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翰傑用懇求的目光望著長秀,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長秀的身上:「長秀阿,要是你也不想看到我女兒的話,我這就帶回去了。你那麼說,那就拜託你了。」

「我會看著辦的,您自己回去吧。」

「我自己回去?那就拜託了,拜託了,長秀!銀波就拜託你了!」

翰傑走後,賢實責問長秀:「你早就知道了?知道了還結婚?長秀你真是瘋了,哪兒沒有女人啊!你非要和這種女人結婚啊!」

長秀還算冷靜:「沒關係,我覺得好就行了,過去有那麼重要麼?我也和別的女人接觸過,過去的事情有什麼關係嗎。」

賢實更加激動:「什麼沒關係,這要是傳出去,我怎麼在那些親戚朋友面前抬頭阿,我接受不了,我們家也接受不了,你的前途會被她毀了!」

「這是我的事情,銀波她並沒有害過我們家阿,嫁到我們家後認真地過日子,還懷了孩子,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我知道,爸爸媽媽心理上受到了打擊,如果不行的話可以把怨恨發洩到我一個人的身上,由我一個人來負這個責任,就請你們原諒我這一次吧,對不起我說完了。」於是長秀拉著銀波上了樓。

銀波不忍心讓長秀這麼為難,不忍心給公公婆婆帶來那麼大的痛苦,想離開這裡,長秀卻不同意:「你聽我的,老實待著,如果出去也不是現在,我一開始知道的時候你要是出去了,我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現在既然在一起了,就能渡過這段痛苦,這些事情需要時間來解決,實在不行了,我們在一起離開,明白了嗎?要信任我,就站在我的後面,能做到嗎?」

銀波看著長秀,點點頭,心裡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過這一關,也不知道接下來的命運會對她怎樣……

石頭被曬得刺眼

連續幾天的晴天,馬路上的石頭被曬得刺眼,每天都有人好好照顧窗外的花草,每一棵都盛放著。導購的郵單越來越多地寄來,每天都有好多新鮮顏色的夏裝上市,圖片上,年輕的女孩子們已經穿得越來越漂亮了。

每天,最難過的時候,就是陽光最明媚的時刻。

銀波依在自己已經擦得通亮的椅子上,望著窗外,也許是眼神的冰冷,讓落在窗外的樹上的一隻小鳥飛走了,它一邊飛一邊叫,一會就不見了蹤影。銀波的世界又變得安靜了,家中雖然爸爸、姑姑都在,但是,卻不和銀波說一句話。

精挑細選的生活,父母都滿意的歸宿,除了大姐金波以外,其他的人都還以為銀波已經有了自己的幸福生活。現在,他們的心思全放在了振波身上。

母親綺子正在為振波和光澤的第一次約會而反覆挑著衣服,一會說眼妝要畫得濃一點,一會說嘴唇要畫得紅一點,最後還找了一件墨綠色大領小西服,振波裹在身上,緊緊的,有點不自在。

振波拉扯著西服的領子,不敢看坐在對面的光澤一眼,沉默的氣氛實在尷尬。

「你要是有話就快點說,不要磨蹭。」一邊說,振波一邊將歪坐的身子正了正。

光澤的手一直在咖啡廳的杯子上蹭來蹭去:「我說話不會像你說話一樣,不說頭尾只說中間,一開始我只是鬧著玩,我也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振波不知道是自己真的沒有聽懂,還只是不敢相信:「什麼?」

光澤繼續說:「聽你父母的言語,我們倆之間好像有什麼關係似的,我感覺很有負擔。」

「你為了說這個要和我見面的嗎?」

「你是個律師,我是教練,我們不般配,希望你能向你的父母表達我的意思。」光澤不理會振波眼神中的難過:「其實,我們彼此還不瞭解對方。」

振波的笑越來越勉強:「沒什麼,我們之間是有些距離,可這事是我父母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想法,嗯,看來你還是比較瞭解你自己啊,沒關係的。」

光澤的心總算放鬆了一些:「你能這樣想很好,該說的,我都說了,該走了。」

振波是個愛面子的女人,不管心裡有多麼不捨,她表現出來的都只是堅強,縱然眼中滿是淚水,她還是伸出了手。

「走好,那段時間,我很開心。」

是不是這樣的握手就是分開的界線,光澤猶豫了一下,決定讓這條界線更加明顯。他伸出了手。

「我也是,我走了。」

光澤剛要走,振波終於還是沒有忍住。

「那個,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依你的條件,肯定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沉默了好久,光澤深吸了一口氣:「我祝願你能幸福。」

再沒有留戀的跡象,兩個人,不再有關係。

79

人與人之間,不僅需要相互吸引,更重要的是有一種冥冥之中的緣分,而緣分這東西又是誰都不可控制的,你越是想得到,卻偏偏離得更遠。長秀也不例外,本來自己這裡已經化解了的問題,應一切順利,可現在卻必須面對家長的不理解。

