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幸福的味道

星星的記號 曾煒 第2頁,共2頁

「乳酪乳酪乳酪……蛋糕蛋糕蛋糕……」

經過了重重波折——包括遊藝機噩夢、摩天輪遇險,以及消防車、直升飛機聯合營救和電視臺現場實況報道轉播等誇張場面,終於,趕在太陽落山前,周宜亭從寄存處拿出了蛋糕。

剛從鬼門關回來的阿涼前一秒還面色如土、四肢無力、靈魂出竅、呆若木雞,可是,才剛拿出蛋糕盒,下一秒,他便奇蹟般地活了過來。兩眼放光,紅光滿面,嘴裡中氣十足地高聲喃喃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話不說,還抽著鼻子屁顛顛地跟在宜亭身後,一路不放過空氣中任何一絲蛋糕的香味。

好不容易在遊樂園中找了塊安靜的草地坐下,連蛋糕盒都還沒來得及開啟,就有一片陰影擋住了夕陽的餘暉,帶來一絲來者不善的氣息。

與此同時,一個粗魯的嗓門響起在阿涼和宜亭的耳邊。

「咦?這兩個傢伙不是東川高中的嗎?」

說話的是一個滿臉麻子的陌生男孩,在他身後不遠處,還有另外幾個正在抽菸談笑的男生。

「我們……」宜亭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他,「認識嗎?」

「你?你這樣的女孩老子是沒工夫認識的。不過……」他朝阿涼揚揚頭,「喂!我說小子,還記得我們交過手的那場比賽嗎?」

「不記得。」阿涼不理不睬地埋頭拆著蛋糕盒上的絲帶。

「那你至少也該記得有個人稱‘生猛無敵威風八面橫掃千軍扣球王’的對手吧?」

「沒印象。」阿涼頭也不抬地說道,不耐煩地一把扯開絲帶,「輸給我們的人太多了,沒工夫記住這麼多。」

「小麻!」不遠處的那堆男孩中有人叫了起來,「那小子居然敢瞧不起你哦!」

一大顆汗珠從麻子男的腦後冒出,橘子皮一樣的臉上也紅一陣白一陣。

「咳咳……」清了清喉嚨,他終於找到了另外的話題,「聽說,最近的一場比賽你們輸得很慘啊!3比0.對方還是一支臨時拼湊起來的雜牌軍。沒想到,星階居然也有這麼一天。怎麼樣,」他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露出缺了一隻門牙的牙床,「被對手打得落花流水的滋味如何啊?」

「好奇怪啊,」宜亭忍不住站了起來,「這種慘敗的滋味你們應該最清楚啊!為什麼還要問別人呢?」

「喂!胖妞!」麻子男上前兩步,從缺了門牙的牙洞裡噴出來的唾沫星子差點濺到了宜亭臉上,「我有跟你說話嗎?!你給老子閃遠點!」

「我勸你說話當心點。」阿涼淡淡說道,終於抬起了頭,「你要是再這麼叫她,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不客氣!」麻子男身後的那幫人惡形惡狀地鬨笑了起來,一個高個子男生邊說邊扔掉菸頭向這邊走來,「小麻,我看這小子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呢!喂!」他站定在阿涼的面前,推了他一把,「我就是要叫她胖妞,你能怎麼樣啊?」

「你們……」宜亭連忙攔在了高個子和阿涼的中間,「你們想幹什麼?!」

高個子一把將她推在了地上:「閃一邊去。」

「你!!」阿涼攸地站了起來。

「我怎麼樣啊?」高個子踏上一步,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一腳踩在了阿涼還沒有來得及拆開的蛋糕盒上。

隨著宜亭的驚呼聲,一陣濃濃的乳酪香從踩扁的蛋糕盒中溢位,同時滲出的還有淡黃色夾雜了乳酪的蛋糕碎屑。

這是他所做的最錯誤的一件事,不,兩件事——阿涼的視線凝駐在地上那堆破碎的蛋糕遺骸上——那個高個子居然連女人都欺負,更可惡的是,他竟然還毀了他期待了一天的幸福的味道,這簡直是……不可饒恕!

