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麗的辦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便幫林若若打聽到陳恩浩現在所住的醫院正是城裡赫赫有名的康民醫院。
康民醫院是夢幻城裡最大的醫院,裡面的環境、醫護裝置、服務質量都是一流的。當然,那裡的醫療費也絕對是高得嚇人。陳家是大富之家,又在夢幻城裡有私人豪宅,陳家父母會選擇把兒子送到那兒,趙麗麗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只是,夢幻城和林若若住的幸福鎮有一定的距離,林若若一個女孩子孤身前去,讓人多少有些擔心。
「若若,你真打算自己一個人去找陳恩浩嗎?」趙麗麗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因不放心這樣問了。
「嗯。」林若若斬釘截鐵地回答。
趙麗麗皺著眉頭,擔心地說:「可是陳恩浩所在的康民醫院是在夢幻城,不是在幸福鎮!」這正是她最不放心的地方。林若若一個女孩子,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又是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迷了路,或者是遇到什麼困難,那該怎麼辦?
「麗麗,你別擔心,我會帶手機去的,有什麼事兒我就給你們打電話。而且夢幻城離幸福鎮也不遠,就一個小時的車程而已,我當天去,當天就能回來。」
「那你一定要小心,遇到問題記得要立刻打電話回來。要是再發生類似‘月亮湖’那種事,我定不饒你!」趙麗麗再三叮囑她。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不用擔心。」林若若笑著點了點頭,左手搭著趙麗麗的肩膀,調侃道:「麗麗,你有沒有發現自己越來越囉嗦了?我覺得你念經的功力快趕上我媽了。」
「臭丫頭,是不是找抽?」
辦好出院手續後,林若若拿著趙麗麗給的寫有醫院地址的紙條,坐上了去往夢幻城的汽車。
一個小時後,汽車在夢幻城的汽車總站停下。車門一開,乘客一個個有秩序地走下汽車。林若若揹著一個小小的奶黃色背包,站在人群中,隨著湧動的人流緩緩走下車。
車外陽光燦爛,耀眼的光芒讓林若若忍不住微微地眯起眼睛。春風溫柔地吹拂著,輕輕地揚起她的長髮和白色裙角。
車站人很多,放眼望去,人流如織,雷鳴般的嘈雜聲吵得人耳膜隱隱作痛。所幸的是車站外有很多計程車,這才免了林若若擠公車到醫院的痛苦。
20分鐘後,計程車載著林若若到達了目的地。
站在正午微灼的陽光下,林若若微微地仰起頭,佇立在眼前的便是康民醫院氣派的大門:在陽光下閃爍著如玉般光澤的白色大理石圓柱,鏤著華麗圖案的合金大門。透過大開的門,能看見裡面長得極其茂盛的植物和盛開的花。正對大門的噴水池裡,一座雕工精美的希臘女神像佇立在波光粼粼的池水中央,正盈盈地對著門口微笑。晶瑩的水柱自噴水池四周的噴水口噴向半
空,又像天女灑花一般的往下散落,鑽石一般的水珠在陽光下閃著五彩的光芒。
如果不是大門頂部的紅十字架提醒著她,林若若還真會以為這裡是一座豪華的莊園。
走進醫院,華麗宏偉的建築、繁多的健身器材、小型的兒童樂園等先進的設施直看得林若若眼花繚亂。只是林若若現在一心只想快快找到陳恩浩,沒有心情欣賞眼前的美景。
找到醫院的服務檯後,林若若向護士小姐詢問了陳恩浩所在的病房號,尋找病房的時候還差點兒迷了路,幾經周折才來到了陳恩浩的病房前。
看著面前月白色的房門,想象著裡面的陳恩浩見到她時可能出現的表情,林若若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林若若,不要膽怯,只要你敲開眼前這扇門,你的心意就有希望傳達給陳恩浩了。
