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5章

宮傾 月下簫聲 第2頁,共2頁

「又說傻話,你不是公主是誰?」陳風白好像是這樣說的。

「就是我自己,我們會怎麼樣?陌路人還是夫妻?」夢裡,我固執的問。

陳風白是如何回答我的,或者他根本沒回答我,我有些記不清了,只是在一個多時辰後,猛然間醒了,坐起來時,發現他正半倚在床頭,看著我。

「什麼時辰了,你不用上朝嗎?」我對上他的眼,他也不掩飾,只是看著我,眼波里,流動著水似的溫柔,還有一些我說不出的東西,但也足以讓我臉紅。

「我受傷了,在家休養。」他一笑,看盡我的窘態,才微微抬起自己傷了的右手。昨夜包好的傷口,如今已經透出了大片的血色。

「這是怎麼弄得,傷口又裂開了,我說叫太醫的。」我趕緊拉住他的手,一邊揚聲叫「書香!」

「殿下,您是要梳洗嗎?」房門片刻後應聲而開,書香站在門口。

「去請太醫來,給駙馬看看傷口。」我吩咐,一旁陳風白卻說,「書香,叫人來伺候公主梳洗吧,不用請太醫。」

書香站在門口,看看我,看看陳風白,一時沒了主意。

「你的傷昨天沒處理好,再不叫太醫,惡化了怎麼辦?」我不滿,陳風白卻忽然拉過我,在我耳邊嘀咕了兩句,我臉一紅,瞪了他一眼,轉頭告訴書香,「算了,先不請太醫,叫人打水進來,然後準備早飯吧,弄點補血氣的湯來。」

書香不知道陳風白說了什麼,只是看我的神情,不知自己的腦瓜裡自動演繹出了什麼,偷笑著退後,指揮丫頭端水進來。

陳風白也笑,奇怪的是,我覺得他笑得很像偷了魚吃又沒被發現的貓。不就是早晨抱我的時候把傷口又拉來了嗎,不就是說,我最近胖了些嗎,笑什麼笑,我再瞪他,他仍然笑。

陳風白養傷的日子,有了更多的空閒時間,除了偶爾拉著我一起出去走走之外,大部分時間,我們都呆在家裡。

這期間,不少大臣來探過病,父皇的賞賜也不少,因為救駕有功,父皇幾次在朝中褒獎,我們夫婦風頭倒是一時無二了。

只是,對此,陳風白的態度,卻很讓我對他刮目相看,在所有人認為他最應該風光,最應該藉機在官場上更上一層樓的時候,他在家休養,陪著我在花園裡種花,在廊下喂鳥,或是黃昏時,一起在水榭裡,靜看日落黃昏。

「你的傷也沒什麼了,怎麼不去上朝?」一天,我忍不住問他。

「我不喜歡做官,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說過的。」他說。

「那你還考什麼狀元?」我檢舉揭發他矛盾的言行。

「不考狀元怎麼能娶到你?」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狡辯,你娶了我要做什麼,還不是……」我嚥下了最後半句。

「我娶你要做什麼呢?」他卻似乎沒有聽到我後面的半句,只是作勢想了想,才猛然自身後抱住我,然後用力扳轉我的身子,靠近我的臉,在我來不及躲閃和臉紅時說了句,「娶老婆當然是為了生娃娃。」然後,猛的吻住我。