長秀來到正翰的公司,兩人找了一間酒吧,將家中的一切都告訴了正翰。

「你真的很喜歡她?」

「是的。」

「你真的很偉大,很了不起啊。」

「問題是我應該怎麼去說服父母,姐夫,有什麼好方法嗎?」

「其實我從一結婚開始,也沉浸在那種矛盾當中,結婚過了十年了,到現在我也沒能找到能夠解決的辦法。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保持中立,但那也不能解決問題。可能和你有些不一樣,也許就像秀彬他媽說的,我的腦子有些不夠用。那麼你覺得,要是分家怎麼樣?」

分家?

長秀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和父母分開。

而實際上,分與不分都只是形式上的問題,在賢實眼中,早就不承認銀波是自己的兒媳婦了。

還好,父親萬德對自己還是慈愛的,處處護著自己,處處告訴銀波應該怎麼做,但是,他無法控制家裡,能做的只是暗地裡幫幫這個可憐的媳婦了。

其實,銀波好多次都想要問為什麼,當萬德偷偷注視著她,眼神中流露出不忍心時,當賢實已經等在門外,萬德偷偷先把飯盛好讓她躲在樓上悄悄吃時,當她洗了大堆的衣服要晾曬,萬德偷偷在一旁幫忙時……可是卻不和她說一句話。她知道是自己不好,所有的過錯都是自己造成的。但是,既然家裡能接受她,為什麼還要視她不在呢?媽媽不要看見自己,甚至不能一起吃飯,不能出現在媽媽的視線內。

由於懷孕的原因,銀波總是會餓,這種感覺真的是太痛苦了,不管多麼美味的食物,此時都是沒有胃口的,但是卻偏偏在這個時候總是餓,為了孩子,不論如何,都要吃到足夠的營養。

這一晚,銀波又感覺肚子餓,想想,冰箱裡應該有牛奶,就悄悄地溜到廚房,不敢開燈,漆黑一片,沒有看清桌子,不小心將玻璃被打落在地。

「誰啊?」響聲引來了已經要睡覺的賢實和萬德。

日光燈下,銀波多到哪裡都躲不開賢實的眼睛。

「你,你在那裡幹什麼?」只要見到銀波,賢實就會立刻怒氣沖天。

「我,我,想喝水。」

「我不是說過嗎?不要在我面前出現,看見你我就心煩,想起那件事我就慎得慌,你竟瞞著我們……」

「你就,上去吧。」

如果不是萬德在一旁幫忙,銀波真不知道自己用什麼方式來回答賢實的責罵,現在的她只是感到內心不停地抖,恨不得這一夜馬上結束。

賢實望著銀波離去的背影:「她到底想幹什麼呀,只要看見她,我就氣不打一處來呀。你怎麼沒事啊?」

「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在外面受了媽媽的責罵,銀波回到屋子裡,更想到她曾經對這段婚姻所報以的希望,他這才發現,長秀還沒有回來。

長秀正和他的前女友坐在酒吧裡面喝酒。

「有什麼事嗎?好像新婚生活很不開心哪。」

「靜靜地喝酒吧。」

長秀只是靜靜地喝自己的酒,好像感覺不到身邊這個女人的存在。有些男人就是這樣,把女人帶來了,可實際上並不是他們真的想和她在一起,有的是不想一個人太孤單,有的則是不想要其他不相干的女人來煩。

「和老婆有了問題?」

「今天要是想陪我喝酒,就好好的陪我喝。」

女人晃了晃杯中的冰塊,輕輕用嘴唇抿了一下:「我們是朋友啊,朋友之間不能這麼說,如果你是在思考什麼問題,或許我能給你答案。」

長秀只是冷笑了一下:「要是不想被趕走,就不要再多說話了。」

說完,長秀就放下酒杯,去了衛生間。

這時候,長秀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小石頭媽媽」。女人拿起手機,想了想,揭開了機蓋:「喂?是銀波嗎?我現在在跟長秀喝酒,不知道為什麼,他看起來特別傷心,我可以安慰他一下嗎?。」