林若若在心裡默默地鼓勵著自己,待心跳稍稍回覆正常後,深吸了一口氣,舉手正欲敲門,門卻被人從裡面開啟了。
兩人同時一愣,當看清楚對方的樣子時,又同時驚叫出聲——
「你怎麼會在這裡?」
門內的莫婉如吃驚地看著眼前的林若若,驚訝地問:「你現在不是應該在幸福鎮的醫院裡養病嗎?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我出院了,我是來找陳恩浩的!你又怎麼會在這裡呢?」林若若驚詫地反問。就莫婉如和陳恩浩之前那種半生不熟、見了面也不會打招呼的關係,她好像沒必要特地坐一個多小時的車,跑到夢幻城裡探望陳恩浩吧?難道……莫婉如是來和她搶陳恩浩的?她記得,莫婉如好像對她說過,要把陳恩浩從她身邊搶走。
那晚,莫婉如在月亮湖畔所說的話在林若若的耳邊迴響——
「我的字典裡只有‘喜不喜歡’,沒有‘可不可以’。只要我喜歡,我甚至可以讓爸爸給我把德布拉格學院買下來!其實認真說起來,黃樂天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完全是拜你所賜!如果不是你傷害我哥哥在先,我也不會傷害他,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勸你還是趕快答應做我哥哥的女朋友,不然我可不敢保證,發生在黃樂天身上的事情不會在你現任男友身上重演。」
林若若越想越有可能,看著莫婉如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幾分防備和警戒。
「喂!你這是什麼眼神!」莫婉如不高興地瞪著她,生氣地說,「我好歹也算是陳恩浩的救命恩人,我來探望自己所救的人有什麼好奇怪的?反倒是你,你和陳恩浩算是什麼關係?人家都把你忘記了,你還出現在這裡幹什麼?」
「這不關你的事,你讓開,我要進去。」林若若側過身,想從她旁邊進去。莫婉如卻驀地把手撐在門框上,把僅有的一點兒縫隙也擋住了。
「誰說你能進去的?」莫婉如擋在門口,一副「她莫婉如不放行,就誰也別想進去」的架勢。
林若若緊緊地盯著她,面無表情地重複道:「我要見陳恩浩!」
「他不會想見你的。」莫婉如得意地看著她,幸災樂禍地說,「他已經把你忘記了,你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林若若絲毫不把莫婉如放在眼裡,只是徑自重複著自己的話:「我有話要對陳恩浩說。」
「有話就站在這兒說,要不就滾!」莫婉如昂著頭,氣勢洶洶地瞪著她。
林若若的態度卻比她更強硬,毫不讓步地說:「我要單獨和陳恩浩說!」
莫婉如看在眼裡,心裡感覺很不舒服。林若若那堅定的目光就像是一根刺,哽在她的喉間,讓她喘不過氣,讓她覺得難受。挫敗感讓莫婉如的野蠻性子不自覺地浮現,她開始使勁推林若若,想把林若若推出去,卻發現始終未能推動她。這讓莫婉如覺得很丟臉,不斷上升的怒氣讓她的臉漲得通紅。她惱羞成怒地瞪著林若若,氣呼呼地指著門外,用命令的口氣說:「我管你要見誰,你要麼在這裡說,要麼就立刻在我眼前消失!」
林若若皺起眉頭,正想反駁,一個淡漠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
「婉如,是誰呀?」
莫婉如稍一遲疑,然後側過身子看著房裡的陳恩浩說:「是林若若,就是那個和你一同落水的女生。」
在莫婉如說話的時候,林若若的視線越過莫婉如的肩膀,落在了陳恩浩的臉上。
幾天沒見,陳恩浩消瘦了幾分,那雙黑亮的眼睛卻越發地犀利起來,看向她的目光除了陌生,就只有淡漠。
林若若覺得自己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
以前的他,是不會用這種眼神看她的。以前的林小哈看見她,總會溫柔乖巧地叫她「若若姐」。他從不會做惹她生氣的事,每當她遇到不開心的事時,他還會想法子逗她開心。
不過是幾天而已,為什麼他就能把她忘記得這麼徹底呢?
