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5章

第二十二章寶藏

寶藏的入口,此時已經確定,楚俊風說,按照地圖所示,應該就在山中某處臨江的絕壁之上。

兩個人沒有再說話,只是一前一後在崎嶇的山路前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周圍的樹隨風搖盪,發出沙沙的聲響,月色初升,光線正暗,莫西北只覺得觸目可及,到處都是猙獰晃動的黑影,彷彿黑暗中,無數伸向他們的手「我記得聽你說過,這個寶藏是陳友諒建造的,但是紫琅山當年應該並不是他的地盤,他為什麼會把寶藏收藏在這裡呢?」夜路是莫西北最討厭走的,她膽子小她從來都承認,所以,此刻雖然沒有狼嚎聲相伴左右,但是,風搖樹影,仍讓她不安,要是不說點什麼,心裡就覺得不舒服。

「所以這個寶藏,隱藏了這許多年。如果不是找到了地圖,可能永遠也沒有人會想到,陳友諒能把東西千里迢迢運到別人的地盤上,然後藏起來。」楚俊風腳下稍稍放緩速度,抬頭看天上的一彎新月,「只是帝王霸業,也不過是人間一夢,他一定想不到,他再也沒有動用這批寶藏,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是呀,到頭來為誰辛苦為誰忙,所以,要我說,人生就該及時享樂。」莫西北附和了一句,覺得肚子有些餓了,這些天趕路,她並沒有虐待自己的胃,但是今天爬山,除了一點乾糧外,還沒有吃過別的。

「你是說,你又想吃乾菜鴨了嗎?」楚俊風忽然想到當日運河舟中,莫西北對她說的。武林第一美女不如一盤乾菜鴨的理論,忍不住好笑,停下來轉身看她「想不到你越來越瞭解我了。哈哈,不虧是我的朋友。」莫西北上前兩步。與他並排而行,「說到吃,我真是很餓了,一會是不是有吃地東西?」

她無心的朋友兩個字,卻讓楚俊風腳下一頓。心中湧起一陣酸楚,他什麼時候成了她的朋友?有多少次,他曾經那樣清楚地感受到她對他若隱若現的情愫,動心地人並不是他一個,只是,他錯過了。看到她的美好的人從來不是他一個人,他想過要遠遠的躲開她,然後祝福她,只是。當看到她願意為另一個人命都不顧的去試藥時,他終究是嫉妒了。

「你怎麼了?」察覺到了楚俊風地一樣,莫西北也停住腳步。轉身等他追上來。

「自古以來,寶藏之說多半是人臆造的。甚至可能是故意設下的陷阱。西北,我們都不貪圖寶藏中的東西。為什麼還要摻和其中?」楚俊風飛快的上前兩步,雙手抓住莫西北的肩膀,用力的抓住,「我們走吧,我們走,從此泛舟江海,這天下這樣大,總能找到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去過幾年平靜的日子。」

這樣地話,在這樣的時候說出,倒叫莫西北有些猝不及防,她不知道楚俊風為什麼會忽然說出這些的一席話,但是,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卻都隱隱印證了自己心中地不祥,「出了什麼事情,還是你發現了什麼?」她輕輕釦住楚俊風的手腕,聲音柔和而平靜。

「心有所觸,對不起,我失態了。」莫西北柔和地聲音,落在楚俊風卻猶如驚雷,抓緊她地手再無力氣,他驟然想起了那天,那天劉海陽眼中的殺機,還有他地話,他說,你本來就不該為了一個女人停步不前。是呀,他是怎麼了,彷彿很多已經決定的事情,一遇上莫西北就不得不打個折扣,這種牽掛憐愛的感覺,早不該屬於他,他沒有愛的資格,而她,心有所屬。

「楚大哥,不知道是不是我這些天想得太多,我總覺得,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莫西北一直看著楚俊風臉上的變化,看著他眼底一瞬間湧現出的絕望般的苦痛,終於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翩然轉身,看向山的更深處,「你們把營帳紮在什麼地方了,這麼久還沒到。」

