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在他面前亭亭玉立是徹底沒戲了。現在該做的,只有收斂一下惱火情緒,維持高雅端莊的表象,來幾句禮貌的客套話收場了。
「做一個淑女,最重要的是禮儀和尊嚴。」老媽經常這麼對她耳提面命。雖然大多數時候可嘉都會把這兩點忘得一乾二淨,可是,當有帥哥(雖然黑漆漆有些討厭,不過不可否認的,他還是有夠帥)在場關鍵的時候,她是絕不會含糊的。
「不管怎麼樣,」可嘉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目光集中在黑漆漆胸前的公雞上,「今晚還是很謝謝你和你的狗。要不是小狼,我還不知道這裡有這麼漂亮的旋轉木馬;當然也謝謝你,嗯……」該謝他什麼?對了,「要不是你,我的東西現在還灑了一地呢……」
黑漆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不知道他聽到了沒有。
雖然對著一根木樁子講話的確有夠無聊,不過該說的還是得說:「為了表示對你的謝意,那幅漫畫就送給你吧,希望你喜歡……」他早就把那張漫畫放口袋裡去了,她能做的,也只有裝大方了,「……總的來說,我很高興認識……」
「小狼是誰?」他的聲音突如其來地從她的頭頂冒出。
可嘉的腦後開始冒汗。
他的反應可真不是普通的遲鈍,她的演說都快結束了,他才想起問她這個問題——真是可惜了他那張酷臉,不過,長相好的人笨頭笨腦的也多的是啦。
「這是我自己給你的狗狗起的名字。」她抬起頭,扯出一個笑容,「你平時都叫它什麼?」
「狗。」
她差點摔一跤:「……狗?!」
「難道它不是嗎?」黑漆漆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什麼叫做粗人,可嘉今天總算是領略到了。
算了,不和這個粗人一般見識了。都已經那麼晚了,根據計劃,是時候跟他道別,然後讓他欣賞一下她嫋娜的背影了。
可是……
可嘉的大眼睛不聽話地溜向了已經停止旋轉的木馬上。
都已經好不容易地到這兒了,又是如此夜深人靜、萬籟俱寂、良辰美景、無比浪漫的時候,不坐一回旋轉木馬好像有些說不過去。
雖然一直仰著頭真的很累,可嘉還是決定用自己無往而不利的期盼眼神看著黑漆漆說話:「我知道你已經下班了,我又拖了你那麼久,真的很不好意思。不過……」再期待地向他眨眨眼睛,「我真的很想坐坐那個旋轉木馬。」
「什麼叫我已經下班了?」黑漆漆顯然對她眼神中的期待之光視而不見。
可嘉的腦袋垂了下來——和這個人溝通真的好累,他非要每次都這麼牛頭不對馬嘴嗎?
「難道你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嗎?你能夠啟動電源,能放音樂……」
「我不是。」
「……你還能隨便玩木馬,你……」可嘉瞪大了眼睛,「不是?」
「難道我長得像陪小孩子一起玩的人嗎?」黑漆漆撇了撇嘴,「你睜大眼睛看看清楚,站在你眼前的這個人以後是要揚名天下的,知道嗎?」
「和小朋友一起玩,當這裡的工作人員很丟臉嗎?」看來這個黑漆漆還不是一般的臭屁,「哼,沒愛心、勢利眼!」再加上臭屁——這三點偏偏還都是她最討厭的。
黑漆漆對她的評價置若罔聞。
「我要回去了。」他冷冷地宣佈,轉身向旋轉木馬的工作臺走去。
「喂!算我剛才的話沒說!」可嘉連忙跟上,現在只有他能讓她玩一下這個木馬,她可千萬不能開罪他,「你就讓我玩一下吧!」
黑漆漆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接著一一拉上了燈光、音樂和總電源的手閘。
可嘉的班主任曾經在學生手冊上這麼評價她:「該學生最大的優點是脾氣溫和,從不動怒或與同學爭吵……」
可是現在,不過短短的十來分鐘之內,可嘉卻已經第二次有殺人衝動了。
在她的殺人目光中,黑漆漆關上電器箱的小木門,掏出鑰匙上鎖。就在他招呼小狼離開的那一刻,可嘉忽然想起了什麼。
「喂!還說你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她得意地朝掛在他手上的鑰匙側側腦袋——哼!
