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偷覷了林若若一眼,然後乖順地點頭:「嗯,我很喜歡。」
林爸爸這才把手中的拖鞋放下,繼續說:「既然你喜歡,那在你找回自己的家人前,我們就叫你‘林小哈’了。這段時間,你就住客房吧!還有就是,我明天還是帶你去醫院檢查檢查,萬一給身體留下什麼後遺症就不好了。再順便幫你購置一些生活用品,你覺得怎麼樣?」
「嗯,好的,謝謝伯伯。」
「嗯,既然你沒意見,那麼事情就這麼定了。若若,你帶小哈去客房吧!先讓他熟悉一下環境。」
「真麻煩!」林若若低聲抱怨著,不情願地站起來。
「臭丫頭,你說什麼!」林爸爸再次彎腰脫拖鞋。
林若若見勢不妙,連忙抱頭逃跑。林小哈在一旁看得愣愣的,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小哈,趕快去吧!讓若若帶你到客房去。」林媽媽溫柔地提醒他。
「噢,好的。!林小哈連忙站起來,去追林若若。
「這裡就是客房。」林若若伸出拇指,朝面前的紅色木門指了指,示意他看房間,「離開我家前,就住在這裡,知道嗎?」
「嗯,知道了。」林小哈溫順地點頭,歡喜地看著面前的紅色木門。當他的目光不經意地瞟過另一扇紅色木門時,忍不住好奇地問:「天使姐姐,客房旁邊的房間是誰的?」
「我的。」
「耶,原來我的房間就在天使姐姐的房間旁邊呀!」林小哈開心地笑了,黑亮的瞳孔裡像有無數的星星,閃閃發光。然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雙頰竟然泛起了紅暈,一臉羞澀地低下了頭。"
林若若微眯起眼,盯著他臉上可疑的紅暈,心裡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小子,不會是在動什麼歪主意吧?雖然他表面看起來不像是那種人,但正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心裡想什麼,誰知道呢,還是弄清楚比較好。"
想到這,林若若連忙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責問道:「林小哈,你在想什麼?我告訴你,你最好老實回答哦!要是讓我發現你在說謊,我就揍死你!」
林小哈羞澀地抬頭瞄了她一眼,又快速地低下頭,害羞地低聲問:「天使姐姐,我一定要說嗎?」
林若若看了他一眼,又偷偷朝大廳的方向看了看,見林爸爸正專心地看電視,沒注意她們這邊的情況,於是,她舉起拳頭朝他揮揮,低聲威脅道:「對!趕快說!不然揍死你!」
「不要,不要,我這就說。」領教過她的暴力的林小哈再也不敢猶豫,紅著臉把心裡所想的全說了出來,「我在想,我們的房間離得這麼近,我以後睡覺得注意點……」
「注意什麼?」林若若激動地打斷他的話,「難不成你還怕我摸進你的房間?」她還沒說擔心他對她動歪主意呢,他反而說他要注意她,這也太侮辱人了吧!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林小哈見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急忙解釋,「我是擔心自己睡覺時打呼嚕把你吵醒,所以提醒自己以後睡覺時得注意點兒。」
就因為這麼個小問題,他的臉就紅成這樣子?林若若無語地低下頭,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起來。她見過很多無趣的人,但還真沒有比他更無趣的。
林若若決定不再理他,徑自開啟房門,走了進去。林小哈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一片。林若若在牆上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找著了電燈的開關。隨著「啪」的一聲輕響,房間內頓時亮如白晝。
客房的佈置簡潔大方。
東面貼牆放著一個直頂到天花板的大衣櫃,大衣櫃的正對面是一張雕花實木雙人床。
床的旁邊還放置著一個小小的床頭櫃,上面放著一座吊蘭造型的小檯燈,燈罩邊緣垂掛著一些小飾物,看起來別緻又可愛。
客房的窗戶在房門的正對面,兩扇窗門正緊閉著,光滑的玻璃潔淨得一塵不染。
窗戶兩側垂掛著藍色印花窗簾,仿紗質的布料輕盈如蟬翼,把房間點綴得溫馨可愛。