東廠的營帳,集中紮在一片山林深處,下面就是寶藏的入口。

莫西北到達時,黃錦已經等在營帳之外,東廠傳遞資訊自有一套手段,沿途莫西北已經留意到,他們適用的傳遞資訊工具,居然不是信鴿而是雄鷹,難怪事事總能搶在前頭。

「殿下既然到了,明天,咱家就吩咐人準備,去探探寶藏的入口。」營帳當中,酒菜齊備,深山老林,自然沒有製作精細的珍羞美味,不過是幾位山珍,或烤或燉。

莫西北餓了,端起碗就吃起來,這些菜的做法平常,味道一般,還不及她的水準,只是有一碗燉菜味道獨特,裡面的肉是一節一節的,骨頭中空,有點像雞脖子,肉吃到嘴裡,說不出的鮮美。

「這是什麼肉?」她隨手又在碗裡一夾,疑惑什麼雞有這麼長的脖子。

「回殿下,這是下面人在山裡捉的蛇。」黃錦回答,他知道莫西北手下有名廚不少,只當莫西北嫌棄這菜做得簡陋,正想說,為什麼這麼簡單的燉了,而不是用其他做法,就見莫西北已經飛也似的從他眼前消失。

楚俊風找到莫西北時,她正在一棵樹下吐得七葷八素,這樣的莫西北他從未見過,好半天,他才走過去扶起她,問:「你該不會是從來不吃蛇肉吧?」

其實這個問題他不用問也知道,莫西北那樣好吃,什麼東西不是一入口,甚至不用入口就知道是什麼,甚至來歷也說得半點不差,今天這碗燉蛇肉,她吃了兩口都不知道是什麼,自然是從來不吃的緣故。

「別跟我提蛇。」莫西北忍不住又覺得反胃,她什麼都吃,但是她就是不吃蛇、貓、果子狸什麼的,這其中尤其是蛇,你要問她為什麼,她也說不上來,不吃就是不吃,不僅不能吃,而且一想到就毛骨悚然,渾身不舒服。

「還真是金枝玉葉,吃口蛇肉就這樣,要是讓你吃口人肉,還真不知道得鬧出多大動靜來。」莫西北剛剛止住噁心的感覺,便聽見有一個聲音冷冷的自背後傳來,雖然語含譏諷,但是那種熟悉的感覺,直衝心絃。她幾乎立時轉身,月光下,不遠處站著的男子,銀色的面具一如既往的散發著金屬獨有的光澤,負手而立,風姿綽約「非難?」莫西北一喜,脫口叫出他的名字,只是腳下方一動,慕非難卻搶先退後了兩步。

「打擾了公主殿下同侍郎大人談心,實在是罪該萬死,所以,容在下告退吧。」慕非難對莫西北的驚訝甚至黯然神傷都是看也不看,只在說話間彎腰誇張的施了一禮,轉身便不顧而去。

「他怎麼會在這裡?」莫西北沉默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心情由大喜轉為大失落,有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的眼淚會忍不住流出來,只是,忍住不眨眼睛,淚水便忍在了眼眶中。她早知道公主的身份會改變很多東西,但是卻沒想到,慕非難居然連說一句解釋的話的機會也不給她。

「他是跟廠督一塊來的,只是這幾天沒有露面,我以為你知道他在這裡。」楚俊風只看了慕非難一眼,便一直留意莫西北的反應,眼見莫西北眼中晶瑩閃過,神色黯然,只覺得心底一陣如斧鑿般的痠痛,悄悄將方才扶住莫西北的手收回,回答得儘可能讓人聽起來平淡無奇。

「是嗎?我知道了。」莫西北點點頭,大步走回方才的營帳,飯菜依舊擺著。只是胃口全無。一夜獨自思量,有好多次,莫西北已經走出帳篷。想去找慕非難說個明白,只是四周一片沉寂。人人都在睡夢中,她才想到,自己並不知道慕非難睡在什麼地方,總不能一個一個帳篷鑽進去看。

