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會被魔鬼抓走,就算會下地獄,她也還是沒有辦法讓自己去傷害他——哪怕,只是傷及他的一根頭髮。
也許,真的就像哥哥說的那樣——
她就是那個天字第一號的笨蛋!
站起身,小艾輕輕為雷建熙蓋好被踢掉的被子。
手指撫過他緊鎖的雙眉,試著撫平眉間的紋路。
「你問我,若是你和我哥同時落水,我會先救誰……」她輕聲對睡夢中的他說道,「即使問我一百遍,我的回答也還是一樣——我會先救我哥。可是……」
抬起頭,小艾看向窗外。
晚風輕拂窗紗,帶來陣陣桂花的清香。
「可是,如果你這個大白痴不幸淹死了,」微笑的同時,一滴眼淚卻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了下來,「放心,我一定會跳下去陪你的。」
就像來時那樣,房門再度悄無聲息地在她身後合上了。
與此同時,雷建熙再一次踢掉了被子。
「池小艾……你的雀斑真的好多啊……」
他喃喃說道,把頭更深地埋進了枕頭中,茫然無知地擦去了那顆滴落在他臉上的淚水。
一週後。
「池小艾!!!——你這個女魔頭給我死出來!!」
一聲暴喝平空響起,迅速由遠及近。
顯然,聲音的主人已經憤怒到等不及「女魔頭」「死」出去了。因為他索性粗魯地一把推開房門,決定自己殺進來斬妖屠魔。
「看看你乾的好事!!」
雷建熙高舉著一疊白紙衝了進來,「啪」的一聲,這疊紙被拍在了池小艾面前的梳妝檯上。
「我又怎麼啦?」
瞄也不瞄那些紙一眼,小艾繼續全神貫注地和一片怎麼也黏不上去的假睫毛作鬥爭。
「你怎麼敢……」雷建熙深吸一口氣,還好他血脂指標夠正常,否則說不定真的會被這個臭丫頭氣出腦溢血。
「我怎麼敢什麼啊?」
呼——小艾長出一口氣。好不容易。真地好不容易。那片假睫毛終於黏上去了。現在才知道。要做個完美地女人。原來還真是件超難地事呢!
「這是我好不容易才寫出來地新歌。」他惱火地敲著桌上地紙。「至於五線譜下面這些亂七八糟地鬼畫符。如果我沒猜錯地話。應該是你地大作吧?!」
「什麼鬼畫符。」小艾委屈地噘起了嘴巴。「這是歌詞。歌詞懂不懂?喂!」她忽然湊到他地面前。賣弄風情地眨起了眼睛。「發現我有什麼變化沒有?看看我地眼睛。是不是驚為天人啊……」
什麼叫臉皮比城牆還厚。他今天總算是見識到了——還「天人」呢。眼前這張花花綠綠地小臉。除了「嚇人」之外。他想不出還有什麼詞能夠形容。
「我限你在一個小時之內。把你這些狗屁不通地歌詞通通擦掉!」雷建熙一把抓起那些樂譜。惡狠狠地在她面前揮舞。「要不然……」
其中地一張紙劃過了她地假睫毛。
「不要!!」
伴隨著一聲石破天驚的尖叫,那片才剛黏上的假睫毛再度飄然落地。
偏偏,雷建熙被她的尖叫嚇得後退一步,又好死不死地一腳踩到了這片時運不濟的睫毛上。
「我的眼睫毛……」
小艾蹲了下去,拽起雷建熙的腳,心痛地從他的鞋底上輕輕扯下這片早已扭曲變形的假睫毛。
「雷、建、熙!」她慢慢站了起來,即使畫了滿臉的濃墨重彩也掩蓋不住眼中的怒火,「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知道這片假睫對我有多重要嗎?!你怎麼能夠就這麼衝進來,對我大吼大叫,還做出這種事情?!」
「我衝進來?!」雷建熙一聲冷笑,「是誰先偷偷摸摸跑進別人的房間,擅自翻人家的東西不說,還在別人的心血上亂塗亂寫?!我記得我們好像曾經有過約法三章吧?第一條就是別進我的房間,別亂動我的東西。池小艾,尊重一下別人的**,對你來說,就這麼難嗎?!」