那是一個開始只是淺淺觸碰的吻,很輕,在我唇上落下,癢癢的,我以為他在逗我玩,也不當真,只是下意識的閃躲,直到,頭被他自後面定住。

「別鬧」,我推他含混的說,結果推不動,卻給了他機會,加深了這個吻。

我不知道,只是唇齒之間的接觸,也可以讓人迷茫,大概是缺氧吧,一定是缺氧,因為我快不能呼吸了,只傻傻的看著他,感覺那一寸寸的侵佔。

「殿下,麻煩你下次把眼睛閉上,還有,一定要呼吸。」展轉良久,似是饜足了,他放開我,微微拉開彼此的距離,眼神也有些迷茫,片刻後,笑我。

「你——」我氣惱,舉手想打他,落點偏偏是他傷了的右臂,只能中途抽手,一邊推開他,一邊轉身往回走。

「永寧!」他放開我,卻在兩步外,重又抱緊我,將頭埋在我的髮間,任我掙扎,再也不放手。

書馨端了果盤正繞過假山走向水榭,猛然抬頭看見我們,愣了愣,竟飛也似的退了回去,我不免臉紅心跳,估計我們現在這姿勢,讓人覺得要多曖昧就有多曖昧,可他偏偏又是我拜過堂的丈夫,我……

當我放棄掙扎之後,陳風白的手臂才略鬆了鬆,只是仍舊擁我在胸前,轉了轉身,讓我看在落日下鑲嵌了金邊的池水和半池碧綠的荷葉。

「等過幾年,咱們的孩子長大了,每天傍晚,就帶他們到這裡來,我陪你看日落,他們餵魚、採蓮蓬。」他在我耳邊喃喃的說著,感覺上如同夢一樣的場景,黃昏日落,水榭裡孩子笑語聲聲,跑來跑去。

「又胡說,哪裡有孩子。」我的耳朵,陣陣的癢著,臉色更紅。

「我們是夫妻,早晚會有孩子。」陳風白說的很坦然,「我們的孩子一定很出色,只是不知道,會像你多一些,還是像我多一些。」

「你今天可真是瘋了。」我終於爭脫開他的懷抱,不再理他,一路飛快的走回書房。

太陽落山,夜色轉眼瀰漫窗外,疏荷來掌了燈,又來送了茶和水果,我捧著書,卻看不下去一個字,陳風白剛剛的話讓我有些無措,我們成親幾個月了,雖然每天同床而眠,但是卻真的只是……今天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揣測,然後,煩躁不安。

「公主,這麼晚了,不回去歇著嗎?」疏荷第四次進來時,已經過了三更天了。

第三十五章

靜夜,我一個人睡在書房,這棟小樓臨水而建,最是清涼,習慣了身邊有人,夜裡翻身總是小心翼翼,自己醒了幾回,才覺得好笑。

是呀,被自己丈夫的一句可能是玩笑的親密話嚇得奪路而逃,夜不歸宿的妻子,不知道古往今來能有幾人。慶幸自己的身份此時是一個公主,偌大的公主府,幾十間屋子都是我的,想躲到什麼地方,就躲到什麼地方,想躲到什麼時候,就躲到什麼時候。

第二天起得很晚,自己在書房,沒人催促我要早睡早起,也沒人會在半夜侵佔我的地盤,但是,反而睡得不好,夜裡醒了幾次,天亮才朦朧的睡實了一會。

吃飯的時候回到臥房,陳風白卻不在,叫來書馨一問,原來是清早就上朝去了。

「怎麼沒聽他說今天要上朝?」我皺眉,他這些日子每時每刻都在我眼前晃悠,一時不見了,竟是覺得屋子一下就空空的,飯也變得沒什麼味道了。

「這個我們也不知道,只是駙馬爺今兒很早就起了,叫備朝服,到了時辰,穿戴了就出門了,」書馨想了想說。

「知道了。」我點頭,吃了些東西,終是覺得懨懨的,就躺回到床上,繼續睡覺。

睡了一陣,迷迷濛濛的,臉上癢癢的,好像誰拿了狗尾巴草在我臉上陣陣的蹭,用手去摸,什麼都沒有,手收回來,就癢,如是者幾次,心頭火起,雖然眼皮粘膩,還是猛的睜開。

乍睜眼,其實看不清楚,只覺得眼前人影似乎一晃,用力甩甩頭起身,四下裡看看,才發現陳風白正歪在我常臥的軟榻上,有模有樣的看著手裡的書。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問。