左邊的窗簾上方還掛著一串精緻的貝殼風鈴,貝殼晶瑩剔透,風吹進來時,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宛如大海的吟唱。
雖然是客房,但林媽媽每週都會打掃。房間裡很乾淨,空氣裡有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林若若走過去,把窗戶推開,一陣夜風從窗外飄進來,沁人心脾。
「好舒服哦!」林小哈走到床邊坐下,閉目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幸福地說,「我今晚終於不用睡在路邊了,也不用再害怕半夜時會有奇怪的大叔摸我的臉了,有地方住的感覺真好。」說到這兒,他睜開眼睛,誠摯地看著林若若,「天使姐姐,謝謝你,謝謝你把我帶回來。」
林若若斜睨了他一眼,雙手隔著衣服揉搓著雙臂,說:「你以後別老是說這些肉麻的話,我聽了會掉雞皮疙瘩的。」
林小哈撓了撓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是,天使姐姐。」
「你為什麼老叫我天使姐姐呢?」林若若走到床邊,邊幫他整理床鋪,邊問,「難道就因為你第一次見到我時,我穿著白裙子?」
「不僅是因為這個。」林小哈站起來,走到一旁,以免妨礙她鋪被子,「我覺得你是天使不單是因為你的裙子,還因為你有一顆善良的心。希臘神話裡說,每一個天使都是善良的,她們的心靈和她們的羽翼一樣純潔。」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可不覺得自己善良。你忘記我是怎麼兇你的了?還有,我動不動就說要揍你,難道這樣,你還覺得我善良嗎?」
林小哈眼神堅定,語氣執著地說:「我在大街上站了兩天,每天都有很多人從我旁邊經過,可是隻有你會給我巧克力,所以,我相信你是好人。我知道你兇我,也是為我好。」
「我看你的腦子是真的被車撞壞了。」林若若把鋪好的被子抻直,又把被子上的折褶撫平,才直起身,面向他說,「反正你以後不要叫我什麼天使姐姐了,你看上去比我高,比我大,叫我‘姐姐’,聽起來怪彆扭的。」
男孩偷覷了她一眼,然後委屈地垂下腦袋,低聲嘀咕著:「可是我覺得你看上去比我大呢!老師說,看到比自己小的女孩得叫妹妹,看到比自己大的女孩得叫姐姐,看到比自己大又有男朋友的女人得叫阿姨,看到比自己大又結了婚的女人得叫……」「哎,你有完沒完啊!反正你的意思是,我看上去比你大,對吧?我看你這小子是欠揍!」林若若咬牙切齒地說,掄著拳頭就要上前揍他。出乎意料的是,林小哈明知道林若若要揍他卻並沒有躲開,而是抱著腦袋,可憐兮兮地站在原地。
林若若停下來,不解地看著他問:「你明知道我要揍你,為什麼不躲開?」
林小哈雙手環抱著腦袋,一雙黑亮的眼睛從手臂後露出,怯怯地回答:「如果我躲開了,你撲過來就會撞到我身後的牆上。天氣這麼冷,牆又這麼硬,你要是打到上面,手一定會很痛。」
顯然,林若若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後驀地轉過身,悄悄地擦了擦溼潤的眼角。
連一個剛認識的人都懂得心疼她,而和她交往了快兩年的黃樂天卻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竟然光明正大地在她面前和新歡談情說愛。這真是一個荒謬的世界。
「天使姐姐,你怎麼了?」林小哈放下手,小心翼翼地繞到她面前,擔心地問。
「我沒事。」林若若別過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雙眼,「反正你以後就別叫我什麼天使姐姐了,聽起來怪彆扭的,你以後就叫我‘若若’吧!」
林小哈睜大眼睛,臉上流露出驚喜的神情,不敢置信地問:「真的可以嗎,天使姐姐?不,若若姐。」
「嗯。」林若若清了下哽咽的喉嚨,轉過身,淡淡地說,「時間也不早了,你整理一下就休息吧!我明天還要上學,先回房休息了。晚安。」
說完,她轉身離去,落寞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紅色實木門後。
「若若姐……」林小哈擔憂地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心裡沒來由地湧起一股不安。
林若若回到臥室,關上門,衣服都沒有脫,便倒在床上。