第二天一早,黃錦親自送了早飯來。一碗清粥,兩個涼拌的野菜,幾個白麵饅頭,還有一碟子切成薄片地臘肉。野菜的清爽倒是很快壓下了昨晚蛇肉不愉快的記憶,簡單吃過,黃錦便說,要請莫西北去寶藏入口處看看地勢和情況。

陳友諒修建寶藏,自然是費勁心思,莫西北跟著黃錦來到崖邊。就看見好多錦衣衛正在忙著整理繩子,每根繩子都有嬰兒地小臂粗細,長足有幾十丈。一頭固定在山石樹木之上,並有若干人保護。另一頭已經打好了結子。扣是活的,繩圈地大小可調整。

「寶藏入口在絕壁半山腰上。得委屈殿下在腰上縛好繩子,一點一點下去。」黃錦手指一指,一邊吩咐手下四周加強戒備,一邊招呼一個錦衣衛和莫西北一人在腰上套一個繩圈,調整好大小,準備下懸崖。

「沒有其他路可走嗎?」莫西北瞥了一眼崖下,江水奔騰氣勢磅礴,不用說在這裡下山崖,就是看一會,也感覺頭暈目眩,彷彿隨時可能一頭扎進水中一般。

「地圖所示,只此一條路,殿下放心,這繩子覺得結實,上面有楚大人喝慕公子親自帶人護衛,萬無一失。」黃錦解釋。

莫西北這才順著黃錦的手指,看到了站在一株大樹上的慕非難,銀色面具在日光下越發光彩奪目,儘管她用力看了幾眼,但在金屬光澤下,她委實是看不清他的臉。

「殿下,咱們下去看看吧。」黃錦卻不待莫西北再看,已經示意那個錦衣衛當先下崖開路,半盞茶後,繩上縛的銅鈴叮噹一陣響,黃錦一笑,對莫西北說,「下面安然無恙,請殿下隨老奴來。」

腰上地繩子在眾多錦衣衛的手中緩緩下放,莫西北也學過這種攀巖的功夫,師傅說叫壁虎遊牆功,沒有繩子,十數丈的懸崖爬上爬下也屬平常,只是莫西北穿越帶來了恐高的毛病,這門功夫學是學了,但是平時練習總在三兩丈高處已經手腳發軟,所以實際應用,難免手忙腳亂。

一旁,黃錦整個人已經下去了,繩子放了不少,楚俊風一直站在莫西北身邊微笑,鼓勵道,「別擔心,你就同平時走山路一樣,放低身子,抓住繩子,慢慢退著走就是了,他們不會放得很快,一切都以你的步伐為準。」

莫西北想裝成無所謂的樣子,奈何只是手心冒汗,走了兩步,忍不住就停下喘氣。

「公主殿下,您若是這麼害怕不敢下去,不如就別下去了,反正也就是一堆石頭,有什麼好看的,何況,懸崖石縫裡難免有蛇,要是你一害怕失足跌下去,不是連累大家。」慕非難不知何時已經從樹上一躍而下,站到莫西北身邊,依舊是嘲諷的口吻,散漫地語氣。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莫西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裡不服氣的勁起來,按照楚俊風說地,握緊繩子,嗖嗖幾步退到崖邊,深呼吸,一點一點,下崖了。

「既然這麼擔心,你又何必這樣激她。」楚俊風瞥了慕非難一眼,看著慕非難的視線一路隨莫西北下降,大氣都不喘一口,忍不住冷笑連連。

「她自己選地路,就要自己面對,我只不過是不想看她因為膽子太小而出醜。」慕非難冷哼一聲,轉身一縱,上了一株大樹,繼續觀望四周。

寶藏地入口處,就在絕壁的半山腰,莫西北一路下來,好半天才看到,黃錦在一個僅容一人鑽入地石洞口招呼自己,調整身子的方向,她一點一點滑過去,到了洞口,一腳踩到實地,心才一陣輕鬆。

