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時候,康宛泠再度開始了s大熟悉而又平靜的校園生活。

她那兩個室友——戴小西和文麗娜還是一樣的變態。小西照例把她堪比硝酸水的冷嘲熱諷潑向每一個招惹到她的人;而麗娜則把所有時間都用來擠青春痘,拔眉毛,修指甲,做面膜、手膜、腳膜……教授們也一如既往:古教授依舊古板,系主任依舊嚴厲,而教授西方文學史的林老師也依舊視她為寵兒。

一切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軌道上。

中午和小西、麗娜她們去食堂吃飯的時候,走在灑滿陽光下的林蔭小道上,有那麼一瞬間,康宛泠甚至忽然有種感覺,覺得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和季昱成的相識,與君姐的協議,在ucla的拼命,還有……還有那個和費烈一起靜靜地走在畫廊的夜晚……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它們都只是存在於她的幻想和白日夢裡——這種只有在偶像劇裡才會出現的曲折、絢麗而又戲劇化的情節,又怎麼可能發生在像她這樣毫不起眼的女生身上呢?!

下一秒,她的幻覺就被打破了。

「對了,阿泠,」文麗娜收起了從不離身的小鏡子,終於把注意力從自己的身上移開,「在洛杉磯有沒有老美追你啊?以你這種娃娃臉的長相,在這裡雖然不太吃香,在國外應該還是很受歡迎的吧?」

「麗娜,你忘了她是和誰一起去的啊!」小西酸溜溜的聲音響起,「有季昱成那種超帥的護花使者陪在身邊,我們阿泠又怎麼看得上那些狐臭氾濫的老外。阿泠,我說得沒錯吧?」

護花使者?季昱成?!

哈,那傢伙就差沒把她賣給洛杉磯黑手黨了!

「死雞才不是什麼該死的護花使者呢!他……」

「我聽說……」麗娜湊近康宛泠,曖昧地壓低了嗓門,「你住在小成成的家裡,是吧?」

「喂!」康宛泠警惕了起來,「你是怎麼知道的?」在寫給小西和麗娜的e-mail裡,關於生活瑣事她並沒有說得太多——可是文麗娜卻竟然連這種事情都知道,難道這個女人是千里眼嗎?!

「你不知道嗎?」戴小西冷冷地哼了一聲,「你在美國的這段時間裡,你那個死黨……就是腦神經遞質數量不足的那個……」

康宛泠壓下一聲嘆息——她直接說多動症不就可以了嗎?

「你是指方瑩瑩?」

「沒錯,就是她。她趁著你不在上海,跑來這裡和麗娜勾搭成奸……」

「什麼勾搭成奸!」文麗娜不滿地尖叫,「戴小西,你就不能把話說得好聽點兒嗎?!」

小西聳聳肩。

「那就狼狽為奸好了。反正這兩個女人現在已經結成幫派,一個負責在校內組織,另一個在校外擴張。目前該幫會正式成員已經不下百十來號人了……哈,再發展下去,簡直和本年度最強大校園幫派——‘修羅會’有的一拼了!」

康宛泠勉強合起越張越大的嘴巴。「幫會?!」

「想不想知道這個幫會的大名?」小西一字一頓的,「八——卦——堂!」

康宛泠還來不及有所反應,文麗娜已經興奮地跳到了她的面前。

「怎麼樣,阿泠,這個名字夠拽吧?這可是我和瑩瑩想了幾個晚上才想出來的!」

「目前,方瑩瑩和麗娜分任八卦堂的舵主和堂主。」戴小西繼續說道,「你在美國和季昱成同居的訊息,就是從方總舵主那傳出來的。」

原來是方瑩瑩這個八婆!!虧她還把她當成好朋友,才一轉身這個該死的女人就迫不及待地背叛她,把小道訊息撒得滿城風雨。可是,慢著……

同、同居?!

「我奉勸你們兩個不要亂說話哦!」怒火開始在胸口沸騰,「要是誰再說出‘同居’這兩個字,信不信我告她誹謗?!還有方瑩瑩這個死女人,我一定會讓她死得很難看的……」

「你整不到方總舵主的啦!」文麗娜興高采烈地推開小餐廳的大門,「人家現在已經是《超級娛樂》的正式記者了,不要太風光哦!而且,八卦堂的所有成員都對她很死忠的。她現在可是一呼百應的頭面人物哦!」

她只不過才離開了兩個月而已欸,世界怎麼竟然會變成這副樣子?!

「而且方瑩瑩從頭至尾也沒有說出‘同居’這兩個字啊!」戴小西閒閒地插嘴,「她只是說,你和季昱成整整兩個月都孤男寡女地住在同一屋簷下,偶爾,你們還會玩一下變裝遊戲,例如,你變成女傭溫柔地服侍他……」

老天!

她要吐血了——一秒鐘之前在心裡沸騰的或許還是怒氣,現在,則已經全部變成火山熔岩了!!

