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冰場內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當啪啪的聲響傳入我的耳際,我想當然地以為,自己又遭遇了小時候的狀況,整個人重重地摔倒在堅硬的地面上,全身傷痕累累。
然而……
那夢魘般的一幕並沒有發生。
我仍然平穩地站在溜冰場上,雙腳穿著溜冰鞋,沒有摔倒,沒有受傷,身體沒有絲毫疼痛。只不過,我現在的處境和情況,看起來有些混亂,有些……亂糟糟的。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隻堅實的手臂從背後攬住了我的腰,緊緊地擁住了我;同時,還有另一隻手臂,從正前方用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正是這兩隻手臂救了我,讓我幸運地逃過了「摔倒受傷」的慘遇。
毫無疑問,那個擁住我的人,就是從我身邊突然消失、又突然從天而降的會長大人南川影。他原本答應教我溜冰、好好保護我的,所以,他能夠及時出現、及時保護我,並不值得我去感激,我甚至,甚至還對他存有一絲慍怒:誰讓他偷偷離開我的!
至於另一個幫助我的人,著實讓我驚訝了好半天。
宮亞綸!竟然是宮亞綸!
他,他怎麼會在溜冰場?我記得很清楚,在一年級參加溜冰培訓的學員名單裡,根本沒有他的名字。而且,他脖子上掛著照相機,腳下穿著溜冰鞋,始終站得穩穩的。看樣子,他也可能是個溜冰高手呢。
幸好,其他同學並沒有太在意我們這邊,大家都沉浸在溜冰的興奮和喜悅中,我也如釋重負地嘆了一口氣。
「宮學弟,請放開茉莉。」
南川影望著宮亞綸,薄唇緩緩勾起,流轉著淺淺的笑意。
但是,這麼近的距離,我能夠清楚地看到,那笑意並未到達他的眼裡,他的黑眸深邃如潭,隱隱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怎麼回事?
他,他不是在生氣吧?
他憑什麼生氣!他沒有盡到保護我的職責,讓我差點摔倒受傷,應該生氣的人是我,好不好!
宮亞綸沉默不語,輕輕放開我,目光掠過我的臉龐,眼裡沒有絲毫波瀾。但他似乎接受了南川影的意見,轉過身慢慢向後滑去。與此同時,南川影則加重手上的力道,將我更緊地攬入他的懷抱中。
出於本能,我推拒著南川影的胸口,想離開他的懷抱。
「茉莉,別鬧了,你真的想摔倒嗎?」
南川影無奈地嘆了嘆氣,俊美的容顏上浮起幾縷慘淡的苦笑。
「你……」我憤憤地瞪著他,心中溢滿委屈,大聲控訴道,「南川影,你就那麼討厭我嗎?看著我嚇得半死,期盼我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這樣你就會開心嗎?這樣你就滿足了嗎?說什麼好好保護我,說什麼不讓我受傷,都是騙人的假話,都是你戲弄我的惡作劇!」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口突然很悶。我可真傻呢,居然會相信老是耍弄我的他!居然還像個孩子似的,以為有他在身邊,就什麼都不必害怕了……
南川影深深地注視我,眼神明顯暗淡了幾分,而他的手也越攬越緊,令我感到一抹鈍痛,不由得將眉心皺得更深更緊。
「茉莉,你一定要誤會我嗎?我怎麼會討厭你,怎麼會希望你受傷?沒想到,在你的心中,我竟是這樣的人。」
我猛地怔住,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卻在他的眼裡看到了挫敗般的自嘲。
心,陡然刺痛一下。
我很想說些什麼,很想告訴他,剛才只是我的氣話,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口。我無法否認,在自己即將摔倒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害怕了,真的被嚇住了。
十多年前,那個扎著蝴蝶結的小女孩,曾因為緊急避人而無法控制自己的滑行速度,重重地摔在溜冰場內:手肘嚴重骨折,雙腿不能動彈,下巴脫臼,鼻血汩汩而出,小女孩當場昏迷不醒。
如果沒有那段可怕的經歷,或者,我不會如此恐懼,也不會如此激動,更不會像受到驚嚇的刺蝟一般,向南川影豎起全身的利刺。
表姐說得對,我只是在自欺欺人,多年來,我依然無法走出那段年幼時的陰影。
「茉莉,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從未對你說謊,更沒有騙過你!」南川影勾起薄唇,苦澀地笑道,「我答應教你溜冰,答應好好保護你,就一定不會讓你受傷!在你溜冰的時候,我的確放開了你的手,那是因為……想要真正學會溜冰,你終歸要試著自己去滑行,自己去應付遇到的狀況,而不是跌跌撞撞地依賴別人!我一直跟在你的身後,我也有信心在你跌倒前,緊緊抓住你的手。茉莉,為什麼你不能對我多一些信任呢?」
他,他這是在責備我嗎?