石洞內的空間不大,也就是普通一間房大小,然而只走一步,就覺得踩到了什麼,先來的錦衣衛已經燃起了火把,莫西北結果來向腳下一照,幾乎驚得跳起來。

那是一根白骨,長短看來,應該是人的一根大腿骨,而石洞內,這樣的骨頭居然白森森的一片,而且顯然被人簡單清理過,都堆在屋子兩側。

「這裡怎麼有這些?」莫西北問黃錦。

「不知道,不過看起來,死了總有百十年了,幾十具骸骨,前幾天我們第一次下來時就發現了,都清理到了一旁。」黃錦說得很平常,「陳友諒的寶藏藏在這裡,總要人挖山洞、搬運東西,估計這些人,不是後來找寶藏的人,就是當年搬運寶藏的人,為了不洩露機密,被人殺死在這裡了。」

「無論是怎麼死的,都無外乎是為了這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存在的寶藏,總應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古話。」莫西北用火把照亮腳下,盡力不再去碰那些白骨。

「我們仔細檢查過石洞,覺得寶藏的入口,很可能就在這裡。」黃錦的手,指向石洞的內側,莫西北走過去,此時,先來的錦衣衛已經點燃了另外兩個火把,也一起舉著,照了過來。

那是一面凸凹不平的石壁,和外面莫西北剛剛爬過的看起來並無區別,伸手一摸,上面甚至也有溼滑的苔蘚。然而,按照黃錦的指點,莫西北還是很快摸出了問題,這整塊石壁雖然感覺起來和外面並不不同,但是,在石壁的右下角,卻有一道很細的裂縫。

事實上,一塊石頭上有裂縫也不稀奇,然而來回摸了幾下,莫西北發現,這道裂縫,寬度倒和一把刀的刀刃差不多,一邊薄,一邊厚,手指感受裂縫邊緣,既然連刀刃上血槽的位置也有預留。

「你們試過嗎?」莫西北抬頭,看見黃錦一副十分緊張的樣子。

「試過,刀正好能插進去,但是其他就毫無反應了。」黃錦嘆氣,「不然,也不敢勞動公主千里迢迢趕到這裡來。」

「但是我想,如果人的血是開啟機關的關鍵,血和血也沒有分別,你們有試過嗎?」莫西北心裡對什麼最高貴的血是開啟關鍵的說法很鄙視,血自來就分四種型別,細分還有什麼rh陰性,自來沒聽說過有高貴和低賤的區別,何況。連現代最精密的儀器,也只能識別血裡是否含有致病因子,還沒聽說古代地石頭。都能分出一個人流的是帝王之血還是貧民之血。

「傳說,這份寶藏裡有傳國玉璽。而開啟寶藏的過程,記載中又特別提到不能有絲毫差錯,否則,寶藏很可能就此永遠深埋山中,咱家這次身負皇命而來。哪敢隨便亂試。」黃錦搖頭,說得鄭重其事。

「哦,也有道理,那,要是萬一我地血也不行,寶藏還是永遠打不開怎麼辦?」莫西北立刻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要是自己地血不能開啟這個寶藏,那自己豈不是要承擔很大的罪名?