阿涼握緊了拳頭——他會讓那個該死的傢伙知道,什麼叫做後悔的!!

高個子男孩的臉上承受了阿涼所有的憤怒,滿臉是血的他踉蹌地滾倒在了草地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直到一分鐘以後,麻子男和他身後那五六個男生才反應過來,齊刷刷地向阿涼飛撲過來。

在宜亭的尖叫聲中,一場實力相差太過懸殊的混戰開始了。

天色漸暗,遊樂園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

退到了牆角,阿涼擦去嘴角的血跡,一拳揮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對手。與此同時,他的身上又捱了重重的兩下。

嘴裡再度有一陣帶著微甜的腥味湧上。可能又是哪裡出血了吧——阿涼扶著牆壁支撐住自己——不知為什麼,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

伸手擋開了向他頭部揮來的木棍,阿涼眼睛的餘光看到了坐在一邊已經哭不出聲音來的宜亭。

他只是想為她而戰,可是……可是現在,他已經連保護她的力量都沒有了……

避開了喧囂的人群和那些一看到他就作眩暈狀的花痴女生,齊翼終於在這個所謂的嘉年華里找到了一條還算安靜的小路。

切!還真是好無聊的地方呢!

翼習慣性地緊鎖著眉,邁開大步走在小路上。

阿涼這個傢伙到底在哪裡?!是他發來短訊息說有好東西吃的,也是他約了在這裡見面的。可是,找遍了整座嘉年華,那小子竟然連人影都不見一個。

掏出手機,翼決定給他打最後一個電話——要是阿涼膽敢放他鴿子的話,看他怎麼打爆掉他的頭!

撥號音單調地在聽筒中一遍遍響起,電話還是沒人接。

倒是前方不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持續不斷的有些耳熟的手機鈴聲,伴隨著那陣鈴聲,還有呼喝怒罵拳腳相向的聲音。

狠狠地合上了手機,齊翼火冒三丈地甩開大步向前走去——竟然連他的電話都敢不接……哼!看樣子,某人今天會死得很難看的!

從被人拎著脖子舉到半空中的那一刻起,麻子男就已經預感到——局勢開始發生變化了!

而當他扭動身體,試著看清那個把自己像小雞一樣拎起來的人時,他的目光接觸到了一雙足以讓地獄結冰的視線。這道視線更讓他明確了自己方才的預感:搞不好,今天他和他的兄弟們……要倒大黴了。

「齊翼!」

宜亭叫出聲來,涕淚縱橫的臉上亮了起來。

把麻子男扔到地上再補上兩腳之後,翼走到了阿涼的面前。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麻子男靜靜地爬了起來,從高個子男生手中接過一根細木棍,幾個人慢慢地把齊翼和阿涼圍在中心,屏息以待最佳的動手時機。

「喂!」翼卻彷彿什麼都沒有感覺到一般,一把推向已經連站都快站不穩的阿涼,「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所有人都差點摔一跤。

都已經劍拔弩張到這個地步了,那個怪胎還在說些什麼呀!

「你沒看到我正在忙嗎?!」阿涼苦笑了一下,「那幫傢伙會停下來讓我接電話嗎?」

「那你說的好吃的呢?」齊翼繼續問道。

阿涼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去。

順著他的視線,翼注意到了街燈下的那堆蛋糕殘骸。

「是哪個混蛋把蛋糕弄壞的?」翼冷冷地問道,目光環視周圍那圈把自己包圍起來的不良少年。

「是……是老子我,」高個子踏上一步,雖然知道自己這邊佔有絕對優勢,面對著這樣的目光,冷汗還是止不住地從額頭冒了出來,「你想怎麼……」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下一秒,翼已經一拳打在他的軟肋上。

