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這就是那兩個黑眼圈的答案了。
即不是因為天才小子的傷勢,也不是因為某人的婚禮,而是因為一個噩夢。不過……他自嘲地冷冷一笑,這有區別嗎?
「我……該怎麼辦……」她還在他的身邊喃喃自語著。或許是因為最近一直都沒有睡好的緣故,就這樣流著淚,她又漸漸地睡著了。
該怎麼辦?!
他應該狠狠地甩開她的手;他應該一把把這個該死的女人扔進海里;他應該立刻跳進賓士車裡飆上200碼的速度離開,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他應該……
她在睡夢中咕噥了一句什麼,更緊地縮向了他。
他嘆了一口氣。
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做,可是……他的手卻依然落在她的肩膀上,為她拉緊了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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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當校工開啟s大學校大門的時候,那輛紅色的跑車在校門外的柏油馬路上緩緩停了下來。
今天會是個陰天。
坐在駕駛座上,季昱成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車玻璃外陰沉沉的天空和同樣陰沉的街道。
還記得他曾看過的某部卡通片裡有這樣的片斷:放學了,一個男孩跟在他喜歡的女生身後。當那個女孩子發現了他的時候,他支吾了許久,最後莫名其妙地蹦出了一句話:「陰天,晴天和雨天,你喜歡哪一天?」
「陰天!」小女生回答。「我也是!」那個男孩說道。接著這對傻頭傻腦的男生女生各自走開,幸福而又莫名其妙地慢慢走上了雲端……
真是……白痴。
由白痴導演拍出來的給白痴觀眾看的白痴電影。
沒有人開口打破沉默的車廂裡,流淌著電臺中正在打榜的某首歌曲。
……
我的眼光隨你飛舞
我的話在嘴邊反覆
該怎麼介紹才清楚
沒人幫助我
沒人理解我
只能讓自己對愛放下自我
暗戀的情書愛在心深處
為你
我嚐盡青春的酸楚
……
一樣的白痴。
由白痴男人唱出來的給白痴聽眾聽的白痴歌曲。
「呃……」
坐在他身邊副駕駛席上的康宛泠動了一下。
「謝謝你把我送回來。也謝謝你的……約會,」她低聲說道,「昨天過得很……豐富多彩。」
後腦再度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他隨手拿起置物架中的墨鏡戴上。
「不客氣。」他淡淡說道。
「我……」她猶豫了一下,低頭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來,「這是我昨晚在海邊撿到的,」她把手伸到他的面前,「送給你。」
他瞄了一眼。
那是一枚小小的再普通不過的貝殼,在清晨的天光下,這個淡紫色的玩意兒看上去和菜市場裡那些被踩在腳底的蚌殼碎片沒什麼兩樣。
「陰天,晴天和雨天……」他從她手上接過貝殼,「你喜歡哪一天?」
她一愣。「什麼?」
「算了。」他漫不經心地把貝殼扔進了手套箱。「謝謝。」
貝殼一路滾過各種雜物,最後落在了某個黑暗角落。
她看著他砰地關上手套箱,接著轉頭看向他在墨鏡遮蓋下的側臉,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還是選擇放棄。
「那麼,再見。」康宛泠拉開門把手,卻又停了下來,「你……」她的視線停留在他有些太過蒼白的臉龐上,「不舒服嗎?」
「我?」他的眉毛在墨鏡後嘲諷地高高挑起,「謝謝關心,我好得很!」
她終於下了車。車門在她身後砰然合上。
他看著她在窗外漸漸走遠。
那個穿著綠色外套揹著大書包的纖瘦身影慢慢走在落葉滿地的人行道上。清晨的風吹起微亂的長髮,她低下頭抱緊了胳膊。
無視後腦越來越劇烈的疼痛,他輕踩油門追了上去。
「喂!」季昱成搖下車窗。
她轉頭看他。
「我應該有跟你說過,」他筆直地凝視前方,「我什麼時候提出分手,我們這段所謂的男女朋友關係就在什麼時候結束吧?」
她沒有說話,只是愣愣地看著他岩石般冷漠的側面。
「唉,」他嘆了口氣,摘下眼鏡轉過頭來,「原以為我們應該能持續上幾個禮拜,沒想到,我果然還是忍受不了你的無聊誒,姐姐~」他的嘴角上揚,白晰漂亮的臉龐上綻開完美無缺的笑容,「我看……這場玩笑還是到此為止吧。」
她依然沒有說話。
在這個陰沉、安靜得就連空氣都彷彿停止流動的瞬間,圍繞在他們身邊的,只有電臺中那首喋喋不休的弱智歌曲。
……
誰能告訴我
誰能理解我
只能怪自己習慣不說愛慕
暗戀的情書你不懂閱讀
我卻讓時間像煙花一樣溜走
……
他不耐煩地按下面板上的cd鍵。頃刻間,喧囂吵鬧的重金屬搖滾樂便刺耳地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死雞戴回墨鏡,扯出一抹冷淡的笑意。
「拜~」
他朝她擺了擺手。接著腳下油門一踩,那輛紅色的怪物便咆哮著竄了出去,帶著能夠把死人都吵醒的高分貝音量消失在了街那頭的轉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