「讓她進來。」陳恩浩淡漠的聲音把林若若的思緒拉回現實。
莫婉如瞥了林若若一眼,有些不太情願地說:「可是,恩浩,你的休息時間到了。」
「沒關係,讓她進來吧!我有幾句話要對她說。」
「好吧!」
莫婉如雖然很不願意,但也不得不給林若若讓出道路,但不忘警告:「長話短說,恩浩需要休息。」
「我知道了。」林若若點點頭,側身擦過莫婉如的肩膀,走進了病房。
房間很寬敞,比普通醫院的病房大了兩倍還多,裡面傢俱、電器一應俱全,還有獨立的洗手間,簡直可以稱得上是一間高階套房。不愧是消費貴得嚇死人的康民醫院,裡面的設施、佈置和格局果然是一般醫院不能比的。林若若敢打賭,住在這裡比住在她家那個小臥室要舒服多了,怪不得陳恩浩的父母會把自己的寶貝兒子轉到這所醫院。此刻,陳恩浩正背靠著軟枕半坐在那張足以躺下三個成年人的柔軟大床上,明媚的陽光透過一塵不染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雪白的病號服上。他面前是一張可以滑動的中空小木桌,木桌上放著一部精巧的筆記型電腦。電腦正執行著,液晶螢幕閃爍著溫暖的白光,螢幕裡的檔案頁緩緩地下滑著,陳恩浩正在複習失憶那段時間落下的課程。
看見林若若進來,他停下手上的工作,抬頭看向她,指著床前的椅子說:「過來這邊坐。」
林若若看了一眼椅子,順從地走過去坐下。
「我知道我失憶時,在你家住過一段時間。」陳恩浩邊把電腦合上,邊淡淡地說,「這些婉如都告訴我了。」
婉如?他和莫婉如的關係何時親暱到可以這麼親切自然地互相稱呼對方名字的程度了?林若若心裡酸酸地想著。
「我很感謝你,在我最無助時,把我帶回家。因為這次的事故,我已經回憶起了自己的身世,也聯絡上了家人。」在林若若發愣時,陳恩浩從桌子的小抽屜裡抽出一張長方型的紙遞給她,「這是20萬的支票,媽媽讓我交給你的。她讓我轉告你,她感謝你們一家在這段時間裡對我的照顧。這是薄酬,希望你能收下。」
林若若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支票,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怔怔地看著他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地想感謝你而已。」
「我不要!」林若若推開他的手,生氣地別過臉說,「我們林家人幫別人從不求回報,這錢你收回去吧!」
「林小姐,這是我媽媽的意思,希望你別讓我為難。」陳恩浩耐著性子說完,強迫性地把支票塞進了她的手裡。
林若若卻愣住了。
他,他剛才叫她「林小姐」?他叫莫婉如的名字,卻叫她「林小姐」?難道現在在他心裡,她的地位連莫婉如都不如?
「林小哈……」她憂傷地看著他,聲音低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真的把我忘記了嗎?」
陳恩浩靜靜地看著她,線條分明的側臉在清澈的陽光下英俊得宛如希臘神話裡的太陽神阿波羅。
其實,面對眼前這個女孩子,他的心情並不如表面上的平靜。每次看見她,他都有一種親切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多看她幾眼。可是他不是那種會主動親近別人的人,特別是女孩子,他絕對不會主動招惹,他從來就分不清她們到底喜歡的是他陳恩浩這個人,還是他家的錢。如果不是有需要,他甚至不會和女孩子多說一句話,他不希望對方誤以為自己對她有意思。就像莫婉如,她來了這麼多天,他對她說的話絕對能用十個手指算清楚。如果她不是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現,他也不會叫她的名字。
他能平靜地面對每一個女孩子,為什麼就獨獨不能平靜地面對這個叫「林若若」的女孩呢?難道就因為他失憶時,和她住過一段時間?或者,真如她所說的,他以前喜歡過她?
