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節 你跟龍仔是同一種人

燕子 朱少麟 第2頁,共2頁

「不要開口閉口都是這個字。」我訓誡她,談到卓教授的病,死這個字眼聽起來特別刺耳。

「有什麼不能講的?那麼老,又那麼病,她還不該死嗎?」榮恩撕著雞翅這麼說,眼前的她,是我從來不熟悉的榮恩。

「特別看護很好賺,我好多同學到現在都在做。」榮恩瞧著舞池,這麼心不在焉地說。

「看護那些末期的病人特別好賺,」榮恩再說,「但是要看運氣,那種呼天搶地的都很難伺候,我特別喜歡昏睡的那種,很乖,也夠安靜,像是洋娃娃,比較醜就是了。」

那是很需要愛的工作吧?對於自詡充滿了愛的榮恩,該是合適的吧?

榮恩又說了:「可是我又覺得他們很倒霉,本來就沒希望了,還要幫他們拼命延長壽命,有什麼意思?有時候站在那種植物人床邊,我就覺得,怎麼不乾脆死了算了?那些淚汪汪的親人到底希望怎樣?其實他們心裡也真的那麼想,要在醫院待久了你就知道了,那種希望病人快點死的感覺,只是沒有人說得出口,因為說出來的感覺很不好,很沒良心,他們對良心的愛,比對病人的愛還要多。明明很單純的事,只要拔個插頭,或是換一支針管,病人的痛苦就結束了,永遠結束你瞭解嗎?但是那需要很多的愛,沒有人做得到,他們脆弱。」

我差點被雞胸肉噎著了喉嚨,我喝了大量的溫水。

榮恩大刀闊斧地拆解整隻烤雞,我再遞給她一隻餐叉。

「那後來呢?」我問她。

「什麼後來?」

「怎麼沒念完護專?」

「喔,我被退學了。」榮恩清脆地扭斷烤雞的小腿,她拍了拍手掌上的肉屑,說:「我照顧的植物人,死亡率太高。」

榮恩其實是在說謊,我希望是這樣。

散場時克里夫送我和榮恩回家,坐在轎車後座,克里夫漂亮的後腦勺就在眼前,往後的兩個月,這個藍泡泡頭將是我最親近的伴侶,榮恩坐在駕駛座旁,自始至終,她都緊緊握著克里夫的右手。

車子上了復興南路,卻轉往相反的去向,榮恩譁一聲歡呼起來。「我們去party。」克里夫說,他給音響換上一片非常輕柔的演奏曲。

只見車子一路望北而行,大家又聊了起來,我們聊到了卓教授的知覺訓練課程,榮恩開始笑個不停,「姥姥可以去做催眠秀。」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