看他還敢對她撒謊!「不是的話,你怎麼會有鑰匙?」
「這把鑰匙?」他晃起了那串鑰匙,淡淡一笑,「這是照著從管理員那裡偷來的鑰匙另配的。」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人?連這種事情都能厚臉厚皮得意洋洋地笑著說出來?
「呼——」
吐出胸中一口濁氣——還是快點回家吧,再不走,會被這個黑漆漆活活氣死的。
「喂!你為什麼往那個方向走?」
可嘉頭也不回地向著來時的小徑走去:「那邊是大門的方向,不是嗎?」真是白痴,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要問。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小時以前大門就關上了。」黑漆漆不閒不淡地在她身後說著,「不過,如果你喜歡爬牆的話,當然可以走那條路。」
爬牆?
可嘉停下了腳步——以她的運動能力,就連翻個低低的欄杆都能摔個狗吃屎,更別說爬牆了。
「那……」她無奈地轉過身,「我該怎麼辦?」
黑漆漆沒有說話,斜靠在柱子上,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打量她。
旋轉木馬的燈光都已經熄滅,只剩下一盞路燈昏暗地照著這方掩映在叢林中的天地。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在木柱子的陰影下,黑漆漆和他身邊的小狼看上去顯得——四肢發達、孔武有力。
可嘉不由自主地開始往後退。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雖然他們之間有說過幾句話,可是,這個黑漆漆對她來說還是一個陌生人。要是……要是他是壞人怎麼辦,要是他對她有什麼非分
之想怎麼辦,要是他趁機劫財劫色怎麼辦?……對了,隔壁的王家姆媽前兩天好像說起過這一帶最近有個暴露癖經常出沒,要是他就是這個變態狂,她該怎麼辦啊?!……
「再往後退,你就要撞到後面那棵香樟樹了。」
黑漆漆的聲音有些嘲諷地響起。
「那是棵百年老樹,經不起你撞的。」
「誰在往後退啊!」可嘉嘟嘟囔囔地頂了回去,「再說,我又不是女金剛,怎麼可能撞壞這麼大棵的樹?!」
「我知道一個出口。跟我走。」黑漆漆就像沒聽到似地轉過身,拍了拍小狼的腦袋,「狗,帶路。」
切!瞧他那個拽樣!
他以為他勾勾小手指頭,別人就會屁顛顛地跟著他走啦?哼,就讓他一個人走,他走了最好,這裡還安全一點,她也不會怕東怕西了……
可是……
為什麼一切斷電源,這個旋轉木馬就顯得有些鬼影憧憧的?周圍的樹也太多了吧,風從樹林那頭吹過來的時候,為什麼會涼嗖嗖的呢?還有,為什麼黑漆漆一
離開,這裡就這麼安靜?靜得就好像……
「喵!」
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一道黑影突然從她身邊一掠而過。
雖然已經看清肇事者一隻肥胖的黑貓,可嘉卻依然被刺激得涕淚滂沱。
——她再也不要一個人呆在這裡了!
「黑漆漆!等等我!」
「明明就是個狗洞嘛,小狼鑽都還嫌小!還說這是出口,弄得我還以為有一道門呢!現在好,褲子上都是泥,頭髮和衣服上也都是樹葉,叫我怎麼見人嗎?老
媽看到我這副樣子一定會昏過去的,搞不好她的高血壓也會跟著發作……都怪你……「
還說要給他看看她婀娜多姿的背影呢,他看到她的狗爬式一定笑得連下巴都脫臼了吧?
走在前面的黑漆漆突然停下腳步。
滿腹牢騷的可嘉一時不察,筆直地撞到了黑漆漆胸前的白公雞上。
「你剛才叫我什麼?」他問道,把手插在褲兜裡。
可嘉捂著額頭連忙退後兩步。
好痛!這個人的胸還真是硬呢……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是不是表示他的胸肌很發達?