「這個……殿下是皇上的一奶同胞,普天之下。唯有您流著和皇上完全相同的血,肯定不會有問題。」黃錦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可能性,只是乾笑了兩聲。一口咬定不會出現這個問題。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正式開啟寶藏?」莫西北心裡盤算著逃走的可能性,一邊問黃錦。

「明天和後天都是黃道吉日。一會上去。就請殿下選一天好了。」黃錦回答,一邊又引莫西北到洞口。重新縛好繩子,一搖鈴鐺,第一個爬了上去。

一旁,錦衣衛又忙著熄滅火把,請莫西北第二個爬上去,滅了火把地石洞,黑漆漆的一片,有些讓人毛骨悚然的陰冷,莫西北趕緊也搖動自己繩子上的鈴鐺,然後手腳並用,向崖上爬去。

日子選在後天,莫西北對開啟寶藏毫無信心,決定先拖一天看看情況。

晚上的飯菜和昨天差不多,不過燉菜改成了山雞燉蘑菇。山裡蘑菇多,有的有毒,有的能食用,一碗菜多出來不多,但是前期的準備工作卻實在不少。

「給我請慕非難過來,我有話問他。」刀架在脖子上,莫西北仍舊吃得香甜,吃飽了才對門口守衛的一個錦衣衛吩咐,她想明白了,這身份,不用擱著也是擱著,慕非難既然會躲,她也一樣會把他揪出來。

半個時辰後,有人一挑簾子,閃身進來,見莫西北站在帳中間,不過一拱手,聲音平淡地問道:「公主請在下來,不知有何吩咐。」

「慕非難,你就非得這麼和我說話,你才痛快是不是?」莫西北惱了,腳一抬,人已經站到慕非難對面,怒目瞪著那呆板得毫無表情的金屬面具。

「我是什麼身份,公主又是什麼身份,除了這樣,我還真不知道該對公主殿下如何說話。」慕非難哼了一聲,身子一晃,人退開了兩步。

「人的身份是生下來就註定了地,無從選擇,你何必一直拿這個來搪塞我,我告訴你,我就是莫西北,你要是再這麼惹我生氣,我就揍你。」莫西北更氣,本來找他來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眼前的人偏偏一副她是傳染病,至少是毒藥地樣子,恨不得能有多遠躲多遠,於是她很乾脆,再說話時,已經猛地撲過去,一把揪住了慕非難領口的衣服。

「如果我是你,我就放手。」領口被揪住,慕非難依舊冷漠如初,「真刀真槍,你以為我怕你,想打到我,你得問問自己地體力能不能支撐到那個時候。」言罷,抬手就去拉摩西北的手腕。

慕非難的手很冷,冰冷,捏住莫西北揪著他領口的手時,很用力,力道大得,彷彿要把莫西北的手骨捏成粉碎。

「你為什麼不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以後,你也決定都不理我了嗎?」莫西北很想哭,手太痛了,痛得她很想放手,然後掙脫,可是,放開手之後呢,慕非難一定會轉身就走。她不習慣去懇求什麼,因為很久很久之前,她就明白,萬事不能強求,可是要她就此放手,心裡又怎麼能甘願,所以,她只能盡力的揚起頭,把眼淚咽回去。也許身份是慕非難覺得無法逾越的障礙,但是,她想試試。

「你要我給你什麼機會,我給你機會,你就不是公主了,我給你機會,你就能和我一起浪跡江湖了?」慕非難也一直看著莫西北,手更加用力,始終不曾放開,「你讓我給你一個機會,誰又能給我機會?」

「你給我機會,就是給你機會,我從來就不是公主,這其中的曲直,我將來會原原本本的告訴你。我只想說,我就是莫西北,這裡的事情一了,我就要遠走江湖,如果你愛我,就永遠不要離開我,如果你不愛我,就現在清清楚楚的告訴我,只要你說,我絕對不會勉強,更不會死皮賴臉的拉住你不放。」莫西北一字一頓,清楚的說,「你現在就可以告訴我,你愛或是不愛。」

「愛或是不愛?」慕非難很動容,幾乎是下意識的重複著莫西北的話,緊捏住莫西北手腕的手也輕輕鬆開,隔了會才說,「這樣的性子,確實是我認識的莫西北,只是,很多事情,不是愛或是不愛就能解決的。」