「我怎麼不尊重你的**了?!」小艾嚷了回去,渾然不覺臉上的脂粉經受不住震動,開始紛紛落下,「我是偷看你信件了,還是偷聽你電話了?!」——雖然這些事情她都有幹過,不過,誰讓吵架的訣竅之一,就是理直氣壯地歪曲事實呢?「我也是出於好心才為你填了一下歌詞,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恩將仇報,不知好人心呢?!」
「就算我不識好人心,不過,」他的下頜繃緊了,「你知道這首歌有多重要嗎?!magic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過單曲唱片了。經紀公司和我們都在等著新主唱的出現。不管誰能最後成為我們的主唱,這首歌,都將會成為全新組合的magic的第一支主打歌……」
難怪……
小艾沉默了下來。
難怪,這曲新歌的旋律會是如此美麗而又帶著一絲哀傷,寫的時候,他應該一直都在想著阿瑩吧——畢竟,在所有選手當中,姜潤瑩是最有希望獲勝的。
「決賽前,我就要把這首曲子交給公司,由他們來請最好的音樂人填詞。」雷建熙的聲音還在繼續,「所以,拜託你別玩了,交稿前,把這些狗屁不通的歌詞都給我擦乾淨,免得在我作曲時干擾我的情緒。」
「我哪有玩了,」小艾喃喃說道,倔強地咬住了嘴唇,「我也是很用心在寫的。」
「用心?!」他嘲諷地揚起了一邊的眉毛,隨手拿過一張樂譜,朗讀了起來,「雖然流shi的時x間,將一切劃掉,所有劃掉,什麼都變……改了……」
「不是這樣的!」
小艾奪過他手上的那張紙,憤怒地瞪了他一眼。「看不懂就不要亂讀!聽好了,我寫的歌詞是這樣的……」她低下頭去看樂譜。
「……雖然流逝的時間,將什麼都改變了。對你想念的心情,卻不會改變。直到不知不覺變成回憶,還是緊緊擁抱著……絕不離開……」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直到漸漸消失。
午後的陽光明媚地照耀了進來。
窗臺上,那一盆至今未被小艾蹂躪至死的含羞草在陽光下舒展開自己翠綠纖細的葉片。
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
沉默就像陽光中絲絲縷縷的塵埃,飄浮籠罩在他們的周圍。
「如果是這樣的話……」終於,雷建熙動了一下,「這幾句話似乎、也許……還可以留著備用。」他勉強承認,「呃,你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創作呢?」他有些含糊其辭地說道。
小艾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你是在邀請我嗎?吼吼……你這小子還算有眼光,能夠邀請到我這樣宇宙無敵才華橫溢創作型實力派花仙子美少女歌手一起合作,實在是你的運氣啊!」
真是服了她了——雷建熙的腦後開始冒汗——像她這樣一秒鐘之內能想到這麼多噁心詞語的人還真是實屬少見呢!
「我只是不再介意你的這些鬼畫符了而已。」他淡淡說道,「那麼,我們就從今晚開始,怎麼樣?」
「今晚?」小艾愣了一下,興奮的情緒略有下降。
「有問題嗎?」
「你竟然連這個都忘了嗎?」小艾疑惑地皺起眉頭,「今晚是magictime爭霸賽的複賽誒,你不去參加嗎?」
難怪她會把自己打扮成這副怪模怪樣……還有那兩片該死的假睫毛——原來,就在今晚,她就要在有著一千多位觀眾的大舞臺上登臺演出了。
「也許是為了能讓我專心創作吧,柔姐沒有通知我複賽具體的時間。所以,我不知道今天你們有比賽。」他把手插進了褲袋,「而且,我今晚有些別的事情,也許趕不及去現場了。」
「也就是說……今晚,你不會在那兒了?」
如果……如果他不去的話,那麼今晚……
她將為誰而唱呢?