「喂!你在聽我說話嗎?」
黑漆漆有些不耐煩——所以說女人就是麻煩,這個叫什麼嘉來著的女人簡直就是麻煩中的麻煩,每次和她說話,都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
「你剛才說什麼?」
不出所料,她果然是一臉白痴樣。「我在問你,你剛才叫我什麼?」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就在你跟上來的時候。」
都已經到大街上了,才剛剛想起來她在遊樂園裡說的話,這麼遲鈍的人也真是少見噯!
可嘉吐吐舌頭:「沒什麼,隨便叫叫。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家吧。」他喊住了正對著一根電線杆嗅來嗅去的小狼,「狗,我們也回家了。」
哈!
可嘉翻著眼珠——和這個人溝通還不是普通的困難呢!
也好,還是快點擺脫這個粗人,趕快回家,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忘了今晚發生的一切!
從遊樂場到家有兩條路。
一條是康莊大道,雖然熱鬧明亮,但是有些繞路。
算了,為了早點到家,還是抄近路走那條小巷吧。這個巷子白天蠻熱鬧的,晚上也應該不會冷清到哪裡去吧。
風從街的那頭吹來,捲起了地上小商販們遺留下的廢紙和包裝袋。
從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起,可嘉就已經開始後悔了。她可真是笨哪,怎麼連這麼重要的事都忘了?——這條街素有「太保巷」之稱,據說一到晚上就是小流氓
的聚集地。
街燈如豆,陰沉沉地照著滿地的垃圾和路邊低矮的棚戶房。
對著小街的門洞黑暗而陰險地大張著。可嘉儘可能快地從那一扇扇門前走過,不讓自己去想象陰影中可能隱藏的一切。
不遠處,一隻野貓正在叫春。那悽慘的聲音在這夜深人靜的時刻分聽來分外恐怖。
還有……
背後怎麼會似有若無地有腳步聲傳來?!這也罷了,可是為什麼,她總好像聽到有什麼東西在身後喘氣?!
雞皮疙瘩早已遍佈全身,現在就連脖子後面的汗毛都根根豎起了。可是,這條路卻依然長得看不到盡頭。
不許哭!
她命令著自己。
——被嚇哭也太沒面子了吧!而且……這條路應該很快就能走完……還有,以她這樣搓衣板的身材應該沒人跟蹤的,所以,後面的聲音一定是幻聽啦,對,就
是這樣沒錯!……
……可……可……可是,那兩個突然從街邊電線杆後面冒出的一閃一閃的紅點是什麼?!
可嘉猛然停住腳步,睜大眼睛瞪著從路邊電線杆後走出的兩團黑影。
「小妹妹,那麼晚了一個人逛街啊?」
一個油滑尖利的聲音打破了整條街的寂靜。
說話的是一個長得歪瓜裂栆類似電影裡匪兵模樣的不良少年,他不懷好意地咧著嘴,恰如其分地展示出一口黃牙。
「好寂寞呀,要不要哥哥陪陪你?」
電線杆邊斜靠著另一個頂著一臉青春痘的少年,一邊說話,一邊故作瀟灑地吐出口中的香菸,卻不小心灑出一大片唾沫星子。
「不要!」可嘉拼命掩飾自己的害怕,可是顫抖的聲音卻洩露了她的慌亂。
「不要?」匪兵甲齜著牙笑著,向她走來,「這個小妹妹還蠻有個性的嘛。不過,現在可不是你說了算的時候哦!」
怎麼辦?
她一步步地後退,一邊努力轉動著早已浸泡在淚水之中的眼珠,試圖觀察周圍情況。
側邊,是烏黑可怕的老宅門洞,也是打死她也不會讓自己逃到那裡面去的地方。
身後,是已經走了一半的悠長街道,以她的速度,估計逃不出三米遠就能被抓個正著。
……要是明琪在就好了,文武雙全的她一定不用兩秒鐘就能把這兩個噁心的傢伙踩在腳下!