他只哼了一聲,不理我。

「剛才你拿什麼癢我?」我再問。

他還是不理我。

火大的起床,走過去一把搶下他手裡的書,一看自己忍不住樂了,「我說怎麼問什麼都只哼一聲,原來在這裡練功呢。請問,反看的易經,與正讀時,感覺是不是大不相同。」

「還好,差別不大。」他煞有介事的點頭。

「你怎麼回事,愛理不理的?」我歪頭看他,那張臉上少見的沒有笑容。

「我錯了,」他忽然坐直身子,虛偽的笑了起來,「我忘記了殿下是君,我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況您還沒讓我死。」

「你生氣了?為什麼?」我不解,旋又想起昨天的事情,有些訕訕的坐在一旁,隔了會才說,「風白,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其實,我只是……」

我想說,我只是覺得很奇怪,自從成親以來,我們一直是很親密,但這種親密因為沒有突破最後的界限,所以就界於男女之情和朋友之情中間,這些日子是我這些年中,少有平靜的一段。我遠離了宮廷,把暗衛的事情更多的交給影子去處理,我不去見睿思和逸如,不去想在這漫長的日子裡,究竟誰利用了誰,誰又辜負了誰,我把自己隔絕在這小小的空間裡,幻想日子能這樣平靜的度過。

我很害怕改變,是的,害怕,我已經度過了15年不讓自己害怕,不讓自己軟弱的日子,我花了大把的功夫挑選心腹,在宮廷各處安插人手,甚至選重影子,暗地裡挑選訓練暗衛,不僅保護自己,也幫自己殺人、攔截情報、做各種各樣的事情。我利用身邊所有可以利用的人,用各種情感去控制他們,讓他們什麼事情都從我的角度替我考慮,讓他們樂意為我做任何事情,我以為我不會累,因為一直以來,我遊刃有餘,恰倒好處。

然而,最近,我卻累了,忽然而莫名的累了。

我忽然覺得,後園的池塘水榭都很美,那種幽靜與自然,勝過一切。

我忽然覺得,就是黃昏時分,在風荷間欣賞落日,也是一種賞心悅目,那種悠然自得,勝過一切。

我忽然覺得……很多吧,原來平常的生活裡,有很多東西都是美的,勝過我過去十五年,一直嚮往追求的一切。

所以我不僅害怕改變,也害怕陳風白,他好像什麼都沒做,卻在無形中改變我,改變我的理想和生活。

也許,我開始的選擇就是錯誤,如果我當初選擇的是逸如或是睿思,那麼,也許一切就還是原本的樣子,只是,那樣,也許局面同樣混亂也說不定。

歸根結底,人生就是一場賭局,壓大的時候,害怕開小,壓小的時候,又害怕開大,人人都想贏,只是,輸贏不到最後一刻,沒有人能清楚明白。

「我知道,你只是不愛我,所以,也討厭我的親近,如果我一直能保持分寸,你就還會呆在我身邊,時時對我假以辭色,如果我過界了,你討厭了,就毫不猶豫的踢開我,」陳風白打斷我的話,仍舊笑著,「殿下,我錯了,我不敢了,所以,你回來睡吧,該走的是我,今天,要不要我去客棧,或者,再不回來也好?」

說著,他也不待我回答,徑直站起身,邁步就往外走,我一時有些氣蒙了,也起身,卻撞翻了一旁小几上的茶盅子,人一踉蹌,下意識的扶他,想站穩一點,卻被他用力一甩,於是,跌在地上,手重重的按在一塊碎瓷片上,鮮血橫流。

疏荷一直在外面,這時聽了聲音不對連忙開門探頭,陳風白正往外走,聽了她「啊」的驚叫,回頭一看時也嚇了一跳。

「你這是——」他搶上幾步扶起我,讓我坐在軟榻上,看我手上的傷口。

「你不是要走嗎?走吧,沒人留你。」我掙脫他的手,一手指向門口,不是隻有他會發脾氣,我難道不會?

