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南柯一夢

我不是人渣 張一一 第1頁,共2頁

如逢大赦般送走東城驚豔后,還只晚上十點多鐘。我估計牛市長已經回到了y城,輕車熟路地來到了他住的豪華小區所在單元門口,摁響了門鈴。

一個熟悉的聲音問我是誰,我小聲地報出自己的名字,樓下的鐵門開啟了。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上三樓,好像是經歷了三個世紀。牛市長家的門是虛掩著的,我敲門走進這個不知道來過多少回的屋子,突然覺得陌生起來。

屋子裡很凌亂,餐桌上的泡麵好像還沒有泡開,在餐桌旁等待的牛市長顯得很憔悴。他問我找他有什麼事情沒有,我說想找您解決我工作的問題,您曾經答應我畢業後包在您身上的。

牛市長打量了我一陣,正待說什麼,電話鈴突然響起。他說他剛從西山回來,晚飯還沒來得及吃,政府那邊擱下的許多事情還等他立馬去處理,我的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叫我明天中午十二點後再打電話給他。

我下樓的時候,牛市長居然沒來送我。我冒著生命危險給他兒子代考的時候,我不顧禮義廉恥給他物色如花似玉的時候,他對我可客氣得不得了,通常親自開車來什麼大學接送我。那是怎樣的榮耀,那些日子是多麼的值得留戀啊。

我獨自在路上徘徊。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與牛市長交往這幾年的許多如煙往事,像放電影一樣在我的腦海裡不斷湧現。我與牛市長的故事太多,恐怕再有一個世紀也說不清楚。

我與牛市長的相識頗具戲劇性。胖哥有一天晚上回到寢室說,剛才在校門口遇見一西裝筆挺的男的,說什麼要給他表弟找一個高三文科的家教,還說他表弟在英國倫敦念過幾年中學,最後硬塞給他五十塊錢,麻煩他把一個招聘啟事貼到學校的宣傳欄上。

我們寢室的幾條好漢一聽是給男的做家教,興致不由大減。那會兒敝寢室的主題是比拼誰找女朋友的速度最快誰找的女朋友最漂亮,加之我們在什麼大學鬼混了一年多,高中時為對付高考魔鬼訓練出來的那一些東東已經丟得差不多了,教高三的文科一般人更是不敢輕易接招。再聽說那學生是從英國回來的,英語一定好得呱呱叫,我們寢室的男生英語水平大都一般,自忖這老師難當,所以並不太動心。

我與他們的想法不同。我並不害怕這學生是從英國回來的,雖然我英語是最差的。相反,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他既然在英國的語言環境下待了幾年,想必應付我們中國的高考沒有一點問題,所以我可以避重就輕,在他其餘需要補習的幾門上多下工夫。我英語巨差,其他幾門功課頂呱呱,而這學生又不需要補習英語,互補性簡直太強了。這份差事值得嘗試。

我不動聲色地把胖哥的招聘啟事拿過來一看,只見最後留的那個聯絡電話美麗得不得了,最後三位數居然是三個「8」!我心裡不由一動,似乎預感到這個主兒非富即貴,或者既富又貴。我決定試一試,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管怎樣,我知道自己虧是不會吃的。

為了不讓寢室的其餘幾個傢伙取笑我的自不量力,我躲到外面,打通了那個讓許多手機一族流口水的「大款號」。電話裡的聲音很親切。我把自己的高考成績和家教經驗大肆渲染了一番,那人可能是被打動了。總之,我們約好第二天中午一點在什麼大學門口見面,我帶上學生證。他告訴我他會開車過來,叫我手裡拿一本書以便好認出我來,我說我會拿一精裝本《論語》在手上。我想顯得自己的文化底蘊很深厚。

第二天中午,我準時和牛泌的表哥在學校門口接上了頭。我上了他的車,坐到副駕位置的時候,他盯著我看了許久。我被他看得發慌,他告訴我,我跟他表弟長得真像,就像親兄弟一般。事實上,我和牛泌確實很像,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或者說冥冥中自有天意什麼的。

我很快通過了牛泌表哥的初試,然後又通過了牛市長的複試,終於堂而皇之做上了牛泌的家庭教師。牛泌一家人看起來都非常喜歡我,我也與他們相處融洽。到後來我幫牛泌代考了高考並上了本科線之後,我與牛市長一家的關係更是密切。在牛市長夫人去北京陪讀後的一段日子裡,孤單的牛市長似乎把我當成了他的親人,週末什麼的常常會讓我上他家下棋,或者會帶我赴一些飯局什麼的。反正,我們的關係看上去很美。

我不知道該怎樣給牛市長與我之間的關係定位,他曾經在很多場合公開說我是他的忘年之交,文友加棋友。他私下曾經不止一次對我說,他把我當兒子一樣看待。當時的我別提有多麼的受寵若驚。但我總算還知道我們的身份懸殊,只希望他在介紹我時說我是他外甥或侄子什麼的,這樣會比「文友」和「棋友」來得受人尊敬一些,可是他一直沒有這樣介紹過。我把他當成親人,也許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在他的意識裡,可能從來沒有把我放到一個比較重要的位置。不過,能和他一起出席一些私人的場合,和一些平常我只能在晚間新聞裡見到的達官貴人們一起用餐一起k歌,我也應該知足常樂了。

我現在想起來了,牛市長每次帶上的並不只是我。他總是要求我帶上一兩位漂亮的女生。我不知道我在這中間充當了一個怎樣不光彩的角色,可是無論牛市長也好,那些女生也好,他們似乎都樂此不疲。和我一起出席過市長飯局的女生當中,有一個家境不怎麼樣的,後來居然去俄羅斯聖彼得堡音樂學院進修鋼琴去了,有一個功課不怎麼好的,後來也考取了中國音樂學院的研究生,還有一個沒有任何社會背景的女生,後來竟成了當年五百八十八選一的市政府勞動局的公務員,簡直是匪夷所思。

我與牛市長最多的交流來自文學和下棋。牛市長是作家協會的會員,偶爾也會寫一些小小說或者人生感悟什麼的發表在黨報的副刊。牛市長的圍棋下得特好,大概有業餘五段的水平,在正常情況下可以讓我兩子。我的象棋厲害一些,可以讓他一個馬。市長夫人去北京陪讀的日子裡,一有閒暇,市長總會把我叫過去殺上幾局。我們兩個下棋與別個不同,圍棋象棋一起下,圍棋他讓我兩子,象棋我讓他一個馬,通常是各有勝負。那是一段值得懷念的日子。

更值得懷念的是給牛泌代考的那幾天,簡直是幸福死我了。我是在d城考試的,因為在y城多少會有些不方便。d城的市委書記李治國是牛市長大學的同學,牛市長本來準備把我安排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後來拗不過老同學李書記的好意,再加上李書記的千金李小茜也是那一年參加高考,李書記對牛市長開玩笑說,反正一條牛也是管一欄牛也是管,你就把你們家牛泌交給我吧,保證不會虧待他。

牛市長無奈,只好把我這個假冒偽劣產品暫時寄存在李書記家幾天。牛市長回y城的時候一再叮囑我少說話,小心言多必失,最好吃完飯後馬上上樓休息,我口裡答應說好好好,心下卻老大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