朦朧的陽光中,陳恩浩的目光漸漸地變得迷離,面無表情的俊臉也漸漸地染上恍惚的神情。
林若若一喜,激動地握著他的手說:「林小哈,你還記得我的,對不對?」
一旁的莫婉如見此,頓覺不妙,連忙上前分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兇巴巴地對林若若說:「林若若,我想你搞錯了,他不是林小哈,他叫陳恩浩!」
「不!他是小哈!他潛意識裡還記得我!」林若若看著陳恩浩,執拗地說。
莫婉如被她的話氣得吐血,正想破口大罵,陳恩浩卻在此時開口了。
「林小姐,我叫陳恩浩。」他看著她,淡然地說,面容早已恢復平靜。
林若若搖搖頭,微笑著說:「無論你叫林小哈還是叫陳恩浩都沒關係,在我心中你永遠是林小哈。你忘記了我也沒有關係,我會努力幫助你恢復記憶的。」
陳恩浩靜靜地看著她,臉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莫婉如看了陳恩浩一眼,心裡一涼,繼而轉頭氣急敗壞地對林若若說道:「林若若,人家都說了他不是林小哈了,你還一直糾纏不清。你不覺得丟臉,人家還覺得你煩呢!」
林若若不理她,徑直對陳恩浩說:「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這張支票代我還給伯母,代我向她說聲‘謝謝’。我走了,明天我還會再來的。」她把支票塞還給陳恩浩,然後向門外走去。
「喂!你這女人還要不要臉啊?」莫婉如被她的話氣得牙癢癢,怒不可遏地追了出去。
兩個女人一走,房間裡立刻清靜下來。陳恩浩盯著林若若消失的方向,黑亮的眼睛變得深邃起來。
林若若果然說到做到,第二天下午放學後,她又出現在陳恩浩的病房裡。
「你怎麼又來了?」莫婉如拉開門,沒好氣地對著她說。
「我昨天不是說過,我今天會來嗎?」林若若推開她,走進房間,「反倒是你,你天天待在這裡,都不用上課嗎?」
「誰說我不上的?我也是下課才過來的,」莫婉如關上房門,跟在她的身後,得意洋洋地說,「不過我坐的是家裡的車,而你坐的是公車,所以我來得比你早!」
林若若裝作聽不出她話語裡的炫耀,邊往裡走邊自然地說:「我說莫婉如,我過來是為了讓陳恩浩重新記起那段遺忘的日子,我往這裡跑是事出有因;而你,在陳恩浩恢復記憶前,你和他的關係一般,在他恢復記憶後,你和他的關係也沒親密多少,那你天天往這裡跑到底是為了什麼?」
莫婉如抬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陳恩浩,然後湊近林若若的耳朵,得意地低聲說:「你忘記了嗎?我說過,只要你不和我哥哥交往,我就搶走你的每一任男朋友!」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
林若若為莫婉如的話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不過沒關係,今天的她已經不是昨日那個被動的她了。在經過昨晚和媽媽的一夜長談後,她已經為接下來的重重困難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她是不會被莫婉如的三言兩語擊倒的。
想到這兒,林若若嫣然一笑,學著莫婉如的樣子,湊到她耳邊,胸有成竹地說:「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語畢,在莫婉如訝異的目光下,林若若踏著自信的步伐,向不遠處的陳恩浩走去。
「陳恩浩,我們又見面了。」林若若站在床前,微笑著向他打招呼。
陳恩浩的目光從筆記型電腦的顯示屏上轉移到林若若的臉上,表現出一副剛發現她的樣子。
其實在她出現在門口時,他就注意到她了,只是冷漠的個性使他不允許自己主動和她打招呼。表面上看,他是在認真地閱讀著電腦裡的複習資料,實際上,他正越過電腦顯示屏的邊沿,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他發現今天的她和昨天的她有些不同,今天的她精神煥發,眉宇間充滿自信,特別是她剛才和莫婉如說悄悄話時,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亮如火炬,彷彿在下一刻就會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似的。
不過是一夜沒見,是什麼讓她變得充滿力量?是什麼讓她渾身散發出讓人無法忽視的自信光芒?不過是一夜沒見,是什麼讓她變得充滿力量?是什麼讓她渾身散發出讓人無法忽視的自信光芒?
陳恩浩的心裡明明好奇得要死,表面上卻一臉冷淡地問:「有事嗎?」
「我給你帶東西來了。」林若若說著,從身後的背包裡掏出一瓶蘋果汁遞給他。
「這是什麼意思?」陳恩浩莫名其妙地盯著她手中的果汁瓶,不明白她在玩什麼把戲。
林若若把果汁塞到他的手裡,解釋道:「這是見面禮,果汁是我親手給你榨的,很新鮮,而且絕對沒有化學成分,對你的身體會有幫助。」
「見面禮?」陳恩浩詫異地看著手中的蘋果汁,盛裝果汁的瓶子是透明的普通礦泉水瓶,裡面的液體鮮豔欲滴,一股純粹天然的蘋果清香隱隱地透出,讓人垂涎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