「好,我走,你先讓我看一下傷口,肉裡留下瓷片子,回頭化膿就要割肉了。」他點頭,口氣軟了下來,「先讓我看看,包好傷口我就走,馬上走。」

「你走都走了,我是死是活與你什麼相干,割肉也是割我的肉,也不是割你的。」我繼續發火,來回晃動受傷的手,不讓他看仔細。

「怎麼辦呢?我情願是割我的肉,也好過割我的心。」他忽然說,語氣已經溫柔如從前了,「永寧乖,是我不好,我逗你玩的,誰讓你昨天一溜煙的跑掉了,沒想到你當真了,剛才真的是意外,我錯了,你罰我好了。」

疏荷本來一直站在我身邊,拿了藥箱子,還準備隨時衝出去,叫太醫甚至叫護衛,這時聽了陳風白的話,才似乎猛然有些醒悟,見我不在掙扎,就低頭幫著遞了藥和繃帶,看陳風白處理好我的傷口後,悄然退了出去。

「還生氣,那我犧牲點,打我幾下,出出氣。」陳風白利落的裹好我的傷口,仍舊蹲在我面前,拉了我沒傷的手,在自己頭上比畫。

「懶得理你。」我橫他一眼,心微微的發酸,過了一會才覺得手痛。

「我沒想推你的,剛才就是一是甩手,可見你最近荒廢了練功,這點力氣都受不了。」他說,居然把責任推到我不練功上。

「你就仗著自己功夫好,欺負我,早晚我也練好了,到時候推你試試。」我咬牙切齒,手痛,於是又改為呲牙咧嘴。

「很痛?」他皺眉,抓起我的手,輕輕吹了又吹,一邊說,「吹吹就不痛了,吹吹。」

「少來,我又不是三歲孩子。」我抽手,卻發現他眼神中有一抹忪愣,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

「我小的時候,受傷是常事,父親不理會,只說男子漢大丈夫,些許小傷死不了,母親總是心痛,就這樣抱著我,一邊吹我的傷口,一邊說‘吹吹就不痛了,’還別說,真的是吹吹就不痛了。」他忽然很固執,執起我的手,吹了又吹,眼光中,一時卻又憐惜,又有傷痛。

「你既然想你娘了,不如改天派人接了二老過來與我們同住。」我忍不住輕輕撫上他的額頭,「這樣家裡人也多些,熱鬧些。」

「他們年紀大了,難捨故土,何苦千里迢迢折騰他們二老。」陳風白收起了方才的憂傷,笑看我,「再說,就你這公主脾氣,還不幾天就把我爹孃嚇壞了。」

「我哪有!」皺眉,想想自己的言行,沒問題呀。

「是,你沒有,你是最好的。」他順著我說,聲音漸漸低了下來,片刻後,已經微微直身,把頭湊到我的眼前,看了我一會,方柔聲說,「閉上眼睛。」

吻,沒有預期的落下,片刻後,我疑惑的睜開眼睛,他已經坐在了我身邊,「你不願意,我永遠也不會再勉強你。」他見我看他,這樣說,笑容裡有些許落寞。

「風白,你很多時候,讓我困惑。」他的落寞,在我的眼中,心一陣的酸楚,我想,也許一個人的猶豫不決是真的傷人的,從前我猶豫,因為那時還有的選擇,如今我猶豫,是因為眼前的人不能全然讓人相信。

從前我猶豫,讓逸如和睿思黯然神傷,那麼如今,我是不是可以大膽的賭上一回,我不賭陳風白的心,一個男人的心,存在太多的變數;我也不賭愛情,生死相隨的纏綿,從來只是書上胡謅出來騙人的,我只賭自己,到了最後,無論結果如何,也不後悔。

