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趙玄瞥他一眼,胸中翻騰的欲-火被戾氣取代。看來他還是不肯信他。也對,哪有人會貿然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如此,下回必要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周允晟用最快的速度趕回營地,遠遠就見趙碧萱和齊瑾瑜的帳篷外圍滿了侍衛,還有幾個御醫進進出出,神情凝重。他走過去詢問情況,得知趙碧萱並無大礙,齊瑾瑜卻身中數刀,情況危急。

「給朕盡力醫治。」周允晟交代完御醫,又給宮中的太后報了信。太后立刻就想把人接回來,卻被御醫攔住,說是傷勢過重不宜移動,還需再等十天半月方可。

周允晟在圍場內陪伴數日,做足了兄友弟恭的姿態,這才率眾回京,走時好生欣賞了一番趙碧萱痛不欲生又膽戰心驚的表情。至於那些刺客,卻是一個也沒抓-住,他們個個武功高強,訓練有素,逃到一處山崖邊往下一躍便失去了蹤跡。五城兵馬司和京畿衛的指揮使派了幾千人在崖底下搜,愣是連一塊破布頭都沒發現,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不但恭親王遇刺,連皇上也差點被害,京畿衛、五城兵馬司等負責京城防務的衙門被盛怒中的帝王徹底清洗了一番,高位上的官員有的下獄,有的撤職,有的降位,好一陣人仰馬翻。待風-波稍微平息後,這幾個衙門的要職全都換上了帝王心腹,孟康更是一躍成為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官職不高,卻頗有實權。

原本在這幾處安插了不少人手的太后只能氣得乾瞪眼。千方百計籌謀了這幾年,沒想到一夕便功敗垂成。而今,她很有理由懷疑這場刺殺是齊奕寧自導自演的大戲。

太后猜的沒錯,刺客的確是周允晟派去的,他原就沒想著能弄死這對兒狗男女。因為二人是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身上總有莫名的力量保護,說得通俗點就是主角光環,除非他們自己作死,否則旁人很難得手。就像上個世界,薛靜依分明已經那樣虛弱,卻在他一次更比一次嚴重的刺激下挺了過來,還保養好了身體,可見他們自己不想死,誰也奈何不了他們。

果不其然,那些人只重傷了齊瑾瑜,未能取他性命,在他拼死保護之下,趙碧萱更是毫髮未損。不過也罷,他的目的本就是為了掌控京畿防務,並不是非要兩人的小命不可。就這麼死了未免太過舒坦。

太后得知兒子是為了保護趙碧萱才會受重傷,氣得差點吐血,立馬把她喚來慈寧宮罰跪。趙碧萱原以為皇上會像以往那樣匆匆趕來解圍,最後卻失望了。她跪了一天一夜,那人始終未曾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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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晟沒空管趙碧萱死活,遇刺當天就委派趙玄全權徹查此事,如今四天過去,卻連一點線索都沒發現,他自然要把人留下來好好‘申飭’一番。

趙玄到得乾清宮門口,聽見殿內傳來帝王與孟康一問一答的聲音。

「你今年十八,也算是長大成-人,可曾想過婚配之事?」

「回皇上,三日前,微臣嫡母為微臣定了一門親事。」

「哦?是哪家閨秀?」

「是工部員外郎章大人的嫡次女,也是微臣嫡母的親侄女。」

「推了。」帝王斬釘截鐵的下令。

「啊?」孟康傻乎乎的應了一聲。

「推了,你的婚事自有朕做主。」

聽到這裡,趙玄已然是怒氣滿胸。當初還以為這人對孟康心存利用,但這麼多天下來,他如何看不清他對孟康的真心迴護?他壓根就不打算再讓孟康去西北搏命,而是將他留在身邊培養。他為孟康尋摸的差事俱都是合乎對方脾性的。

在五城兵馬司當差不用具備多大才幹,只需夠狠,夠直,夠膽,不怕得罪人。這些品質孟康樣樣齊全,且又得了帝王信任,日後必然混得風生水起。

他緣何如此在意孟康?下回定要問清楚。趙玄壓下心中鬱氣,抬手讓新上任的大太監前去通稟。六和為了保護恭親王已然殞命圍場,死時頭顱被砍去,竟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帝王命人將他好生安葬,轉頭就將他徒弟林安提到御前。

這次刺殺,該死的死了,該撤的撤了,該騰地方的騰地方,種種玄機趙玄看得清楚明白,原就沒打算徹查,憋了好些天才等到帝王召喚,幾乎是懷著激動的心情來到養心殿。

「啟稟皇上,虞國公大人在外求見。」

「讓他進來。孟康,你下去吧,婚事不用著急,朕定然幫你找一個好的。」

「謝皇上恩典,微臣這便回去告訴嫡母。」孟康原本就不滿意這樁婚事,只是礙於父母之命不得不遵從,如今皇上下了口諭,他自然十分歡喜,與趙大將軍擦身而過時差點笑裂腮幫子,卻換來對方冷若寒冰的一枚眼刀,不由打了個激靈。

