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排在戀愛名單第一位的傢伙

一到美國,季昱成就把他那頭亞麻色的長髮剪短,並且把顏色染深。儘管這樣,他的頭髮還是有些偏長,濃密而又略微凌亂地覆在前額。她原以為剪了頭髮的他會不再那麼過分地比女生還要漂亮,可是偏偏,那傢伙又在自己的左耳上釘了顆大得像玻璃一樣的鑽石耳釘……

此刻,那顆巨大的鑽石正在他的耳邊熠熠生輝,與他那雙如同清泉般閃亮的眼睛一起,在晃動的燭光下交相輝映……

天使外表,魔鬼內心。

季昱成即將要扮演的……是否就是他自己?

「不過,」他繼續說道,「我當然不會為了一個角色就這麼千里迢迢地趕回來。畢竟,希望能夠和我合作的導演多的是。那個製作人要是真想見我,他可以等……」

切!康宛泠偷偷翻了個白眼——看他那副臭屁的樣子,敢情這隻死雞還真的挺把自己當回事兒呢。

「所以,問題又回到了原點。」她問道,「你到底為什麼提早回來?」

季昱成皺起雙眉,傲然抬起了下巴。

「因為我討厭我老媽!」他的口氣中有一抹孩子氣的憤怒。

她忍不住微笑起來。

「不會吧,都已經是這麼大的人了,還和自己的媽媽鬧彆扭。喂,季昱成,你今年幾歲啦?」

他揚起了一邊的眉毛,冷冷地看向她。

「你以為我跟我老媽之間的矛盾是她不給我想要的糖果那麼簡單嗎?問題的關鍵是,她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

「她竟然想……」他停了一下,彷彿在猶豫該不該把事情說出來,「她竟然想和我爸爸——那個沒心沒肺的死老頭子恢復聯絡。她想要做什麼都可以,但就這一件事……我絕不允許!!」

——爸爸?!

季昱成竟然還有個爸爸?

康宛泠連忙把張得大大的嘴閉了起來——他當然會有爸爸了,難不成他是自己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不成?只是……自從和他認識以來,就從來沒聽見過他提起自己的父親。他口中的家人,自始至終就只有媽媽。依照這種情況,她當然會理所當然地以為那個死老頭子……不,季昱成的爸爸早就過世了……

原來,季爸爸根本就還健在啊!只是,他到底做了些什麼,會讓季昱成恨到這種咬牙切齒的程度呢?最有可能的故事藍本就是,那位父親大人就像陳世美一樣,始亂終棄,朝三暮四,拋妻棄子,喪盡天良……

「喂!」對面傳來的冷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拜託,不要把你那個編劇的超人想象力用在我身上好不好?」

雖然知道打探別人家的私事是不太禮貌的行為,可是,她就是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嗯……那個,」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你為什麼說你爸爸沒心沒肺?」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他根本不會理睬她的疑問。

他的神情變得冰冷遙遠起來,淺褐色的瞳仁變深了,就彷彿怒火點燃了眼眸深處的黑暗情緒。

但緊接著,偶像與實力兼具的演技派明星用玩世不恭的面具掩蓋住了自己的情緒。

「首先,那個人不是我爸爸。」他淡淡說道,「只懂得播種而不知道養育的人,根本不配做父親。至於沒心沒肺……」

季昱成沉默了片刻,隨即抬起頭來。

「對於一個只不過因為小孩有先天性疾病,就冷漠無情地把母子扔下,只顧自己逃之夭夭的男人……」他的嘴角嘲諷地微微揚起,「除了‘沒心沒肺’,你還能想得出更好的形容詞嗎?」

他早就知道會引起爭執。但他沒想到的是,他的決定所帶來的,並不是什麼小小的爭論……這根本就是一場戰爭。

炸彈是在孟家與費家一起共進晚餐的時候投放出來的。

「我的個人畫展即將三週後舉行,」在餐桌上的閒話家常告一段落之後,費烈開口說道,「地點在博雅畫廊。首日的展出我們只邀請親朋好友前來參加,到時候希望黎娜和您二位……」他看向孟卉勇夫婦,「能夠與我父母一同出席。」

