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節 第一口煙嗆得淚流滿面

燕子 朱少麟 第1頁,共2頁

嬌小的榮恩整個蜷在克里夫的胸懷裡,音樂中她不時仰起頭,輕聲在克里夫耳畔說些什麼,克里夫於是又摟緊了她,榮恩的臉上是那麼純真得接近肉感的笑靨。

她和克里夫之間的關係,我始終弄不清。

一首輕搖滾單曲結束,克里夫不辭本性,辛苦地爬起身換音碟,他興致勃勃地向大家介紹那張羅德麥昆的《海洋》,這我也有一片,大概全臺灣學過法文的人都收藏有這張唱片,十八歲時聽了第一次,結果全身汗毛直立,顫慄不停,之後再也沒動過它。

此時克里夫將音碟放入音響,加大了音量,浪潮聲頃刻如雷襲捲了教室,團員們都嘆了口氣。我的驚悚又起,數字化處理又再還原的海濤聲,聽起來多麼逼真、美麗,多麼……可憐。

可憐的是,我們竟然渴望在這盆地擁擠裡聆聽浪濤。

這一晚,我們就這樣躺在地板上,聽了一片又一片克里夫帶來的音碟。穆先生與他的工作人員都綁上了頭巾,音樂繚繞中奮力工作不停,克里夫最後集中火力,強烈推薦freddiemercury的專輯,他死於艾滋病之前的那張遺作。

什麼樣的瀕死力量,可以爆發出這樣一隻聲音上的魔鳥?麗馨調整了她的大腿,讓我枕躺得安穩。我捧著音碟封殼,凝視封面上這個男歌手,他怵目驚心地穿著一件康康舞衣,他濃豔得近乎可笑的彩妝之下,是華麗得憂鬱的臉容。

二哥叼著煙,斜倚在我身邊敲計算機不停,她拍了拍我的肩頭,將膝上計算機移到我的面前,我坐起身一看,是《沙巴女王》的最後一段結局。在freddiemercury高亢的歌聲中,我一路閱讀,沉病不起的沙巴女王,向她的昔日的不死子民頒佈遺詔。

sometimesifeeli'mgonnabreakdownandcry?燻nowheretogo?燻nothingtodowithmytime?燻igetlonely?燻solonely?燻livingonmyown.freddy這麼唱。

「……因為完美,所以你們必須離開了。被我放逐的諸神們……」沙巴女王如此說。

sometimesifeelnobodygivesmenowarning?燻findmyheadisal-waysupintheclouds?燻inadreamworld?燻it'snoteasy——livingonmyown.freddy這麼唱。

「……對於那些渴望流放的,我開釋你們;那些沒辦法和別人一樣的,我豁免你們;對於那些不再相信的,我特赦你們。你們全走吧,離開天堂,千萬請帶著點缺陷,讓你們懷念起天堂歲月的,珍稀的祝福……」沙巴女王如此說。

不知是誰寫下了這些句子,狂妄如二哥,詩意像龍仔。

最末的段落,已經不需要親眼目睹,我知道這個故事想說什麼,完全的完美是完全的頹廢,豐盛的人間,滿溢了磨難之必要,意外之必要,缺憾之必要。

二哥傳遞給我一根已點燃的煙。

許秘書推著卓教授進教室時,我正被生平第一口煙嗆得淚流滿面,懊悔無比,榮恩緊捏著我的小藥瓶,龍仔正奮力拍撫我的背脊,兵荒馬亂之中,卓教授的輪椅就駛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