可是……可是明琪現在已經在去加拿大的飛機上了,如今,就只剩下她可嘉一個人,面對這孤單、淒涼、混亂而又可怕的世界……
可嘉忽然悲從中來。
通常的情況是,當宋可嘉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想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場的時候,無論在哪裡,無論面對什麼人,也無論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都不能對她的山
洪暴發形成阻礙。哪怕眼前正站著兩個不懷好意惡形惡狀的小流氓也不例外。
「哇!——」
哭聲突如其來,分貝之高使得那兩個不良少年後退了一步。
「……我說了不要就不要嘛……這裡是你們的地盤啊?!憑什麼就能你們說了算?……」嚎啕大哭的間隙,時而還能冒出兩句讓人哭笑不得的話,「……告訴
你們,你們要是敢動我的話,我就叫我的死黨過來!……知道她是誰嗎?說出來嚇死你們!……她就是南華中學的……洪興十三妹!「南華是這區最混亂的學校,
可嘉也曾風聞洪興十三妹的大名,管不了那麼多啦,先拿來嚇嚇人,噹噹擋箭牌,「哼!聽到我……死,呃……死黨的名字,是不是……呃,怕啦?她可不是好…
…呃,惹的……
——嗯?人呢?
可嘉一邊打嗝,一邊擦去眼角的淚花,睜大眼睛。
她沒有看錯吧?她的話還沒說完呢,剛才的那倆人怎麼就連人影也不見了?
該不會是被洪興十三妹給嚇跑了吧?
——可嘉吐吐舌頭,前一秒還淚痕狼籍的小臉上此刻卻泛出一朵調皮的笑容。
看來這十三妹還真是了不起耶,才不過說了一下大名而已,就能讓那兩個不良少年嚇得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屁滾尿流了——回去可一定要記得給她老人家上一
柱高香哦!
出了「太保巷」,接著向右拐,最後再在那片樹影扶疏的社群小路上走三分種的路程,就能回到溫暖明亮的家了。
原本以為今天只不過是又一個被題海淹沒的平凡到極點又無聊到極點的尋常週日,沒想到,從明琪敲門的那一刻起,一連串的意外就開始接踵而至。
首先,是滿桌子的書山題海被明琪輕鬆搞定——這是驚喜的意外。
接著,是明琪出國的打擊——這個悲傷的意外就連現在想起都鼻子酸酸的。
剛才碰到的不良少年也是一個意外——討厭的意外。不過,自己居然能急中生智智勇雙全臨危不亂地輕易打發他們,這也很意外哦!這說明她——宋可嘉,並
不是大家口中那個繡花枕頭一包草的只會流眼淚的笨蛋——看來她還是蠻聰明的哦!
可嘉甩著小拎包連蹦帶跳地走在林xx道上,雖然那麼晚回家一定會挨批,卻絲毫不能影響到她愉快得意的心情。
還有……
還有那座旋轉木馬和黑漆漆。
要是沒有黑漆漆杵在那裡大煞風景的話,發現旋轉木馬就會是一個美麗的意外了。可是……
那個黑漆漆真的好帥。
從小到大,在現實生活中能帥得讓她流下口水的男生好像他還是第一個哦。
而且,他雖然有點拽,卻也給她帶來一些意想之外的感覺呢。那種感覺……就好像混雜著n種情緒在裡面,卻怎麼也找不到正確的辭彙來表達。
愈向前走,燈光也越來越明亮。
在夜燈的照耀下,一座老式的公寓樓赫然出現在眼前。夜色掩去了它灰暗的外牆色彩和殘缺的雕花細節,卻益發凸顯出它的壯觀與歷經歲月淬鍊的氣勢。
停在大樓的腳下,可嘉抬頭尋找著自己家的陽臺——這已經成為了她到家時的習慣動作了。
那是一個位於頂樓的陽臺。
老爸老媽經常抱怨這樣的位置既不能遮陽也不能擋雨,但在可嘉看來,有這樣的陽臺卻是一個驚喜。不但能盡情享受冬日的陽光夏夜的星辰,春天的風秋天的
雨,就連天邊的晚霞和近旁的樹林都能一覽無餘。
欣喜之餘,可嘉還別出心裁地逼著老爸把陽臺的欄杆漆成粉紅色——這是屬於她的天地,在這裡,她可以發呆、想心事,還有,做白日夢。
有隻小蟲子撞上了草地中的夜燈,發出「叮」的一聲輕響。與此同時,一粒石子滾動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可嘉從粉紅色的陽臺上收回自己的視線。
風從路邊的梧桐樹梢掠過,為這個初夏的夜晚帶來陣陣涼意的同時,也莫名地在空氣中平添了一絲詭異。
當風聲靜止下來的時候,她清晰地聽到身後有什麼東西在喘氣。
頸後的汗毛再度根根豎起——背後的那個人……或是那個東西,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在「太保巷」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跟著她了。
雖然明知道回頭看個究竟是停止疑神疑鬼的最好方法,可是僵直的脖子卻怎麼也不聽從大腦的指揮。
要是許明琪碰上這樣的事,她一定會像電影中的綠林好漢一樣,利落地撩起一角裙襬,雙手*腰,朝著可疑的方向中氣十足地大吼:「什麼鬼東西,居然敢跟
蹤我?!
