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靈機一動

我不是人渣 張一一 第2頁,共2頁

「錢鎮長你好,我縣委秘書科小王啊,呵呵,是這樣的,牛市長的一個朋友要去拜祭牛老夫人,牛市長擔心勞動太多人,所以不讓他過來,他現在找到馬書記這裡來了。馬書記這會兒在開常委會抽不開身……你知道了是吧,謝謝你啊,那我就叫他去你們鎮政府直接找你好吧,謝謝了!下次來縣城請你喝茶啊!再見!」

他放下電話得意地對我說:

「這不搞定了?你直接去南山鎮政府找錢鎮長吧。他會派個車送你去,這是他電話,你拿著。」

我接過小秘書寫給我的紙條,問了南山鎮的一些情況,非常滿意地走出書記辦公室,一邊出門一邊不忘對小秘書擺擺我「上國使臣」的譜:

「謝謝你啊,馬書記開完會記得跟他說,在牛市長家經常見到的那個小張向他問好。下次有時間你和馬書記一起去y城玩啊,我叫牛市長請你吃日本料理啊!」

小秘書受寵若驚地把我送到電梯間還想再送,被我阻止了。在電梯裡我感到說不出的快意。怪不得那麼多人想要做官,原來只要稍微沾一點大官們的光,也能有這麼多的便宜!

我從花圈店把我寄存的花圈和鞭炮領了出來,和一三輪車司機講好了去南山鎮政府的價錢,把鞭炮搬上車,花圈綁好。三輪車載著我翻山越嶺一路豪歌向天涯。

錢鎮長早已在辦公室裡等候多時,聽了我簡單的自我介紹後說我們就不用客套了吧,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送你去牛市長家吧。我說我還有花圈和幾筒鞭炮在三輪車上,你們西山縣找個計程車比找個外星人還難……

錢鎮長用南山鎮惟一的一臺捷達車載著我在前面帶路,三輪車開足馬力在後面奮起直追。一路上賓士、凌志、奧迪等名車熙來攘往,本來偏僻單調的山路頓時生色不少。我與錢鎮長心照不宣相視一笑,我們知道這些主兒一定是衝著牛市長來的。

我在離牛市長家二十米左右的地方下了車。錢鎮長對我說我昨天已經去磕了頭了,今天就先回去了,小哥你要記得在牛市長面前替我美言幾句啊。我巧言令色地敷衍說好。

我從三輪車上解下花圈的時候,才發現路邊竟有許多臨時賣花圈和鞭炮的投機分子,生意好得不得了。我這才有些後悔起來,自己冒裡冒失大老遠從縣城運這些東西過來,花圈一路上已經被風颳得面目全非,花圈上的對聯怎麼也不能對號入座,把我的一番苦心白白浪費掉,真是不划算。好歹總算到達我心目中的耶路撒冷了,馬上可以見到我的救世主牛市長了,這是我應該感到欣喜的。然而欣喜的裡面,更多地摻雜了緊張的情緒。

我到達牛市長家搭建的帳篷口時,牛市長正從裡面出來向馬路上張望。他有沒有感動我不知道,但是他的意外我是能覺察得到的。他吩咐一打雜的把我的花圈和鞭炮搬到固定的地點去,然後握著我的手說還沒有吃飯吧,先吃飯吧。

牛市長給我找了一張還沒有坐滿的桌子坐下,我一邊吃飯一邊才記起剛才忘記去牛老夫人靈柩前磕頭了。自己見到牛市長興奮加緊張過度,把這最基本的禮節都給怠慢了,真是該死。我手忙腳亂扒了兩口飯,趕緊跑到靈堂裡磕了幾個響頭。這時,只聽得帳篷裡鑼鼓喧天。我快步走進帳篷一看,原來是請來的一個花鼓戲草臺班子開演了,主持人正熱情洋溢地勸說各位親朋好友點戲,大致是三百塊錢一齣戲,一齣唱九十分鐘左右。

我靈機一動,跟草臺班子負責人討價還價了一番之後,終於以八百塊錢唱三齣戲成交。

我點的三齣戲是《寶蓮燈》、《轅門斬子》和《岳母刺字》,都是忠孝節義的題材,我想這是牛市長所喜歡的。每出戲唱到中途的時候,主持人就會對著喇叭喊幾句諸如「……牛老夫人壽終正寢,孝子牛xx的忘年之交張一一先生,特點播此劇以表沉重哀悼之情」。每當說到張一一三字時,我就會賊眉鼠眼四處尋找牛市長,直到看到他正在臺階上徘徊,估計已經聽見了我的名字,這才如釋重負。

三齣戲唱完之後,已經快到十二點。吃完麵條和點心之後,看戲的還有幫忙的人漸漸散去。牛市長可能到樓上休息去了,反正我找了他好久都沒找到。我的學生牛泌據說因為功課太忙,和他在京城陪讀的老媽要第二天中午才能回來。我連一個相識的人都沒有,瞭解到客人太多的情況,估計這裡是沒有睡的地方了,還是找個車回西山縣城或者y城吧。

瑟瑟晚風中,不知道等了多久,就是沒有一輛載客的車經過。我無可奈何地敲開了牛市長几家鄰居的門,可惜都已經住滿了。我無計可施,正準備硬著頭皮找牛市長解決住宿問題時,忽然發現幾輛y城牌照的小轎車正準備啟動,一問才知道他們正準備去西山縣城,我好歹擠了進去。

我擠上的那臺車的後座是兩個小公務員,副駕上坐的是交通局胡局長,車子裡就數他的官最大,所以大家一路上都在聽他高談闊論。他剛剛稱讚完在法國留學的兒子真是爭氣,女朋友不知道換了多少,這會兒又開始說,城管局的趙副局長真是個土老冒啊,上次去北京,那個馬上要退休的趙副局長可能是公費乘坐飛機機會太少的緣故,看到保險單上寫著如果飛機失事可以賠四十萬,就對我說,老胡啊,這飛機要是失事該多好啊,賠上四十萬,就可以給我家趙偉買上一套好一點的房子結婚了!什麼人啊,我們混到今天這個地位,一條命難道就只值四十萬?不是吹牛,光我兒子胡斐在法國一年,就不知道要花掉幾個四十萬呢!後面的幾個小公務員連忙說那是那是,趙副局長這老頭真是沒見識。

小轎車開到一收費站,一路春風得意談性正濃的胡局長轉過頭來對我們說:「看我的!」

胡局長示意司機把車窗降下,探出半個頭對收費站的工作人員說:「後面幾臺車都是我的鐵哥兒們,把他們的車牌記清楚,來回的過站費都給我免了!」

那工作人員連忙陪著笑臉說:「胡局長的朋友,那是當然要免的。」車窗緩緩關上,小車繼續肆無忌憚地前行。與我一排的兩位仁兄馬屁聲又起,我暗自感嘆這胡局長真是了得,窮鄉僻壤的一收費站工作人員,居然都能在夜色蒼茫下認得他。

我跟著胡局長一行人在西山賓館下了車,我不知道西山賓館這個晚上會發生什麼。有一小公務員虛情假意邀我一起去玩玩,我知道他不過是隨口說說,說了聲謝謝,然後一個人在大街上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