「人在用眼睛看周遭的時候,總會覺得疑惑,因為有太多看得到卻說不清的東西。」陳風白伸手擁我入懷,一下一下的摩挲著我的長髮,「你不妨閉上眼睛,用心去看去思考,那樣,你就會看清很多眼睛看不清的東西。」

「什麼事情都要用心這樣的去看、去思考,那不是太累了?」我靠在他懷中,聽他的心跳,很沉穩的聲音,讓人心裡平靜,「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想知道的事情其實很簡單。」

「我愛你,無論你是不是公主,有沒有尊貴的身份,這一點,我都很肯定,從第一眼見到你開始。」陳風白說,「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愛你如此,大概就是我的命數吧。」

「這樣說來,嫁給你,也是我的命數了。」我笑,把臉轉而埋入他的懷中,不去理他的弦外之音,愛情不能奢望天長地久,這一點我早就明白;我也懶得再去揣測陳風白的心意,有些人的心,生來就幽深如海,不是我這種後天勉強就能達到的深度,探究得越深,就會讓自己陷入的越深。人的一生是這樣的短暫,生死愛恨不過轉眼,這一刻,他愛我,我也愛上了他,足夠了。

「是,一切都是命中註定,你遇見我,我愛上你,然後,我娶到你,都是命中註定。」他忽然大笑,笑聲清朗,一掃室內的陰鬱和愁困。

「你還漏掉了一點,」我微微抬頭,看他的笑容,那是很輕鬆的一個笑容,似乎放下了什麼沉重的包袱之後,渾身舒爽,「你漏掉了,你娶到我,我也愛上你。」於是我說,並不意外,看到他的驚異和狂喜。

我們相互依偎,直到天色一點一點的暗下來,中間書香進來,問晚飯擺在什麼地方。我同陳風白都懶得動彈,就吩咐擺在房裡,不過,熟悉的菜式,看看,就覺得飽了。

入夜,疏荷端了洗漱的水進來,我照常梳洗,卻瞧見陳風白坐立不安,一會坐,一會在窗前來回跺步。

「你怎麼了?」疏荷下去後,我不解的問他。

「沒什麼。」陳風白回答我之後,又在屋裡轉了幾個圈,才對我說,「今天,我去客房吧。」

「好好的,為什麼去客房?」這個答案更讓我覺得奇怪,起身幾步走到他的面前,仔細端詳他的神色,沒什麼特別之處。

「永寧,別這麼看我。」他忽然苦笑,「我是個男人,每天這樣……以前,我以為你喜歡的不是我,可是現在……,算了,我還是去客房吧,算是讓我睡安穩點。」

我愣了一下,猛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雖然我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一天,但……似乎,也不該是這樣的。

陳風白見我不出聲,也就扭身,準備出門。

「風白,」我咬了咬牙,終於還是叫住他……

是夜,月色皎潔,透過視窗,層層的在屋子的各處,不厭其煩的鋪上了一層珍珠色的外衫。我安靜的臥在陳風白懷裡,很疲倦,卻毫無睡意。

人生總是有得有失,不過很多時候,得失是不能放在天平上去衡量的,就如同此刻。

陳風白的睡顏安靜的如同孩子,此前,無數個夜裡,我都曾經這樣的看著他,直到自己終於疲憊不堪。

一個姿勢維持得久了,人又清醒,難免覺得四肢僵硬。我試著想從他的懷抱掙脫,然而,剛剛翻轉身子,他的手臂就跟著很自動自覺的滑過來,纏上我的腰身,隨後,他的頭也輕輕依偎過來,嘴裡喃喃的叫著我的名字,「永寧。」

天長地久,只是一個人的一念之間,我無聲的笑了,用心對睡夢中的人說,只要我們願意,我們也可以的,但願,一切還都不遲。

那天之後,我們越發的形影不離,同很多新婚的夫婦一樣,除了他上朝,我偶爾進宮或是約文蘭閒談之外,所有的時間都膩在一起。

陳風白偶爾會同我說說他每天上朝下朝處理的公事,更多的時候,他喜歡給我講江湖上的奇人異士,講他們出神入化的武功,講他們傳奇的俠義生活,甚至講他們同紅顏知己的分分和和。