銀波想自己馬上就應該掛電話了,或者應該狠狠地罵她一通,可是,話到嘴邊又變了:「不要讓他喝得太多了,能像上次那樣送到家,我就非常感謝了。」

「好,那麼你就先休息吧。他今晚可能不回家了,晚安。」

女人的聲音,甜美又性感,比起銀波聲音的語調,真是充滿了誘惑力。她微笑著看著電話,想像著銀波那邊的表情,很開心。

這時候,長秀走了回來。

「是我的電話嗎?」

「是你老婆,我說你今晚可能不回家了。」

「為什麼那樣說?」

「開玩笑也不行嗎?」女人臉上得意地笑消失了。

「以後不許你隨便接我的電話。」

銀波可能永遠也不會理解,怎麼會有一些人用這樣的方式簡單的對待老婆的電話,是因為他對老婆的愛不夠深?還只是他懶得解釋,懶得和那邊的女人說一句囑咐的話。

「爸爸,我喝了一點酒。」

長秀喝得稀裡糊塗,但還是回來了,萬德將東倒西歪的長秀扶進屋。

「您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您應該知道,我回屋了,您休息吧。」

長秀走進自己的屋子,看見門口擺著銀波吃過了飯的已經空了的碗,他可憐的銀波正躺在地上,蜷縮著身子,睡著了。這就是他答應銀波的幸福嗎?這就是他能給她的?

結婚是件神聖的事情

不管夜間多麼孤單,銀波還是可以想像自己不是一個人,但是,白天的時候,即使想回避,也迴避不了。

銀波從超市回來,按響了門鈴。

聽見門鈴聲,賢實忙跑了過來:「他爸,不要開。」

萬德看了看影片顯示:「是兒媳……」

「什麼兒媳啊,不許開。」

「正式離婚前是我家的人。」

賢實有點火了:「你真要這樣嗎?是她自己走出去的。」

「孩子他媽……」

「你想讓我昏過去,你就開吧。」

白天的時間,是最難熬的,銀波就這樣過了一個下午,一直等到長秀下班回來。

走進家門,長秀徑直走到賢實面前:「您這是在做什麼,您怎麼可以這樣呢?這個人還是我的妻子,而且是這個家的媳婦,她是為了給您做湯而出去買東西的,竟然不給開門,怎麼可以讓懷孩子的媽媽站在門外等幾個小時呢?」

長秀不說還不要緊,這一說,銀波更覺得心裡委屈,眼淚不知不覺地掉下來。

賢實依然不放下手中的報紙,慢條斯理的說道:「誰說我要喝她做的湯啊,出去了就算了,怎麼還回來啊。」

「爸爸,我已經向您拜託了,怎麼連您也這樣對待她呢?」

不等萬德說話,賢實就回答了:「這個家不是你爸爸的,這是我的家。」

「要是您繼續這樣對她的話,我就帶銀波出去了。」

這一刻,長秀終於下定決心,如果不想銀波受欺負,就只能出去住了,也許這樣對父母也比較好。

他打算等這次去日本出差一結束,就帶著銀波離開這裡。

這一夜,長秀想了好多,從他和銀波的相識一直想到今晚,就在太陽昇起的那一刻,他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等三天,誰說什麼都不要聽不要看,就想我吧,出差回來,我們就分家。」

被長秀緊緊抱在懷裡,銀波好久沒有覺得自己是這麼依戀這個懷抱,這個溫暖有堅強的懷抱。

可是,長袖剛一齣門,銀波就被賢實叫到了屋裡。

「說說你以後的打算吧。」

「就按長秀君的意思去做。」

「你真是沒良心啊,你這樣做會使我們母子離散的,結婚是件神聖的事情,可是你有那樣的過去,我們不喜歡有這樣的過去的女人,即使長秀攔著你,你也應該謝絕。長秀還有未來,你不能那麼殘忍,擋著他的路。沒必要說了,你要是有良心的話,長秀回來之前就出去吧。」

銀波看遍屋子的每個角落,到處都有她和長秀的記憶。

就像此時的萬德,看著銀波曾經呆過的每一個地方,每一處都能想到銀波那乖巧的樣子。

可是,此時的銀波已經一個人坐在海邊了,不能再接爸爸和長秀的電話了,還不能和姐姐說,那樣的話,全家人都要擔心的。

為什麼要這樣讓大家都傷心,是不是對彼此的愛都太深,都報以太大的希望了呢?或許真的應該離開,這樣就不會繼續失望了,所有的錯都是因為自己做錯了事,只是一種懲罰,一種代價。可是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呢,是不是無論怎樣都無法再找回自己所曾經失去的那種幸福的感覺,一切都過去了嗎,不可挽回了嗎?長秀君,對不起。

銀波想著她和長秀走到一起的點點滴滴,想著想著,在海邊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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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秀從來就沒有覺得銀波是他的負擔,只是擔憂的心情讓自己一刻也無法等待。發現銀波沒有在金波家,也沒在翰傑家,立刻買了返回漢城的機票,連夜趕了回來。

翰傑已經因為上次賢實讓把銀波領回家的事一病不起,加上這件事,身體更加虛弱,當場就暈倒了。而由於金波連夜趕來,福實又在她和正瀚中間添油加醋,兩個人又大吵了一場。

長秀回來見不到銀波,才知道賢實已經將銀波趕了出去,母子之間的大規模爭吵終於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