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就是,許方舟。
高層們明顯分為兩派,起身迎接許方舟的那幾位和坐在位子上面無表情的那幾位形成鮮明對比。
胡一下分別瞅瞅這兩方惡勢力,識相地躲到了首席秘書身後。
「許副總臉色似乎不太好啊。這也難怪,華南分部一交到你手裡就出亂子,夠你忙好一陣子的了。」精英酸起人來,可比歐巴桑們的殺傷力大多了。
許方舟不令人察覺地把目光從首席秘書身後某處收回,勾了勾嘴角:「我派了人去華南,這兩天的情況好很多。」
「別太勉強自己,詹副總給了你資金,給了你市場份額,可不想看著你撐死。」
「我盡力而為。」
始終一言不發的詹亦楊直到這時才輕咳一聲,劍拔弩張的諸位紛紛噤聲,詹亦楊掃視全程,目光很淡,卻不由得令人屏息。
「開會。」
胡一下聽到淡淡的男聲不容置喙地說。
所有人都看出了詹亦楊對這個所謂的對手有多不屑一顧,胡一下也不例外,歷來驕傲的許方舟被揶揄、被輕視,胡一下承認自己有點鬱悶。
胡一下,你不能這樣——她正默默警告自己,有人突然輕拍她的肩膀。胡一下嚇得一聳肩,抬頭看見行政助理的臉,這才緩過來。
「你現在去買藥膏,買好了儘快趕回來。」
反正她也不想再在這兒待下去,點了點頭就匆忙走了。
最近的藥房在半個街區外,胡一下開車遇到紅綠燈,等得急了,心裡又藏了事,琢磨來琢磨去還是決定去諮詢自己的軍師。
「二妞,咋辦?一想到他們要聯合起來欺負許方舟,我就特別生氣。我這樣算不算吃著碗裡的瞧著鍋裡的?」
只可惜直到她買了藥回公司,冷靜都還沒回簡訊。
一幫子人開完大會開小會,胡一下拎著藥房的塑膠袋進了小會議室,剛走進去就感覺到氣氛之嚴肅。看來許方舟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詹亦楊的幕僚們正在商討市場份額的調整、高管的變動,詹亦楊卻不在。
「詹總呢?」
對方指了指裡邊那間門扉緊鎖的辦公室:「正在接待李行長。」
「哦,那……麻煩您待會兒幫我把藥膏和消毒棉交給詹總。」
他們都沒什麼空說話,比了個「ok」的手勢,讓她去忙別的。
所有人都忙得腳不著地,就胡一下最閒,可就算她最閒,也是忙到午飯時間才有空歇一歇。
都已經拿起聽筒準備約qq女一起去吃午飯了,胡一下才想到qq女最近忙著張羅婚禮,請假沒來公司。
胡一下放下聽筒,不勝唏噓,在她出差的這幾個月時間裡,還真是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想想曾經的「女人之家」。
想想曾經追在許方舟屁股後頭跑的自己。
想想曾經那麼沒心沒肺現在卻為了一份雞肋工作糾結得不能再糾結的冷靜,曾經認定了一個男人非他不嫁現在卻可以很平靜地參加那個男人的婚禮的冷靜,曾經因為感情頭腦發熱現在卻任憑胡一下怎麼撮合都不願意再戀愛的冷靜。
想想曾經萬綠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現在卻馬上就要「帶球嫁」的qq女。
還有曾經那麼愛膩歪在她懷裡的小哈,現在卻愛上了另外一條和它同性別的哈士奇,並且為了愛情果斷地拋棄了它的主人。
胡一下越想越可怕,曾經那段美好的日子難道真的一去不復返了?
秘書室又只剩下她一個人,她沒人陪著,連餐廳都不太想去了。
正捂著咕咕叫的肚子猶豫著要不要下去吃飯,餘光瞥見一個身影來到她桌前。
看到對方那低調奢華的袖釦,她心裡就「咯噔」了一聲,想都沒想就站了起來。
不是詹亦楊?胡一下汗。
竟是許方舟!胡一下驚。
「有沒有時間聊一聊?」
從什麼時候開始,許方舟連和她說話都變得這麼客氣了?
天台。
今天天氣不太好,風颳得有點狠,空氣也不怎麼清新。許方舟靠著護欄望向遠方,在這由玻璃幕牆和鋼筋水泥包裹的視界中,目光有短暫的停滯,他沉默很久,彷彿在鼓起勇氣:「希望你……」
「阿嚏!!」胡一下的一個噴嚏把一切都破壞了。
胡一下趕緊捂住嘴,尷尬地笑一笑。他也淡淡笑了下,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胡一下揉揉鼻子:「你剛想說什麼?」
許方舟失笑著搖搖頭,虛虛地攬了下她的肩:「也不是什麼要緊事,不說也罷,趕緊進去吧,別感冒了。」
胡一下腳下有點遲疑,他的目光,分明有話未說。她試探著問了句:「你不進去?」
「我再待一會兒,你還沒吃飯吧,趕緊去。」
天台,除了風聲,再沒有其他。片刻之後,許方舟回頭看了看。
她真的走了。
「希望在倫敦發生的事不會困擾到你。那只是我個人的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你不必在意。」
「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去危險的地方。日本地震的時候我聯絡不到你,趕去東京也沒見到你人,那種恐懼,不要讓我再體驗一回。」
「希望你以後也常笑,你難過了,很多人會心疼。」
「希望你——不,是你一定,一定要幸福。」
連這麼簡單的祝福都沒勇氣當面說出口,實在有點可笑。想著想著,他竟然真的笑出聲來,然後慢慢的慢慢的,任由這笑聲消散在這陰沉沉的烏雲下,無力挽回。
她離開之後的天空,再沒有放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