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天台上的許方舟那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到了周女士告訴過她的那番話:「大楊楊從小就是那種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不說的人,如果他願意信任你,願意讓你知道他真實的想法,那就證明你對他來說很重要,因為真實的東西往往是別人沒有辦法接受的,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會包容他、理解他。當然了,他如果不告訴你他在想什麼,也不是說他不在乎你,總之……哎算了算了,我這個做媽的都不敢打包票說我瞭解他,跟你說這些只會讓你更混亂,一下啊,就當我沒說過這些話,啊?」
甚至想到了自己因為從電影院溜去機場追許方舟而惹怒他的那段時間裡,行政助理對她說的那些話。
……
…
「我把詹總惹毛了。」
「……」
「幹嘛這樣看著我?」
「我進公司這麼些年,還沒見過誰能把詹總惹毛。當然要好好膜拜你一下。」
「誰說的?惹毛他的人多了去了,要不然他怎麼對誰都是冷冷的,還連續fire掉那麼多助理?」
行政助理豎起一根手指頭,煞有介事地晃動:「胡助理,看來你還不夠了解你的老闆。疏離和生氣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疏離,是因為不在乎,生氣卻是因為在乎……」行政助理說著說著就把自己繞進去了,講到這裡生生一頓,又開始反思自己之前說的話,「……說的也對,詹總怎麼可能會在乎你一個助理?」
…
……
「下車。」詹亦楊突然開口,把她從回憶裡拽了出來。
有沒有搞錯?一言不合就讓她下車?太沒風度了!
見她一動不動坐在那兒,詹亦楊重複:「下、車。」
胡一下狠狠咬牙切齒一番,驕傲地一揚下巴,「我才不稀罕做你的車!」開門下車,毫不遲疑地往回走。
到底是底氣不足,胡一下不由得越走越慢,臉上的表情也徹底垮下去,心裡一直唸叨著:怎麼還不趕快叫住我啊混蛋!我沒帶錢出來啊混蛋!沒法打車回去啦混蛋!
她一路走得有多怨念,當她聽到身後響起的那句「等等。」時就有多欣喜。
詹亦楊話音剛落胡一下就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但她立馬重新板起張臉,裝作不甘不願地回頭,沒好氣:「幹嘛?」
詹亦楊站在車旁,手肘擱在那半開的車門上:「你走錯方向了。」
「哈?」
詹亦楊下巴一抬,示意她看向街邊那幢酒店大廈。
這男人帶她進酒店想幹嘛?該不會把她剛才那個「肉償」的玩笑話當真了吧?
現在還是大白天啊混蛋!要不要這麼飢渴啊混蛋!我下午還要上班啊混蛋!就不怕她過勞死啊混蛋!
一路暗暗罵著一面跟著他穿過酒店大堂、進了電梯。電梯門一開,胡一下就傻了。
他帶她來的不是酒店套房,而是餐廳?
這男人的大腦構造絕對異於常人,要不然怎麼剛吵過架就請她吃飯?可看他表情,明明還在氣頭上。
詭異。十分的詭異。詭異到她連頂級松露料理都不敢吃了,就怕他在裡頭下毒。
對面的男人雖冷著臉,卻是照吃不誤,還格外的斯文優雅,至尊美味在前,胡一下也快要扛不住了,嚥了口口水,又咽一口:「你……還在生氣?」
他用他的沉默回答了這個問題。
「既然這麼生氣,幹嘛還請我吃飯?」
詹亦楊放下刀叉,抬頭看她一眼:「我改注意了。這頓你請客。」
「我請?」
胡一下愣了半秒,就像突然被人按了暫停鍵,然後「唰」地開動,又像被人按了快進鍵。只聽刀叉「乒乒乓乓」地碰在餐盤上,只見她一陣又一陣的風雲殘卷——
她終於用實際行動說明什麼叫做「花了錢就要吃個夠本」。
餐後甜點是冰激凌,管它造型有多漂亮,管它上邊是不是有可食黃金,好吃才是王道,胡一下舀起一大勺就往嘴裡送。
味道是很好,可是怎麼口感有些詭異?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磕在她牙壁上,胡一下不由得頓住了,對面的詹亦楊神色一緊:「等等!」
他不開口還好,一開口,胡一下條件反射地把嘴一張,涼涼滑滑的冰激凌就這樣滑進了喉嚨,那堅硬的東西碰在喉嚨壁上,引得她一陣乾嘔。結果——
「吞下去了?」
看著這個湊過來幫她拍背的男人,胡一下用眼神憤憤地說:原來你不是要毒死我,是要噎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