「我不想怎麼樣,只是,」翼淡淡說道,「既然你們這麼想死,今天我就成全你們!」

麻子男一聲吼叫,握著木棍衝了上去。他身邊的那些男生緊隨其後。

混戰再度展開。

齊翼閃開了麻子男的攻擊,順便一腳踹在了他的腰上。緊接著,他又一拳揮在了另一個男生的臉上。

「翼!」

隨著周宜亭的一聲驚呼,對方的一根棍子砸到了翼的背上。

木棍應聲折斷,而翼卻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那個偷襲的男生則拿著半截木棍呆立當場,反而被齊翼一腳踹了出去。

看到這樣的情形,麻子男索性扔掉了手上的細木棍,從樹叢邊的草地上摸起一塊石頭。

「我小麻和你拼啦——」

他握著石塊向翼衝去,沒想到,還沒跑幾步就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不但摔了個狗吃屎,手中的石塊還磕掉了他僅剩的那顆門牙。

吐出了斷掉的牙齒和滿口的血,麻子男流著眼淚抬起頭來。

一雙有三葉草標誌的球鞋出現在他的淚眼中,一路向上,是磨白了的牛仔褲和白色的名牌t桖;再往上看去,麻子男渾濁的雙眼遇上了一對冰冷的褐色雙眸。

一分鐘後,和自己那七、八個不良少年兄弟一起躺在地上,麻子男已經欲哭無淚了。

戰鬥徹底結束了。

好不容易看到星階的隊員落單,本來還想好好出一口慘敗在他們手下的惡氣的,誰能想到……麻子男無語問蒼天地看向漆黑的夜幕——誰能想到,「龍之翼」竟然一前一後地出現了。那兩個拳頭比石頭還要硬的傢伙再加上那個叫阿涼的小子,總共只不過用了幾十秒的時間就註定了自己這邊八、九個人的悲慘命運。真是……既生瑜何生亮,既然有了「龍之翼」,為什麼還要有他小麻的存在啊!!!……嗚嗚嗚……

星空下,齊翼和樂正蘢冷冷地相對而立。

不遠處的遊藝區燈火通明,熱鬧喧囂的歡聲笑語不絕於耳。與那邊相比,遊樂園的這個角落則顯得分外安靜。

「你怎麼來了?」齊翼打破了沉默,「沒想到,你也會喜歡這種地方。」

「我喜歡哪裡不關你的事。」蘢漠然說道,把臉別向一邊——即使到現在,他也還沒想通自己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也許因為是昨晚電視裡的廣告,也或許是因為許久之前某個傻瓜的一句話:「我好喜歡嘉年華哦,以後我們一起去玩好嗎?」……

「我跟誰打架也不關你的事。」翼昂起了頭,「我的事,你以後最好別管!」

蘢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怒火:「你以為我在幫你嗎?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他把雙手插進褲兜,「要不是周宜亭,你就是掛了我也不會多看一眼的。」

「蘢,翼!」宜亭站了起來,「你們兩個能不能少說兩句?!」

「樂、正、蘢!」齊翼置若罔聞地吼了起來,「要不是你打的臭球,星階根本不會輸!更不會有人敢嘲笑我們!你還有種在這裡囂張!要不是因為你,這些臭蟲敢欺負到我們頭上嗎?!」

蘢站直了身子。

「有種,」他面無表情的,「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夏夜的飛蟲撞到了路燈的燈管,發出「叮」的聲音。

「你以為我怕你嗎?」翼冷笑了起來,「和雜牌軍的熱身賽我們就是輸在你的手上的!扣球出界,接球失誤,發球落網……既然你的心思不在比賽上,你那天根本就不應該上場!……」

迅雷不及掩耳的,蘢一拳打在了翼的臉上,也打斷了他的話。

翼緩緩回過頭來。風從路的那一頭吹來,吹亂了他的黑髮。

「很好。既然你已經動手了,那麼……」翼冷冷一笑,「我們對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