如果我不信任他,怎麼會在自己最害怕、最無助的時候,只想到他、只向他求救?現在,我卻變成了他眼中的膽小鬼,一個只會依賴他、不肯學著獨立的膽小鬼!
他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瞭解,憑什麼這樣小看我!
「南川影,讓你失望了。我就是這麼笨,這麼懦弱,這麼沒有勇氣,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厚著臉皮依賴你!」
我幾乎是咬緊牙關,用力將他的手從我的腰間拽了下來。失去支撐後,我的身體開始顫抖搖晃,趔趄了好幾步,但我就是不肯接受南川影的幫助,毫不猶豫地拍掉了他伸過來的手臂。
「茉莉!」
南川影微皺眉頭,向我滑行過來。
我倔犟地抬起下巴,忿然而委屈地瞪著他,艱難地向後退。儘管隨時都可能跌倒,但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哪怕傷痕累累,也不想被南川影輕看!
「茉莉,不要再任性了,我沒有責備你的……小心啊!」
南川影發出驚呼的瞬間,我因為腳下打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這一次,我沒有呼救,也沒有驚慌,心裡有一種認命般的絕望。但是,一隻略顯冰冷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我,宮亞綸那張秀美的臉龐也同時映入我的視線。
「呃……謝,謝謝!」
宮亞綸淡淡地望著我,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就要離開。
「宮亞綸!」我急忙出聲,攔住了他,「你不記得我了,是嗎?我叫喬茉莉,是一年級五班的學生,我想給你做個專訪,你能不能……」
「喬茉莉?」
宮亞綸輕啟薄唇,意味不明地看了看我。
這是我在課堂之外,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偶爾,我們全年級學生上公共課時,老師會點名讓宮亞綸回答問題。但在課餘時間,他總是獨來獨往,幾乎不與任何同學講話。
我怎麼都沒想到,宮亞綸會停下腳步與我交談。這簡直是意外的驚喜呀!我高興得有些難以置信,試探性地繼續剛才的話題。
「宮亞綸,前段時間,學校新聞部在論壇和微博發起了一次投票活動,你以超高人氣當選為‘十大風雲人物’。我是新聞部的部員,想深入採訪你,為你寫一篇專訪,刊登在校報上,讓全校同學都能夠了解你、認識你。你願意配合我,完成採訪任務嗎?」
宮亞綸還是那樣茫然地看著我,黑亮美麗的眼眸宛若夜空中的星辰,卻平靜得出奇,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等了很久,他始終沒有開口,當我準備放棄的時候,他緩緩吐出幾個字。
「抱歉,我沒興趣。」
「宮亞綸,你能不能考慮……」
「茉莉,不要為難宮學弟了。」南川影滑到我的身邊,輕拍我的肩膀,俊臉上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溫潤笑容,「既然宮學弟拒絕採訪,茉莉你就另想辦法吧。而且,溜冰場內喧鬧雜亂,也不太適合做採訪,對不對?」
我暫時沒吭聲,睨視著南川影。
什麼嘛,我還在生他的氣呢。他竟然若無其事地走過來,像熟悉的朋友一般拍我的肩膀,打擾我和宮亞綸的談話,真是太過分啦!
「會長大人,您似乎管太多了,新聞部的事不需要……」
「哦,亞綸來了,我正等你呢。」梁教練從側門走入溜冰場,來到我們面前,笑眯眯地說道,「我和亞綸的爸爸是老朋友,拜託他給溜冰場拍幾張照片,想做些宣傳廣告。不巧的是,亞綸的爸爸外出辦事,就把亞綸派過來了。」
「梁叔叔您好。」宮亞綸向梁教練行禮,聲音淡淡的,「謝謝梁叔叔對我的信任,我一定會盡力而為。不過,對照片有怎樣具體的要求,還希望梁叔叔說清楚,這樣我才能做出最好的選擇,拍出最合您心意的照片。」
聽著宮亞綸流暢而平靜的話語,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誰說他沉默寡言了?誰說他不善於與人交談?不是的,完全不是那樣的!
