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8章

「不一樣。」莫西北轉了轉手裡的茶杯也嘆氣,「我們講究是做給客人看的,是為了提升四大樓的整體品位,創造經濟效益,那是賺錢的賣點,但是這裡講究,是專門為了折磨我的,從早晨起床到現在,我已經洗了多少次手,漱了多少次口了,大把的時間花在這上,還不如多睡一會。」

然而,莫西北並沒有再睡成,那邊,已經有家人過來,說是慕容盟主請姑爺同去比武場,觀看推選武林盟主的比武大會了。

場地還是昨天的場地,不過莫西北已經不能在隱藏於人後了,一進院子,早有人過來寒暄。

客氣的說:「莫少俠技藝過人,這回是英雄配美人,昨日咱們沒有喝好,改日大婚宴席上,可要同大家盡興暢飲才是。」

也有不客氣的,乾脆說:「看不出莫老闆身藏不露,倒是在下走了眼了,希望以後有機會,能討教一二。」

無論是誰,也無論他們說什麼,莫西北是一律陪著謙虛的笑臉,拱手,作揖,統統回答:「您太客氣了。」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會,誰說什麼她也沒聽進去半分。

「莫兄……」好容易掙脫人群走了幾步,一道人影卻驟然擋住了去路,莫西北微微退了半步抬頭,卻是楚俊風正站在眼前,仍舊是一襲整潔如新的長衫,風姿卓然,站在那裡,每每有熟人過來,就謙和的微笑著寒暄幾句,即便是不認識的人經過,他臉上的神情也絕對完美無暇,彬彬有禮。自然,在這樣的楚俊風臉上,她也找不到對自己的絲毫愧疚,有一刻,她不免惡意的想,要是自己昨天堅持住不上擂臺,結果會是怎樣呢?楚俊風今天會是什麼表情?只是搜遍腦海中楚俊風留下的所有影像,除了自己的大船爆炸時,他站在水邊失魂落魄了一會之外,似乎這個傢伙一直就是這樣,該死的風度翩翩,泰山崩於前,估計也是面不改色的。

「我道是誰,原來是楚大俠,別來無恙。」莫西北也呲牙,做了個微笑的表情,不過她也明白,自己這笑容,充其量不過是皮笑肉不笑,她不是君子,她只是小女子,所以恩怨分明,也懶得掩飾,昨天的事情讓她非常之懊惱,只是想想自己上擂臺就是錯,而且究竟是自己錯在先,還是楚俊風錯在先,這個問題不好認證,所以不好發作,只能生悶氣。

「莫兄,其實……」見莫西北一副隨時準備轉身離開的樣子,楚俊風長嘆一聲才低低的說,「關於昨天的事情,我知道莫兄未必肯見諒,但是我確實有不得已的苦衷,今夜子時,城外邙山下,我等你,到時候我們說個清楚。」

莫西北不置可否,她膽子小從來就不喜歡晚上出門,何況是去邙山,不過她卻偏偏什麼都不說,只是轉身毫不猶豫的走開。

第一天的比武事實上並沒有太大的看頭,高手不會這麼早上臺,各大門派都有心互相試探虛實,派出的弟子都是二三流的水準,比起前一天的比武招親,那精彩程度是大大的不如。

莫西北站在慕容松濤身後,聽著六大派中有個掌門人說:「盟主,我看,這年輕一輩中,令賢婿實在是第一流的人物,比我們這些不成器的弟子強千百倍,若是錯失了武林盟主之戰,不是可惜了?」

然後自然又有人附和,眼睛溜著比武場,嘴裡卻把莫西北捧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慕容松濤也不過哈哈一笑,間或回身看莫西北,卻發現莫西北神色倦怠,一副站著都要睡著的樣子,一想到女兒,心裡就有了十分的憐惜,只是此處坐的都是江湖前輩,也不方便讓他坐下歇著,於是說,「西北呀,你和雲兒的婚事,一應用具我叫人備下了,此時無事,你不如去查點一下,若有短缺,也好儘快補齊,莫誤了事。」

莫西北點頭,轉瞬就明白了慕容松濤的意思,慕容家是有名的大家族,這種事情自然不用一個外人操心,之所以這麼說,也不過是給她一個臺階下,好叫她回去睡覺,立時心情大好,步履輕盈,直接就回了房間。