趙玄走到殿前行禮,抬眸飛快掃了御座一眼,下顎瞬間緊繃。這人竟剛剛沐完浴,一頭青絲披散兩肩,還沾染著幾分水汽,身上鬆鬆垮垮穿了一件純黑錦袍,更襯托的一張玉顏如琢如磨,耀人眼目,還有絲絲縷縷的龍涎香自肌膚中逸散,沁人心脾。

他就是以這等面貌接見了孟康?!趙玄恨不能重回秋獮當日,一刀把那小子宰了。

周允晟上回被這人折騰了一番,這次把他叫過來當然不會讓他好過,又是怒斥又是摔盞,耍盡了威風。

趙玄在打罵中逐漸心平氣和,見他口乾,站起來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而後接著跪,心中暗暗忖道:且讓你自在片刻,下回逮到,定要你漂亮的眼睛淌下淚來。

如是又過了半個月,趙玄在帝王幾次三番的催促下終於查到一些線索,第一時間就呈到御前。

安親王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那些黑衣人是怎麼跟自己扯上關係的,那是圍場,戒備森嚴,莫說他有沒有能力遣人進去,便是有,他刺殺的物件也不該是恭親王,而是晟帝。恭親王一個剛成年建府的皇子與他有什麼妨礙,犯的著派遣如此精英去取他性命?

明眼人一看既知,刺殺事件的最大得利者分明是御座上那人,卻偏要栽贓到自己頭上。然這些話,他也不敢明晃晃的說出來,只跪在金鑾殿上一個勁兒的喊冤。

周允晟擺手說朕知道了,轉頭就將他扣在宮中,派趙玄去他府上搜查。趙玄萬萬沒想到皇上會接二連三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予他,似是對他非常信任。但轉念一想,莫非這裡面佈置了陷阱?

管他呢,既是那人佈下的,哪怕粉身碎骨也得跳下去試試,但前提是有那人作陪。到得安王府,士兵們仔細搜查,恨不能把牆磚都砸出來挨個兒摸索一遍,果真找出好些違禁之物,其中便有安親王與幾位大臣的私信,內中牽扯到鹽稅、走私鐵器、購買戰馬、囤積私兵等要命的內容。

正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訊息一齣滿朝譁然,本還好好待在宮中的安親王立刻下了宗人府,經過幾輪審問已然是證據確鑿,無可爭議,被革去王爵和職務,圈禁在安王府中。他拉攏的一眾官員要麼誅九族,要麼斬首示眾,要麼革職查辦,俱都沒一個好下場。

如是兩輪清洗過後,朝臣們再往金鑾殿上一站,看見許多被皇上提拔上來的陌生面孔,無不覺得膽戰心驚,神湛骨寒。都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晟帝這次發作雖沒有百萬伏屍那般誇張,卻也堪稱血流成河。

以為皇上被貴妃迷了心智,日漸軟弱昏聵,便自以為找到青雲直上的機會的大臣們,而今徹底消停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皇上依然是十四歲就以雷霆之勢鎮壓住外戚的皇上,誰若是敢在他面前玩花樣,那純粹是找死。

收攏了朝堂之後,他又開始整頓軍務,大齊四大駐軍,除西北駐地以外,其它幾個駐地的將領被挨個兒敲打了一遍,更有幾個因瀆職、貪墨、冒領軍功等罪被斬殺。以往亂如散沙的三軍漸漸變成鐵板一塊。

肅清朝堂後,三年一度的會試開始了。身為當朝寵妃的弟弟,趙繼東的表現格外受人矚目,大家都在猜測他這次會否榜上有名。

「自是有的,那可是慧怡貴妃的弟弟,正經的國舅爺,皇上免不了愛屋及烏。」有人酸溜溜的調侃。事實也與他們猜測的一般無二,皇榜一齣,趙繼東的大名赫然排在第一位,竟中了會元。檢視成績的舉子們在有心人的煽動下鬧騰起來,說主考官以權謀私,玷汙聖人等等,上頭似早有預料,馬上把前十名的卷宗張貼在皇榜上,讓大家看個清楚明白。

趙繼東的文章不但辭藻華麗,觀點也極為獨到,與其它幾份卷宗放在一比較越發顯得優秀。無論是上榜的舉子還是落榜的舉子,在拜讀過他的文章後都心悅誠服,再也不敢造謠生事。而後在殿試中,他同樣寫出了一篇錦繡文章,令晟帝看過後龍心大悅,直誇他博古通今才華橫溢,欽點他為金科狀元,而後的瓊林宴上更將之叫到御前共飲幾杯,似是十分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