我敢斷定,宮亞綸是個容易相處的人,只不過,他與我不夠熟悉。嘿嘿,沒關係,慢慢來,既然我和宮亞綸之間有了第一次談話,我就有辦法讓他繼續開口。
「哈哈,看來亞綸很專業啊!」梁教練大笑起來,視線慢慢掠過我們三個,慨嘆道,「不錯啊,亞綸以後肯定能成為優秀的攝影師。對了,亞綸和小影認識嗎?你們兩個都在白泉學院讀書,彼此應該不陌生,小影還是亞綸的學長呢。這個小姑娘嘛……我印象不深,她大概是小影的女朋友,亞綸也順便認識一下吧。」
什麼?女朋友?南川影的女朋友?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梁教練,深刻懷疑他是火星人,否則,他怎麼得出如此大錯特錯的結果的?這已經不是國際玩笑了,而是……星際玩笑,宇宙玩笑!
「梁老師,您誤……」
「梁叔叔,她叫茉莉。」南川影不著痕跡地打斷我的話,將我推到梁教練面前,「茉莉是個初學者,以後就拜託梁叔叔照顧了,有空我也會常來的。」
咦?這算什麼?
南川影他,他到底是怎麼啦?為什麼他不向梁教練解釋清楚,還故意做出一些令人誤會的舉動?
「哈哈!」梁教練又笑了起來,「好的,小影放心吧,茉莉在我這裡……」
眼看著誤會越來越深,我趕忙擺了擺手,急切地說道:「不,不是的,梁老師您真的誤解我和學長的關係了,我們……」
「哎呀,茉莉害羞啦,臉都變紅了。」梁教練懇切地點點頭,保證道,「放心,我不會在別人面前多話,你們好好交往吧。」
交往?我和南川影嗎?
哦,上帝,這是多麼可怕的事啊!除非月亮從夜空裡掉下來,除非我被火星人改造了大腦,梁教練說的話才有可能成為現實!
溜冰場上的意外遭遇,為我創造了靠近宮亞綸的機會。
每天課間休息時,宮亞綸都會帶著相機在校園裡拍照。雖然白泉學院沒有禁止學生攝影的校規,但宮亞綸這種我行我素的舉動,還是給學生會攝影部帶來了不大不小的麻煩。
我去找宮亞綸的時候,正好碰到攝影部的學長在與他交談。
幽靜的人工湖,如同明晃晃的鏡子,湖面清澈,波光粼粼;翠色的草坪,柔軟舒適,散發出淡淡的泥土氣息。
金燦燦的陽光灑落下來,將周圍的一切染上了閃亮的金黃色。
我慢慢向宮亞綸走去,他背對著我,頎長清瘦的身影隱隱遮擋了我的視線,淡紫色的髮絲隨風飛揚,美得有些晃眼。在宮亞綸旁邊,站著身穿校服的攝影部的學長,對方不停地說著什麼,宮亞綸卻顯得無動於衷。
我緩步向前,距離他們越來越近,聽到了他們之間的談話內容。準確地說,只是那位學長在講話,宮亞綸一直處於沉默狀態。
「學弟,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你不如加入我們攝影部吧。」
宮亞綸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出聲。
我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大概可以猜測出,此時此刻,他那張俊美的容顏必定沉默無比。
「學弟,若你不肯加入攝影部,就不要再特立獨行,帶著相機隨意拍照。你這樣做,會給攝影部帶來很多困擾,大家都以為你是攝影部的部員,經常有班級幹部來攝影部詢問,是否能夠派你去為他們舉辦的某些活動拍照。我們的部員已經找過你好幾次,希望邀請你加入攝影部,部員們有著共同的愛好,也能夠多多溝通和交流,這不是很好嗎?」
宮亞綸還是如之前那樣,默默地搖著頭,不發一言。
「喂,你說句話行不行?」
「你這個人也太奇怪了,是看不起我嗎?難道讓你開口講話,有這麼困難嗎?像你這麼沒有禮貌的學弟,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既然你不想加入攝影部,就不要讓別人誤會你是我們攝影部的部員!你最好自己向那些同學解釋清楚,別再浪費我們的時間,你……」
「學長,您是不是強人所難了?」我快步走上前,將宮亞綸拉到一側,沉聲道,「如果學長是真心邀請宮亞綸加入攝影部,更應該尊重他、理解他才對,怎麼能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來質問他呢?誰說一定要加入攝影部才能拍照?而且,他就算不開口講話,也明確地拒絕了學長的邀請,為什麼學長還要如此咄咄逼人,到底是誰沒有禮貌?」
「你……」
攝影部的學長無以反駁,面紅耳赤地瞪著我。
「抱歉,學長,我並沒有惡意,希望您不要生氣。」
「哼!隨便你們。」
攝影部的學長丟下一句話,氣呼呼地離開了。
我略顯無奈地聳了聳肩,望向始終沉默的宮亞綸,恰好撞上他那對寒星般燦亮的黑瞳,美麗妖嬈,漾起了一層細細的漣漪。
「哦,不好意思,我……我剛才是不是多話了?」
他凝眸注視著我,目光有些飄忽,有些茫然,淡淡地問道:「你是喬茉莉?」