「那你就說說看,究竟有什麼事情,這麼難以解決?」莫西北執著的揚著頭,不肯放手。

「西北,好了,白天下懸崖,肯定很害怕也很累了,還是早點睡覺吧。」慕非難很輕的搖了搖頭,對莫西北說,「你乖乖聽話睡覺,養好精神,寶藏的開啟過程怕不那麼簡單,你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

「可是你為什麼不肯把事情拿出來說清楚,總要一個人憋在心裡,你是不相信你自己,還是不能相信我?」莫西北頹然的鬆開手,白天爬懸崖的那種站在高處,隨時可能失足墜落的感覺又回到了身體裡,眼前直覺得一陣一陣的發黑。

同過去一樣,她的不適,他一眼就看得出。

「看你,還是逞強,睡吧。」慕非難輕輕將她抱起,放在行軍榻上,又拉來薄被,幫她蓋好,見莫西北還拉住他的衣袖不放,只得就地坐在床邊,哄她道:「男人的問題,男人會自己解決,你要做的事情就是,閉上眼睛好好睡覺,我不走。」

「可是你也沒回答我的問題。」莫西北很想睡覺,只是又覺得很氣惱,不由得又瞪圓了眼睛。

「貪心的女人,不是說過,我們緣定三生嗎?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們都要做夫妻。怎麼一吵架就全忘了,還來問我這個那個的。」莫非難低笑出聲。手很有節奏的輕而緩慢的拍著莫西北,直到莫西北入睡。

慕非難很狡猾,尤其擅長岔開話題,這是莫西北入睡前最後想到地,只是。她的嘴角卻泛起了笑容,答案對她其實並不重要,如果不愛,他們這樣兩個人,要有如何的力量,才能牽絆到一起呢?

決定開啟寶藏地那天,倒是個晴朗的好天氣,一大早晨,山林裡中地小鳥就奏起了歡快的樂章。慕非難照舊隱身暗處,不見蹤影,莫西北在山泉旁洗了臉。精神說不上振奮,但是骨子裡卻有什麼東西沸騰了一樣。對此。她報以苦笑,她很少出現這種感覺的時候。第一次是剛穿來時,被蔣太后,或者說當時的興王妃威逼不得不跳莫愁湖逃生;第二次,則是運河舟中,她為了救人跳上馬上要爆炸的自己地大船,兩次都是死裡逃生,險到極點,想不到,今天居然有出現了這種可怕的感覺。

這次進洞的人,多了楚俊風,因為要開啟寶藏,到時會發生什麼事情沒有人知道,所以他們用了三根同樣粗細的繩索固定在腰間,同時也加長了繩索的長度,進洞後也不解開,以便發生意外,隨時逃生。

「你要小心,別相信任何人。」楚俊風當先下崖,黃錦跟隨其後,莫西北遲遲疑疑,站在崖邊,看起來好像還是對山崖很恐懼,不自覺的落了後。實際上她並沒有閒著,眼睛四處亂轉,直到慕非難用傳音入密的功夫送了這句話到她耳中。

奇怪,明明知道是一局死棋,但是聽到別人說和自己想,卻是兩碼事,莫西北笑想,自己有時候還真有一種可怕的勇氣,明知山有虎,還偏向虎山行。

利刃割破皮膚,鮮血滲入石槽,慕容松濤那把寶貝的破刀也被抽出刀鞘,插入石槽中。

很久,沒有想像中地地動山搖,有的只是幾個人謹慎退到洞口後的靜默。

石壁還是石壁,石洞還是石洞,甚至石洞兩側地骸骨,也依舊是骸骨。

黃錦有些不可置信,看看莫西北,又看看石壁,再看看楚俊風,足有一刻鐘後,才對這幾次一直率先下來的那個錦衣衛發話,「去,先把那刀拔出來再說。」

錦衣衛倒很坦然,似乎早明白了自己出現在這裡地用途,因為他們幾個人地繩子都綁在身上,行走難免互相刮碰,錦衣衛居然解開繩子,深深的看了洞口三人一眼,便幾步上前,一下抽出了短刀。