紅綠此時,卻正一臉愁苦的坐在桌前,桌子正當中,一隻白瓷湯壺正端正擺放。

第二十八章

莫西北不喜歡晚上出門,尤其是半夜去邙山,聽說那裡墓葬特別多,本著敬神畏鬼的大前提,過了子時還去那裡,不算個好提議。她微微遲疑了片刻,想到自己當時沒有答應他一定去,所以不去也不算失約,何況約定的時間業已過了,他也未必還在原地等著,這樣一分析,多少也就覺得安了心,重又躺回床上。

只是,她也明白,自己真的很想聽楚俊風親口說,為什麼他最後會輸掉比試?他不是想娶慕容連雲嗎?當然,他也可以是想當武林盟主,這樣,也可以解釋他最後的故意,只是,如果問題已經這樣顯而易見了,他還巴巴的約自己,要說清楚些什麼事情?

算了,去看看也好,這樣,就不會浪費死自己這麼多腦細胞,也許答案真的簡單得不能再簡單,莫西北翻了兩個身,終於敗給自己的好奇心,女人總是喜歡問為什麼,她也是不例外的,所以,爬起來,推門出去。

已經算是初夏了,夜裡的風也是暖暖的,深深吸上一口,似乎風中還有淡到若有似無的一縷花香。慕容家這處院落原只安置了莫西北主僕,如今,夜靜更深,便只餘月下,搖曳的草木倩影。

莫西北先到客棧,指尖在楚俊風的窗上輕輕一彈,然後側耳細聽,屋子內一片沉寂,半點呼吸的聲音也無,看來,主人還沒有回來,這樣一來,莫西北就多少有些心虛了,連忙閃出客棧,看準邙山的方向,發動自己的雙腿,飛快的跑過去。

山腳下,一片空蕩蕩的空地後,就是山丘和樹木,一眼看去,哪裡有楚俊風的影子在,倒是樹木的深處,點點螢光忽高忽低飄蕩飛舞,一眼看去,實在的嚇了莫西北一跳。幸好當手扣住劍身時,她看清了那些不過是飛來飛去覓食的螢火蟲,才不至於被嚇得扭身逃走。

靜寂的夜裡,除了風聲就是偶爾飛過的貓頭鷹發出的咕咕聲,莫西北於是決定回去,反正楚俊風也走了,反正自己也來過了。

「啊!」

在她轉身的時候,身後的樹林卻忽然傳來了一聲嚎叫,不用回味,就能聽出那是人的叫聲,而且不必去看,只聽聲音,似乎就能感受到,當一個人發出這種聲音的時候,該是怎樣的絕望,對生的眷戀,對死的了悟,原來,一個簡單的音節,就能完全的傳達。

莫西北抽劍出鞘,覺得自己傻得可恨,但是還是旋身入林。只走了幾步,眼前人影閃動,她不及思索,劍已經下意識的劃出了一道亮麗的光弧,弧線盡處,是對面人的咽喉,取人性命,只需要微微一動。

「是我!」

「是你?」

莫西北的劍終究沒有動,因為她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她以為已經離去的楚俊風,而橫躺在兩個人腳下的,是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個死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莫西北皺眉問。

「我等你。」楚俊風收回了手中正對著莫西北肋下的劍,然後也順手推了推貼在自己咽喉處的那冰冷而鋒利的劍尖。

「我就是問你怎麼會在這裡等我?」莫西北也收手,兩個人同時低頭,一看卻大吃一驚,因為此時腳下躺著的,分明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劉——」莫西北想著似乎聽慕容松濤介紹過,不過當時沒認真聽,所以此時還在遲疑著叫不出那人的名字,楚俊風已經介面說,「劉一舟,少林派俗家弟子,少林七十二絕技,傳說,他至少精通其中的十種,是俗家弟子中的佼佼者,這次,應該是代表少林派出戰的七大弟子之一。

「誰殺了他?」莫西北微微側頭,不打算再看,只是發問。

「不知道。」楚俊風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劉一舟的屍身,才說,「中了兩劍,一劍在咽喉,一劍在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