過,姿姿沒道理不相信與她同窗了四年的葉小蠻。在下班前四個小時的時候她開始盤算穿什麼樣的衣服化什麼樣的妝,下班前一小時她就先告假跑了。
果然,黃明勳現在端坐在面前,而且,還因聽到她的呼喚而抬起了誘人的眼睛。
黃明勳難以置信地看向田姿姿。
他還記得她的名字,像糖一樣——"甜滋滋"。
黃明勳一瞬間轉過念頭,知道自己又被葉小蠻耍了,遂被氣得露出了夾有苦澀的笑容。
"先坐下喝點東西吧!"
明勳彬彬有禮地招呼姿姿。
偌大的大廳只有他們兩個——連侍者都在樓下——讓美女感到尷尬,那不是他黃明勳的風格。
在姿姿刻意擺出文雅的姿勢喝飲料時,黃明勳迅速分析了一下自己所處的態勢。他決定在一分鐘之內將姿姿支開。
他對姿姿講,女人若美一定是先美在手上,而手的亮點則在手指,女孩的手指不僅要修長,還不能有骨感,也就是說,手指上面要保留些豐腴,這一切都具備了之後,女孩的美才能真正自然而然流淌出來。
姿姿決不是一個不愛美或是不善於修飾自己的女孩。但她確實無法和平日泡在美女堆兒裡的黃明勳相比。她從頭到腳都裝飾過自己了,就是把手給忽略掉了。就在她想將桌子上的手藏於桌下的時候,黃明勳及時告訴她樓上有個美甲部,而且,黃明勳還表示非常願意在這裡等她將指甲做好後,再回來用餐。姿姿臨走時,又被黃明勳囑咐了別將手機置於開機狀態,大家小姐享受任何服務時都不會被討厭的鈴聲騷擾。姿姿對這種說法非常贊同,她本也常以大家小姐自居,明勳的建議她極願採納。
香蘭葉俱樂部裡有很多適合女孩做的專案,明勳單單選了美甲推薦給姿姿也是頗有深意的。因為整套美容大約需三個小時左右,游泳和spa也相差無幾。而明勳只需要姿姿離開一小時。如果遲於或多於一小時,她都不會成為他下一步行動中的砝碼。
當姿姿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時,明勳要了一杯並不常喝的咖啡。端坐在沙發的正中央位置,並儘量使自己看起來安然泰若。
葉小蠻一定會出現。
她一手炮製出的惡作劇,她不可能不想享受參與的快感!
就在姿姿的手剛放上美甲臺準備清理的時候,賀天驕的車載著葉小蠻果然駛進了俱樂部的停車場。
正像黃明勳推測的那樣,葉小蠻也在整蠱事件中計算過時間。只不過,她所精心計算後的時間與天驕的車實際駛進停車場的時間相差了五分鐘——不是遲到五分鐘,而是提早了五分鐘。
車裡的前臺儀表盤上有時間顯示,葉小蠻看到後想找個藉口不立即下車。她老話重提地提到俱樂部裡的消費很貴,不想讓天驕破費。在天驕的默然堅持下,時間也磨蹭到她的預計,她這才慢吞吞還帶了三分不情願的臉色跟隨天驕從車上下來。
"其實……我想來這裡……是有原因的。"
小蠻和賀天驕向俱樂部裡走,赧顏地說。
"嗯——"
賀天驕沒接她的話。
有原因就有吧,反正她已來了,他才不在乎她有什麼原因呢。
重要的是他們已經開始約會,雖然這只是個臨時之約!
"我的同學在這裡——"
小蠻接著說。
賀天驕依然沒有表態。
她有同學在就有同學在吧,和他賀天驕有什麼關係嘛?她的同學總不會不識趣地當電燈泡吧?
"我替她約了她想見的男朋友……一個男人……你也認識……你……不會覺得不好吧?"
"嗯!"
典型的賀氏答法。
小蠻又得寸進尺地問:"那我以後能叫你哥哥嗎?跟你在一起,我覺得你特像哥哥!"
"小蠻——"
出乎小蠻意料的,賀天驕突然站住。他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說:"我只是想與你在一起,其他的我並不介意!以後相似的問題不用再問,你願意做什麼儘管做。我都會支援你!"
賀天驕的眼裡全是真誠。
葉小蠻好感動好感動。
她不是一個傻女孩、壞女孩。此刻,她真想掉頭就走。
對不起啊天驕對不起!
她實在太想戲弄一下那可恨的黃明勳了。所以……
"走吧!"
一隻厚實又寬大的手伸過來,小蠻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手交到他的掌心。一股溫暖如春的感覺傳到小蠻的心底,在這種感覺下兩個人一同登上通往俱樂部的大理石臺階。
總聽說香蘭葉俱樂部的營業額在京城的同行中名列三甲,當小蠻走進大門後,才知道的確名不虛傳。
迎面而來的只有一個長長琉璃質的接待臺,接待臺後站著兩位笑容可掬的男性侍者。天驕遞過去一張visa卡,將自己和小蠻的手指伸向一個檯面面向天花板的螢幕,進行掃描,算作獲取了資格證。
接著,他讓小蠻嘗試用她的手指指向每一個或明或暗的門。那真是一種神奇的感覺,手指指向哪裡,哪裡的燈就會亮,每一扇門也都應"指"而開,沒有一個地方不是暢通無阻。天驕告訴小蠻,俱樂部完全是憑"指"而動,目的是為了減少侍者對客人的打擾,只有客人召喚的時刻侍者才會及時出現。在這裡,客人會像在家一樣,可以任意玩樂躺坐,享受一般消費場所沒有的自由自在的獨立空間。
在柔和的燈光之下,黃明勳慢慢地品著他不是很喜歡的咖啡。咖啡的味道有些苦,上好的咖啡在喝時都不會加類似糖或者奶等其他品質的東西。黃明勳平時過的是隨意的生活,加糖加奶甚至加一些橙汁等都肆意做過,他總想不通,為什麼有人喜歡喝苦苦的咖啡。尤其是天驕,竟還喜歡義大利殿堂級的espresso。
當聽到樓梯再次有聲響時,明勳的笑容浮上眼角。這和他想像的樓梯發出動靜的時間沒有出入。不會是侍者的,沒有按動桌側面的按鈴侍者不會出現。所以出現動靜的可能性只有一個——有客人光臨。
但是,黃明勳的得意之情在他的笑容還沒有維持住哪怕是幾秒鐘的時間時,猛然收緊了。那感覺比他乍一見田姿姿時還猶為甚之。
因為,他聽到了兩個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
那是一種水晶高跟鞋和義大利皮鞋鞋底交相呼應的聲音。法雷諾鞋底發出的聲響他很熟悉——他每天都會從自己的腳下聽到同樣的悅耳響聲。
笑容重新掛在了黃明勳的臉上。他將頭抬起來——沒道理不抬頭的——他一個人坐在座位上,怎麼可能對樓下上來的人不關心不好奇呢?那樣做看在別人的眼裡只會顯得不自然、有違人性。
為什麼不能抬著頭像老朋友一樣迎接葉小蠻帶著男人上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