「所謂的‘同一屋簷’事實上只是同一個公寓裡的兩間臥室而已!」康宛泠試著讓自己冷靜,可是她的聲音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越來越響,「我們沒有同居!我也不會溫柔地服侍他!!我和季昱成更不可能去玩什麼噁心變態的變裝遊戲!!!……」

最後那四個字簡直是在喊。

直到耳膜被自己的聲音震到嗡嗡作響,直到周圍在瞬間變得死一樣的寂靜,她這才發現,自己正身處s大最熱鬧、最受歡迎的小餐廳之內,而她剛才那通即興而又超級嘹亮的發言,則是當著至少兩百個人的面進行的。

所有的學生、老師、打飯師傅、清潔工、洗碗工……全部停下正在進行的動作,兩百多雙眼睛的視覺焦點齊刷刷地轉移到了門口,更準確一點兒地說,停在了她的身上。

慘……慘了……

康宛泠的臉部神經開始抽搐。

如果說,原本她和死雞「同居」的訊息只有八卦堂的成員才知道的話,那麼現在,拜她自己這張臭嘴巴所賜,下一分鐘,估計全校都會盛傳她和季大影帝在洛杉磯孤男寡女地大玩變裝遊戲的精彩八卦了!

天哪!學校最高的樓在哪裡?還有,穿過校園的那條河不知道夠不夠深?——與其這樣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地苟活於世,她還不如直接去死算了……

「膽小鬼才會想自殺。」戴小西一把扯住康宛泠的衣服,不讓她落荒而逃,「你自己闖的禍,就要自己去承擔。」她低聲地命令道,「現在,抬頭挺胸,然後若無其事、開開心心地請我們吃飯。」

「我……我為什麼要請你們吃飯?」她氣若游絲的,「還有,我哪想自殺了?」

「其實凡事都要分成兩個方面來看的啦。」文麗娜依然心情愉快,和小西一左一右地夾住她,選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你這樣當眾宣佈雖然有些丟臉,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你的話也等於扇了藝術學院那幫花痴女一記大大的耳光。你看那邊,許靜蓮的臉都氣綠了。」

順著麗娜示意的方向望去,康宛泠的目光果然撞上了s大校花憤怒怨毒的眼神。

真是一點兒想法都沒有了呢!

明明和季昱成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連羊肉星子都沒沾上一口就惹了一身的騷味道。文麗娜竟然還說這是「事物好的一面」,這究竟是什麼邏輯嘛?!

事實證明,她惹上的,並不僅僅是「騷味道」那麼簡單。

強裝鎮定卻又胃口全無地扒拉了兩口飯之後(小西和麗娜這兩個沒心沒肺的傢伙倒是食量驚人,須臾間掃光了自己那份不算,還頻頻把慾求不滿的魔爪伸到她的盤子裡來),一片陰影遮天蔽日地籠罩住了她們的餐桌。

目光順著看上去萎靡不振的蕃茄炒蛋(當然,這道菜本來就長得不怎麼好看)一路向上,康宛泠的視線落在了許靜蓮表情怨恨的漂亮臉龐上。

她顯然是有備而來——在她的身後,還有兩三個表演班的女生以扇形排開。

人聲鼎沸的食堂慢慢變得安靜起來,就像鈴聲響過後,靜待演出開場的劇院一般。

「呦,真沒想到,」許大小姐的聲音終於響起,就像在舞臺上表演時那樣,清脆響亮而又字正腔圓,「你居然還能吃得下飯!」

這個中午所受的刺激實在太多了,以至於即使挑釁迎面而來,她也已經麻木了。

「呃……其實還好啦。」康宛泠夾起一筷子蕃茄,「你要不要來一口試試?」

一聲悶笑從對面的小西那兒傳來。

「康——宛——泠!」許靜蓮漲紅了臉,「我沒有在跟你討論飯菜的問題!我是說你居然還有臉出現在我的面前,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那她應該做出怎樣一副樣子?如喪考妣,心事重重,就好像天都要塌下來嗎?

康宛泠嘆了一口氣。

「對不起,我生來就長這樣,也不像你們學過表演,所以實在做不出大驚小怪、傷心欲絕的表情。」

許靜蓮惡狠狠地向前一步。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是說你的臉皮實在夠厚欸!!」

「喂!許靜蓮!!」文麗娜挺身而出,「好好的,你跑到這邊來發什麼瘋啊?康宛泠這幾個月都沒在學校裡出現過,她又在哪裡惹著你啦?!」

「哼,沒在學校裡出現就很了不起嗎?」許靜蓮一聲冷哼,憤怒到扭曲的臉依然正對著康宛泠,「我知道你運氣好,懂得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不但想盡一切辦法地攀上了姚宜君這根高枝,跟季昱成的經紀公司簽約,還不要臉地得寸進尺,把自己弄出了國!哈,你做的這一切不就是為了出名,為了能夠在美國寡廉鮮恥地勾引阿成嗎?!」

有沒有搞錯?!她勾引季昱成?哈,這隻死雞就算買一送一地把自己倒貼給她,她都不一定會要呢!

康宛泠還來不及反駁,對面小西的聲音就已經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