「正確!」我飛快地點了點頭,高興得笑彎了眼,「宮亞綸,算你有心,終於記住我的名字了!不過,我好像惹那位學長生氣了,你會不會怪我?」
他移開視線,低聲道:「沒關係,我不會在意那些的。」
「那你在意什麼?」
面對我的追問,宮亞綸微微一怔,眼神有些閃躲,薄唇張張合合幾次,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口不答。
「嗯,你什麼時候想說再說吧。」我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其實,我也很好奇,你這麼喜歡攝影,為什麼不加入學校攝影部呢?攝影部經常會開展一些拍攝活動,還會邀請專業攝影師來授課、講座,教些攝影技巧,蠻不錯的。」
宮亞綸靜靜地望著我,輕聲問道:「你是攝影部的部員?」
「我倒是希望自己能成為攝影部的部員呢,只可惜,我不懂攝影。」我遺憾地嘆氣,挑眉望著宮亞綸,笑道,「我在想啊,如果你願意教我,或者我也能拍出自己喜歡的照片呢。宮亞綸,我們會成為朋友的,對不對?」
他又沉默了,薄唇緊閉,眼眸蒙上一層淡淡的憂鬱,看起來是那樣孤獨,那樣令人心疼。
「宮亞綸,我想了解你。不僅僅是為了完成我的採訪任務,而是從心裡想成為你的朋友,想了解你更多,想……」
「喬茉莉,放棄吧。」
宮亞綸微皺眉頭,緩緩吐出幾個字,將視線落在對面的人工湖上,彷彿在那裡尋找著什麼,追憶著什麼。
我望著他的側臉,心底突然湧起一股難以說清的複雜感覺。
宮亞綸,他就像一隻孤獨的小獸,擁有漂亮的皮毛,擁有蔚藍的天空,卻停留在原地,不肯敞開胸懷去自由自在地奔跑。究竟是什麼束縛了他的心靈?究竟是什麼綁住了他的腳步?他總是那樣孤孤單單,總是那樣拒人於千里之外,這是真正的他嗎?
我看不透他,不明白他在想什麼。可我也忘不了,忘不了他在溜冰場上與梁教練說話時的親切模樣,忘不了他拍攝照片時專注投入的那份熱情。
「宮亞綸,告訴你哦,我是個很黏人的女孩,有橡皮糖一般的韌性。」
他愣愣地望著我,突然無聲地勾起唇角,笑了。
他的笑容很淺很淺,宛若穿過雲層的晨曦,不夠耀眼,不夠強烈,卻暖暖的,慢慢地滲入到別人心底。他這樣真實的笑容,與南川影展露出的優雅偽裝完全不同。
南川影的笑顏如同精緻完美的面具,溫雅親切,淡然平和,沒有絲毫瑕疵,令人不知不覺沉醉其中。正因為如此,我才會變得心煩意亂,無法分辨掩藏在他笑容裡面的東西,究竟是真,還是假……
也許,我和宮亞綸更適合做朋友,而南川影,我似乎應該離他越遠越好。
「宮亞綸,你應該多笑一笑。如果大家見到你微笑的樣子,我敢保證,‘學校十大風雲人物’之首,非你莫屬!就算是南川影,也不得不給你讓位呢。」
「喬茉莉,你講話很有趣。」
宮亞綸斂起笑容,扭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淡紫色的髮絲拂過他的額角,隱隱遮擋了他眼裡的光芒。
「抱歉,你第一次來這裡找我時,我太失禮了。」
咦?原來,原來他記得那天的情景啊!
我皺緊眉心,假裝生氣地說道:「是呢,我簡直要被你氣炸了!你那樣漠視我,將我當成透明人,我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為什麼?」
他困惑地望著我,俊臉上露出了鮮有的期待。
「這還用問嗎?我能夠看到你,你卻看不到我,我以為自己碰到幽靈了!」我故意說得很誇張,想讓他產生深刻的歉疚感,「幸好,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超級強大,死纏爛打的精神也毫不遜色,若換成其他人,早氣得用麵條去上吊了!」
「哈哈!」
這一次,宮亞綸忍不住笑出聲來。
「喬茉莉,你真是個有趣的女孩,聽你講話也很有趣。」
我眨了眨眼睛,隨口接道:「如果你喜歡,我們以後就多見面,多聊天!別看我總是說個不停,其實,我也是個好聽眾哦。只要你願意,我們就能成為朋友。」
「……好。」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彷彿一下子隨風而逝了,但我還是聽到了他的回答。
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和宮亞綸會成為朋友,好朋友。
我正沉浸在自己與宮亞綸改善關係的喜悅中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它讓我有些如釋重負,又有些措手不及。
中午去餐廳吃飯時,表姐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不由分說地將我拉到了校外的餐廳,宣稱她要請客。
怎麼回事?