折騰了一個下午,身心俱疲,她以為自己一沾上床便會沉沉地入睡,然而事實上,她卻一點睡意也沒有。一閉上眼睛,黃樂天的身影就會在她的腦海中浮現,然後她的心就會無可抑制地痛……
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半天,林若若無奈地爬了起來,走到窗前,落寞地看著窗外的夜空。
今晚沒有月亮,一望無際的夜幕寂寞地向遠處延伸。
稀疏的幾顆星星零散地掛在天空,孤單地綻放著黯淡的光暈。
晚上的小區很靜,路上沒有一個人,只有路燈靜靜地立在路邊,默默地發著昏黃的光。
她還記得去年的今天,黃樂天就是站在窗外的那盞路燈下吻了她。
情人節那天,他們本來約好晚上7點在星巴克咖啡廳見面,他卻遲到了。她等了他很久,眼看著表上的時針都快指向8點了,他還沒有來。她一氣之下,就跑回家了。
晚上9點多,他打了很多通電話給她,當時,她心裡的怒火燒得正旺,就賭氣不接。可是他依然鍥而不捨地打,清脆的手機鈴聲吵得她心煩,於是,她就把手機電池給拔了。
他並沒有因此而放棄。晚上10點多時,他跑到她家樓下,站在她窗前的那盞路燈下,捧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默默地等了一個多小時。那天晚上,風有點大,他在寒風中冷得瑟瑟發抖。她不忍心讓他挨凍,就心軟地跑了出去。那時,他已經凍得嘴唇發紫,可當看到她下來時,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她看著他當時的樣子,心裡一片酸楚,忍不住責怪:「你是笨蛋嗎?」
他卻只是笑著把手中的禮物遞到她面前,滿臉歡喜地說:「若若,情人節快樂。」
她鼻子一酸,沒有接禮物,而是撲進他冰冷的懷裡,輕輕地捶著他的胸膛,邊抽泣邊埋怨:「你為什麼要遲到?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很久?咖啡廳裡有很多人,她們都是成雙成對的,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默默地承受著別人奇怪的目光……」
他輕輕地抱著她,下巴貼著她的頭髮,充滿歉意地低喃著:「若若,別哭,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
她停止了哭泣,仰起埋在他懷中的頭,說:「這是我們兩個在一起後的第一個情人節,你為什麼遲到?」
他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憐惜地看著她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說你很喜歡《藍色生死戀》裡的雪,我想在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裡,去韓國把你喜歡的雪帶回來。我本來想向老師請假的,可是今天有一個重要的考試,她不批假。」
「你為什麼不讓別人幫你把雪帶回來呢?」
「我想親手把雪裝進要送你的許願瓶裡。」
「那你為什麼不給我打個電話呢?」
「我一放學就直奔機場,手機忘在教室的抽屜裡了。對不起,若若,讓你擔心了。」
她這才破涕為笑,高興地接過禮物。輕輕地拉開禮物盒上的絲帶,開啟盒子,一個漂亮精緻的許願瓶映入她的眼簾。晶瑩剔透的瓶子躺在一堆嬌豔欲滴的粉色玫瑰花瓣中,在燈光照射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好漂亮!」她高興地叫道,迫不及待地拿起瓶子細細欣賞起來。
「你喜歡就好。」他揚起嘴角,開心地笑了。
她凝視著他的笑容,甜蜜的感覺在心裡蔓延開來。
離別時,他忽然喚住走遠的她,然後上前把她擁進懷裡,輕輕地吻了她的額頭。
這一瞬間,她彷彿聽見幸福在空氣中歌唱。
只是,那時她忘記了,幸福總是短暫的。當初得到了多少甜蜜,今天就得承受多少疼痛。"
不過是一年的時間,站在他旁邊的女生便已不再是她。
林若若閉上眼睛,淚水濡溼了她的睫毛,悄悄地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痕跡。
就像那段愛情,明明已經過去了,她心底的傷痕卻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