有一瞬間,莫西北覺得自己腳下地山石都在顫抖,也許在搖晃,身子不由自主的左右晃動,如果不是楚俊風一把抓住她的身子,此時,她大約就被繩子不上不下的吊在半空中了。

有石槽的那塊石壁,忽然碎成齏粉,在短刀被拔出的瞬間,就如同遭遇定向*****一樣,瞬間化為灰塵。

錦衣衛站在一旁,幾乎對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直到塵埃落定,才戰戰兢兢的將刀還給楚俊風,自己點燃火把,當先走入山崖的更深處。

石壁粉碎,露出了一個更加黑漆漆的山洞,看不出有多深,只能看見火把在向前一點點移動。

「我們也進去看看。」黃錦的眼中,閃爍出奇異的光芒,提步就想進洞,只是瞥見旁邊的楚俊風和莫西北,才忽然嘿嘿笑道:「瞧咱家,給皇上找到寶藏,一時都高興糊塗了,殿下,還是您先請。」

「廠督大人太客氣了,只是你打算讓我走在前面,用火把給你照亮嗎?」莫西北微微笑了笑,揚了揚手裡的火把,公主的身份,又借用一次。老奴不敢,既然如此,老奴理應和楚公子並肩,為公主照路。」黃錦笑得略有尷尬,眼光隨即落在楚俊風身上。

「如此自然最好。」楚俊風不暇思索,舉起手裡剛燃起的火把,走到黃錦身邊,說了聲,「請吧。」

這樣一來,莫西北自然落在最後,解開腰間的繩子,她同走在前面的兩人保持了三丈左右的距離,眼睛只留神看腳下的路,絕對不多張望一眼,這是她所學內功的獨特之處,當心思集中到一個點上時,意識反而可以分散到周遭,去感受四周,哪怕是空氣中的細小變化。

走在最前面的錦衣衛,已經深入石洞十數丈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落足都非常謹慎,石洞深處很乾燥,莫西北聽得到那官靴落地時,發出的極輕微的沙聲。

一步、兩步、三步……

「廠督——」錦衣衛的腳步驟然一停,似乎發現了什麼,又似乎遇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聲音有些扭曲到刺耳,只急促的喊出了這兩個字後,便沉寂無聲。

「出了什麼事?」黃錦同楚俊風幾乎同時止步,兩人靜靜的站著,側耳細聽,然而,前方一片死寂,好一會,黃錦尖細的嗓音才在山洞迴響。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走吧,反正已經進來了,既來之則安之吧。」楚俊風倒是很平靜,聲音不大,但是三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黃錦不是沒有遲疑,只是,終究還是跟著楚俊風的步子,一點一點,挪向更深處。

又走了七八步,一個黑影突兀的站在石洞隧道的中間,一隻手舉起,黃錦和楚俊風同時止步,做防守姿勢,火把高舉的同時,站在他們身後的莫西北猛然緊緊的抬手,捂住了嘴唇。

這一刻,她是慶幸她的淡漠的,不然她一定會尖叫出聲。

黑影其實就是方才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不知名的錦衣衛,他手裡的火把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整個人似乎是轉身想要逃走,只是剛剛回身,就遭遇了意外,所以,他的面部表情極度的驚恐甚至扭曲變形。