惡魔表姐太反常了,她從來都是逼迫我請她吃飯的,今天居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在表姐的強拉硬拽下,走入一家距離學校最近的西餐廳。我們兩姐妹默契地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先後落座,迅速點餐。
當餐廳服務生帶著餐單離開後,表姐猛地喝下一大口檸檬水,目光如炬地盯著我,好半天沒有說話。
「怎,怎麼啦?」
我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回望著表姐。
表姐長舒一口氣,再次抓起水杯,輕輕放在嘴邊。透過微微漾起的水波,我看到了表姐眼裡一閃而過的異樣眸光。
「茉莉,我有個訊息要告訴你。」
「嗯,你說。」我如小雞啄米般點點頭。
這還用說嗎?我當然猜到了,肯定是有事,她才會將我從學校餐廳拉出來。
「茉莉,你被老師推選為交換生了。」
哦,不就是交換生嗎?表姐用得著如此……啊!什,什麼?交換生!
我倏地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盯著表姐,嘴唇動了動,低聲問道:「這,這是真的嗎?」
「我親眼看到的名單。」表姐又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說,「那份推薦名單在學生會,只要經過學生會核實個人資訊後,名單就會送到學校理事長那裡蓋章簽字,後面的事情你應該很清楚了。」
咦?這麼說,我很快就會離開白泉學院,去另外的學校讀書了?
一時之間,我竟然說不出自己心中是怎樣的感受。
也許,我是希望離開白泉學院的,至少能夠順利逃脫表姐的監視,不再被她像個廉價勞工似的呼來喚去、惡意威脅。但是,我若去做交換生,就意味著自己要離開家、離開這座城市,無法常常陪伴在爸爸媽媽身邊了。
「表姐,難道交換生是學校單方面就能決定的嗎?如果學生自己不願意,怎麼辦?」
表姐勾唇笑了笑,沉聲道:「傻丫頭,這麼多年,幾乎每一個被推薦的學生都會高興地飛奔而去。‘交換生’不僅代表白泉學院的一種榮譽,學校還會為學生本人提供很多意想不到的特權呢。」
不是吧?交換生還有特權?
表姐托起下巴,凝眸望著我,似笑非笑地說道:「白泉學院會為每個交換生提供高額獎學金,當做學生在外校學習、生活的補助。另外,交換生在畢業的時候,還能夠得到白泉學院的優先保送推薦,也可以自主選擇直升白泉學院下屬的任何一所研究所,而學生在校期間的所有花費,白泉學院都會承擔。」
原來如此,這些「特權」實在太吸引人了,難怪每個被推薦的學生都會高興地接受。只要去別的學校做一年交換生,以後畢業升學就不成問題了,這樣強大的誘惑,恐怕誰都無法抵擋吧。
嘿嘿,我也開始慢慢動搖了。
「表姐,你覺得我要不要接受老師的好意呢?」
「瞧瞧你兩眼放光的模樣,心中已經有決定了吧?」表姐皺起眉心,冷冷地瞪了我一眼,「你如果真的想去,我會支援你,不過……舅舅和舅媽那邊,你要怎麼交代呢?作為父母,他們肯定不希望你離開,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我苦澀地笑了笑,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不捨。
確實,爸爸媽媽不會贊成我去做交換生,我也從沒想過要離開他們一年之久。
從小到大,我一直生活在父母的庇護下,習慣了依賴他們、陪伴他們,可是……我終歸會長大,終歸要學著獨立,終歸要離開父母的保護,不能總是任性地依靠他們,做著永遠不想長大的泡沫之夢。
咦?為什麼我覺得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類似的話?
……
想要真正學會溜冰,你終歸要試著自己去滑行,自己去應付遇到的狀況,而不是跌跌撞撞地依賴別人!
……
我想起來了,是,是南川影!
沒錯!南川影曾在溜冰場對我說過那些話,我當時早已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根本無法保持冷靜。現在回想起來,我也許真的錯怪了南川影,他說得似乎很有道理呢。
直到餐廳服務生將飯菜送過來,我的思緒仍然起起伏伏,不能平靜下來。
「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