他沒有錯過她嗒然若失的表情。
「你會通過的。」雷建熙平靜地說道,抓起梳妝檯上的樂譜,轉身向門口走去。
「什麼?」
「只要你不貼那些超噁心的假睫毛,不把自己畫得像個猴子屁股一樣,」他回頭衝她孩子氣地微微一笑,「你會通過的。」
「喂……」
「晚上我會早點回來,等你一起寫歌。」他打斷了她,「你知道我最討厭等人的,所以,」雷建熙頭也不回地向她揮了揮手,「別讓我等太久,雀斑女。」
那傢伙……是神嗎?!
或者,因為身上流著天使血脈的緣故,所以,他就奇蹟般地擁有了預知未來的能力?
站在眩目的舞臺上,在主持人的引導下,小艾愣愣地踏上一步,和其他四位獲勝者站在了一起。
雖然在進入決賽的選手名單上,最終還是真真切切地聽到了「池小艾」這三個字,可是,她還是不敢相信……
一切,居然真的就像雷建熙說的那樣——她竟然……
——通過複賽了!!
為了慶祝五位選手的順利過關,唱片公司和主辦方大手筆地動用了乾冰和煙火,在燈火輝煌的舞臺上製造出眼花繚亂的轟動效果。
還真是勝者為王敗者寇呢。
在這一刻,幾乎沒有人想到,就在獲勝者的身後,還默默地站著十多名慘遭淘汰來不及退場的美少女選手。
小艾轉過頭,向身後看去。
章心蕙和其餘的選手站在一起,雖然可憐兮兮地試著向她微笑,可是,忍不住飆出的眼淚卻還是弄花了臉上的彩妝。
「心蕙……」小艾喃喃說道,想安慰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切!」
一聲尖銳的冷笑突然在身邊響起。
「我勸你還是不要假惺惺地裝模作樣了。要不是背地裡做手腳,就憑你這種水平也能過關?」穿著量身定做的精緻禮服,姜潤瑩昂然站在她的身邊。在觀眾的喝彩聲中,她的笑容雖然一如既往的甜美,可是,卻掩飾不住眼中的冰冷刻薄,「哈!裝出一副大吃一驚的樣子,是要給誰看啊?」
小艾微笑了起來。
也許前一秒鐘,她的確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順利過關了,不過此刻,姜潤瑩這幾句有夠欠扁的話倒是提醒她了——看來,眼前的這一切並不是在做夢。除非是噩夢,否則,像阿瑩這種人是不可能出現在她的美好幻想裡的。
「不管我有沒有做了手腳,至少有一點是肯定的,姜潤瑩,」看也不看身邊的某人一眼,小艾微笑著向臺下的觀眾揮動手中的鮮花,「在決賽中我們又要碰面了。小心哦,就憑我這種水平到時候也許一不留神還會打敗你,當上magic的新主唱也沒一定哦!」
姜潤瑩臉上的完美微笑終於被怒氣破壞。
「想贏我?!」她怒視著小艾,「你就別做夢了!!」
「喂,聽過春天夜晚母貓叫春的聲音嗎?」小艾忽然問道。
姜潤瑩一愣。
「什麼?!」
「你也許自以為自己的歌聲低沉性感天下無敵,可是在我聽來你的聲音跟那些貓真的很像誒!所以,對我來說……」轉過頭,小艾飛快地對阿瑩做了個鬼臉,「打敗一隻發情的母貓又有什麼難的呢?」
發情的……母貓?!
姜潤瑩一口氣差點上不上來——她竟敢這麼說她?這個死丫頭竟然敢當著她的面這麼說她?!