溫暖親切的氛圍彷彿在瞬間凍結。餐桌上一片困惑的死寂。

他的老爸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一定是聽錯了。」費洛達努力保持住微笑,「你說你要開……」

「個人畫展。」

「那間畫廊,叫博……什麼來著?」

「博雅。」

費洛達不安地看了看坐在長桌另一頭的孟卉勇。

「博雅……我還從沒聽說過叫這個名字的畫廊。不過這也正常,畢竟在上海,像這種只能用來舉辦一些學生畢業秀的小畫廊實在是多如牛毛。」他清了清喉嚨,「我想小烈一定只是在那裡展出一兩幅中學時代的作品而已,是不是,小烈?」

「一定是的。」老媽也連忙強笑著加入,「我們家小烈才沒那麼糊塗呢!像這種小畫廊他怎麼會看得上眼呢,是不是?」

要是在平時,老爸老媽這種笨拙的打圓場技巧老早就讓他笑出聲來了。

「這是一次正式的畫展。」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的身上時,費烈靜靜說道,「我所有的作品——不論是中學時代的,還是在賽爾齊學院裡的創作——都已經委託授權給博雅進行展出了。我相信,當我從賽爾齊畢業時,如果有所謂的‘畢業秀’的話,也將會是在博雅畫廊裡進行。」

老媽發出了一下響亮的抽氣聲。

而坐在他右手邊的孟黎娜則始終不動也不說話。唯一能洩露她的情緒的,或許就只有那雙握緊碗筷的手了。

「啪」的一聲,費洛達把手中的筷子拍在了桌上。

「我知道你自以為了不起,也從來都不把父母放在眼裡。但我總以為,像這種開辦個人畫展的大事,你總還是會跟我們商量一下的。費烈!」火冒三丈的表情取代了尷尬的笑容,「如果你還認我是你老爸的話,就該死的趕緊去把那個和博什麼的畫廊籤的合同給廢除了!從今天起,沒有我們的同意,不准你和任何畫廊或是經紀人接觸!!」

「哦?」費烈不為所動地揚了揚眉毛,「你們是打算監視我所有的通訊往來呢,還是直接把我關進小黑屋裡鎖起來?」

「一句話,」那雙和費烈如出一轍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你不會有什麼狗屁畫展!即使有合同,你也必須馬上去給我解除掉!!」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費烈的身上。

一觸即發的低氣壓濃濃地籠罩住了餐桌,使得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費烈似乎是那個唯一不被低氣壓所影響的人。

「如果……」他若無其事地放下飯碗,「我說不呢?」

暴風雨驟然來襲。

費洛達「砰」的推開椅子,跳了起來。

「臭小子!」他一把拎起費烈的襯衫領口,「不要以為老子不敢揍你!!十多年前沒把你這個不聽話的傢伙塞進馬桶裡沖掉就已經是個錯誤了,老子今天要替天行道,不把你揍得聽話一點兒我就不姓費!!」

他高高舉起了右手。

「不要!……」

「小烈他爸……」

在一片驚呼聲中,眼看他的拳頭就要狠狠落到費烈的臉上時,一隻大手牢牢握住了費洛達的手腕。

「你不知道我是和平主義者嗎?」孟卉勇輕鬆地微笑著,強硬卻又不失溫和地拉下費洛達的手腕,「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在我家裡打架的,老兄,即使是你也不例外哦。」

「可是……」費洛達餘怒未熄地瞪著自己的兒子。

「小孩子嘛,總會有些叛逆情緒的。」孟卉勇爽朗地笑了起來,巧妙地站在了那對怒目而視的父子中間,並順手為費烈撫平一下衣襟,「與其採取高壓政策,有時候,還不如順著他。你說是不是,小烈?」

小孩子的叛逆情緒。

費烈閃開一步,躲開那雙為他整理衣領的手。

如果說這是一場戰爭的話,剛才和老爸的爭執最多也只能算是一次小小的交火。

而此刻,當他和孟卉勇——這位國內最頂尖的畫廊老闆,兼他未來的岳父——面對面地對峙而站的時候……

——所謂的戰爭,這才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