然而,這些還不足以讓莫西北害怕,真正讓她覺得恐懼的,是那個錦衣衛,他的額頭正中,露出一個血洞,很圓很大,創口之大,不知是什麼暗器造成的,但是卻滴血不流。

黃錦和楚俊風極默契的靠近,一起一步一步退到莫西北身邊。

「害怕嗎?」3個火把,卻只能照亮腳下的一小塊地,楚俊風輕輕釦住莫西北的手。

「我不知道。」莫西北被他一抓,自是一驚,聲音出口,也有些顫音「不知道是什麼人,在這裡裝神弄鬼。」黃錦輕輕哼了一聲,卻不肯再向前一步。

退出去,還是繼續走,去面對不可知的前路,三個人沉默,站在原地,進退維谷。

最後莫西北說,「在往前,會怎樣?」

「活著或是死。」楚俊風居然笑了,「無外乎兩種。」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反正一定要進去,我們賭一回吧。」莫西北想了想,因為遇到了危險,就放棄可能已經很接近的寶藏,無論如何也過不了皇帝的關,她雖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恐怕牽連的人太多,春風如意樓那麼多人還下落不明,她賭不起。而退出去,黃錦也會派別人來刺探,上面的人除了慕非難,還有誰本領高過他們三個人,來了也不過白白送死,何況,現在退出去,再下來的也許就是慕非難,不行,不行的。

「那好,我們就往前走走看。」楚俊風沒什麼遲疑,順口就答應了。

「不行,殿下是什麼身份,怎麼能冒險,我們退出去,再叫些人來看看就知道了。」黃錦不同意,就想拉摩西北向後退。

「誰探都是一樣,」莫西北擺脫了黃錦的手。

二對一,黃錦有心站著不動,只是又顧忌良多,終於,還是緩緩的邁出了腳步。

一步、兩步、三步……

莫西北的火把照腳下,楚俊風的火把照上面,黃錦的火把照中間,一步一蹭,到了已經死去的錦衣衛身邊。

三個人不約而同的站住,莫西北的注意力在腳下,火把照耀中,一根極細的金屬絲,正絆住錦衣衛的一隻腳。

「好細緻的機關,不知道觸動之後,究竟出來了什麼東西。」莫西北指給兩人看,她自詡對機關有些研究,只是這樣的細而有彈性的金屬絲本來就不好鑄造,加上百年時光,不腐不壞,一觸之下機關啟動,殺人於頃刻之間,不能不讓人讚歎。

「這機關真的很細緻,」楚俊風沒有低頭,因為他也看到了一道橫在洞中間的烏黑色的金屬絲。

這樣的金屬絲,一連三道,高低各有不同,每道和每道之間,距離又極近,幸好三個人身手都靈活,過去之後,居然平靜的又走了三五丈遠。

黃錦的火把,意外的向前輕輕一晃。

緊接著「啪」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斷掉了。

莫西北倉促抬頭,只來得及看到什麼金亮的一點東西驟然飛致,不偏不倚的撞上黃錦的衣袖。

火把烤到的東西,無處可尋覓,空氣中僅殘留了一點淡淡的異味,很像絲織品被燒焦的味道。

「剛才是什麼落在你袖子上了?」楚俊風也看到了方才的一點金亮,舉過火把,照向黃錦。

「可能是迸上了火星子。」黃錦抬袖看了看,好半天,在衣袖上找到了小米粒大小的一個小洞,摸摸小洞處的皮膚並無感覺,放下了心,正想說再走,卻忽聽得莫西北說,「你的手怎麼這麼黑?」

「我的手怎麼會——黑?」黃錦一愣,剛說了一句,原本舉著火把的手就忽然軟麻無力,手裡的火把也無力的墜地,再看時,被那一點金亮撞到的手臂,居然從手肘開始,烏黑成一片,不僅烏黑成一片,還有小指甲蓋大的一個小東西,正沿著手臂的血脈一點點移動,漸漸向上,漸漸長大。

「這難道是金蟬蠱?」楚俊風距離近看得十分真切,只是這金蠶蠱來自苗疆,中原一向難得一見,傳聞,此蠱是金蟬的蟲卵,以金蟬絲保護,可以百年不孵化,但是一旦幼蟲進入活血中,也可以瞬間孵化,並順人體血脈而上,直衝心臟,然後迅速啃食人的心臟,歹毒無比。

「就是那種會啃食人心臟的蟲子?」莫西北渾身汗毛倒豎,眼看黃錦手臂血脈裡移動的東西一點一點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