她狂怒地握緊雙手,渾然不覺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
臺下,閃光燈頻頻亮起。來自全國的各路記者爭相記錄下眼前這勝利的一幕。
面對鏡頭,用力擠出一絲難看笑容的同時,姜潤瑩做出決定——
不能再等了。一切……
——就從今晚開始!
小小的後臺化妝間中,喜劇和悲劇同時上演。
有人歡呼,有人尖叫,有人興奮到逢人就抱的同時,也有人沮喪,有人失落,更有人哭泣。
小艾趴在化妝鏡前,好奇地打量著起碼已經哭了半小時以上的心蕙。
真沒看出來,沒想到,這個傢伙的淚腺竟然已經發達到了這個地步——整整一盒面巾紙都已經見底了,她的眼淚卻還像滔滔江水那樣綿綿不絕地洶湧而出。
「不公平!老天為什麼對我那麼不公平……」
這也是一整晚,章心蕙翻來覆去說的惟一一句話。
呼——
小艾轉動著靈活的大眼睛——還真是個棘手的難題呢!雖然把別人惹哭是她的拿手好戲,可是,在安慰人這一方面,她可是一點轍都沒有呢!
看看手錶,都已經快要九點半了。章心蕙要是再這麼哭下去,搞不好到天亮都回不了家了呢!
要是平時倒沒什麼關係,可是今晚……
今晚,她無論怎樣都要早點回家。因為……因為某個白痴傢伙還在等著她一起寫歌呢!
趁著心蕙不注意,小艾往嘴裡扔了顆流血丸。
「喂!心蕙!」她拍拍章心蕙,試著引起她的注意,「快看我啊!」
把那顆丸子咬破,然後張開一張流血不止的血盆大口。「怎麼樣?嚇不嚇人?」
章心蕙只是瞥了一眼,接著,繼續她的哭嚎。
「還哭?你要是再哭,我就要……」這招不行,那就再來一招狠的,「我就要死給你看啦!你看著!」
小艾從背包裡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刀來,對著自己手起刀落,刀刃隨即深深地沒入胸口。
「心蕙……」她吐著血重重地摔在了化妝臺上,「我……不行了。」
這一次,章心蕙那個沒心沒肺的傢伙索性連看都不看一眼了。
「為什麼?這世界為什麼對我這麼不公平?!」她繼續哭喊著,順便摁了一下鼻涕。
「喂!章心蕙!」小艾忍不住憤怒地「活」了回來,拿掉胸口的彈簧刀,「你有沒有良心啊?!我都已經死在你面前了,你竟然一點都不關心嗎?!……」
當這出「死去活來」的戲碼在這邊熱鬧上演的同時,化妝間的那一頭,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場景。
「哼!小丑!」姜潤瑩不屑地別過頭,「這種人竟然也配和我同臺演出!」
「就是!」餘金珠遞過一張卸妝棉,「不過,她也就到此為止了。這個池小艾想要拿到冠軍,除非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比賽我倒並不擔心。我擔心的是雷……」姜潤瑩停了下來,看著鏡中自己化了濃妝的雙眼,「對了,金珠,我叫你做的事情安排好了沒有?」
餘金珠點點頭。
「放心,我都交代下去了。只是……」她猶豫了一下,「這麼做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
「過分?」姜潤瑩冷冷地笑了起來,「這一切都是那個臭丫頭自找的。她不是喜歡惡作劇嗎?我就讓她看看,」她惡毒地眯起雙眼,「——什麼才是真正的惡作劇!」
站在後臺的側門外,韓彥順聞了聞手中那一大捧野菊花的香味。
他本來想買的是玫瑰,可是,自從小艾和agnes合作一曲的那晚之後,他就不再允許自己有任何追求的表示了。
並不僅僅為了雷建熙,而是因為小艾……那個晚上的那首歌,從頭到底,她都只是在為小熙一個人而唱。還有最後在舞臺上無聲說出的那句話,別人也許並沒有留心,可是,他卻注意到了。就是這句話,徹底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