這一系列動作,難度係數雖然不高,但對於可嘉來說,卻是絕無僅有的一次挑戰。既然脖子不聽使喚,那麼,現在也只有放手一搏,連脖子帶腦袋地徹底轉過
身去看看後面到底是人是鬼!
深呼吸,接著迅速轉身,*腰,可嘉甚至還創造性地狠狠一跺腳。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堪稱一個良好的開端。
「什麼鬼東……」
「你是在跳體操嗎?」
一個聲音冷靜地在她面前響起,打斷了那句勇敢的提問,與此同時,她的眼睛撞入一雙黑漆漆的眼眸中。
「我……你?……」每次好像只要一看到黑漆漆,她就開始語無倫次了。
他有些嘲諷地看著她,不知為什麼,可嘉感覺他的態度比在遊樂場的時候更冷淡了。
「狗!」他叫住了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興奮地對可嘉搖尾巴的小狼,「我們走了。」
可惡!
就連小狼都比這個傢伙有人情味!
可是……剛才的腳步聲還有喘氣聲……難道是……
「你是在跟蹤我嗎?」可嘉問道,心跳不由自主有些加快。他應該不會那麼無聊,可是,由於難以抵擋她的魅力而身不由己地跟在身後,這樣的可能性也不是
沒有啦……
黑漆漆停下腳步,冷冷地開口:「你知道你很白痴嗎?」
什麼嘛?!
「你怎麼開口就罵人啊?」可嘉的心跳再次加快,不過這次卻是因為惱怒,「我哪裡得罪你啦?」
「稍微有點腦子,有點常識,有點自尊的女孩子,都不會在晚上去走那條‘太保巷’。」他好像就連看她一眼都嫌多餘,仰頭望著眼前的老式公寓,「這是你家?」
「嗯。」
可嘉傻傻地點頭,感覺自己的心一點一點溫暖起來。
——原來,他是在保護她……原來,他是不放心她……他們還差不多是陌生人,而他卻一路跟著她走了那麼久,只為了確定她的安全……
「喂!」
可嘉喊住他,衝動地想留住他的背影,卻發現自己不知該說什麼。
「剛才那兩個不良少年……是你趕走的吧?」
黑漆漆轉身用「這個女人果然笨笨的」眼神橫了她一眼,然後一人一狗漸行漸遠,不再回頭。
直到臨睡前洗澡的時候,可嘉才猛然反應過來黑漆漆說的話。
什麼叫稍微有點腦子,有點常識,有點自尊啊?難道那意思是說她既不聰明,又缺乏常識,就連起碼的自尊心都沒有嗎?!
他憑什麼這麼說別人啊?他就很了不起嗎?哼!就算是幫她趕走那兩個小流氓,看到他那副死拽樣她還是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
對了,她還是不知道他到底叫什麼……
切!
管他!誰要知道這麼可惡的傢伙的名字?!
憋一口氣沉到水面下,讓自己沉浸在溫暖芳香的水中。
現在,她終於知道自己看到黑漆漆時候的感覺了。
千言萬語只化作兩個字。
可嘉張開嘴,在水底吐出兩個泡泡——
——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