「其實我覺得,將來你不做官了,去茶館酒樓說書也不錯。」偶爾,我這樣同他開著玩笑。

「說書先生的老婆,要每天洗衣煮飯,帶孩子、縫補衣衫,可能還要下田種地,我是無所謂了,不知道殿下能不能忍受這樣的生活呢?」他也半真半假,順著我的話說下去。

「現在要我馬上過這樣的生活,恐怕是不行,我什麼都不會。」我攤開手,給他也給自己看,十指白而纖細,一看就知道什麼活都沒做過,「不過,一個人總有生存的本能,我想,若真是要過那樣生活,也必定就不行。」

「只是,我也捨不得你過這樣的日子。」他笑,輕輕的親吻我的額頭,然後拉我坐在椅子上,與我一起,細細的描繪紙上的交頸鴛鴦。

日子過得很快,因為高興的日子,通常過得都很快。第三十六章

轉眼間,就到了六月低,天氣炎熱,樹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氣沒力,在暗衛傳遞迴的訊息裡,我知道,瓦剌集結軍隊,蓄勢待發,而我派去的人,也已經混到了韃靼汗王的身邊。

這些日子,陳風白也忙碌了起來,朝廷終於也察覺了瓦剌的動向,命了平鄉伯陳懷,駙馬都尉井源,都督王貴、吳克勤,太監林壽,分練京軍於大同、宣府,防備瓦剌隨時可能發動的攻勢。

父皇很倚重陳風白,上次發生行刺事件後不久,就調他到了兵部,做了侍郎,這已經是正三品的職位,眼下京軍的排程,甚至兵部的很多事情,都直接吩咐他去進行。為此,我曾進宮面見父皇,希望對陳風白的提升不要如此之快。

「他是寧兒的駙馬,又是狀元,這次父皇遇刺,當時場面那麼混亂,多少文武大臣都驚惶失措,父皇在一旁看得分明,風白沉穩幹練,那樣的場面,幾下就控制住了,單憑這個,兵部尚書的職位他都坐得。何況當時那樣危險,他還記掛著護你,這樣的情誼,也是難得。」父皇對我的勸阻不很在意,卻只是笑對我說,「寧兒,你從小心氣高傲,父皇雖然不問你,也知道尋常的男子,你必然不看在眼裡,父皇原本中意逸如,只是一路看下來,這孩子性子太過溫和,若娶了你,必然一輩子被你壓制得抬不起頭。」

我心中微微一痛,不提防父皇忽然說起舊事,這是我們父女之間的一個結,一個我已經不想再想,卻會永遠橫亙在心頭的刺。只是,我也只能笑,說聲:「父皇,寧兒哪有那樣厲害。」

「你是父皇看著長大的,父皇怎麼會不明白你,」父皇拍了拍我的頭,還如同從前一樣,「你也沒和父皇說過,自己想嫁個什麼樣的男子,但是當時王振的提議你毫不猶豫的就贊成,這還是這麼多年的第一次,父皇就明白了,我的寧兒,最想嫁的男兒,一定是個強者,有出眾的才華,可以讓你仰望他。想想也是父皇錯了,其實逸如這孩子,嗯——說起來,睿思也很出眾,這兩個未嘗就不是這樣的偉岸男兒,只是,父皇把他們太早的放在你身邊了。你們一起長大,情分上自然是好的,只是你從小欺負他們慣了,未免就生了輕慢的心情,看不到他們的好,大概,這也是姻緣使然,人力不能強求的緣故。」父皇嘆氣,「把你指婚給風白,父皇也想了很久,你母親為此很是生氣,你雖然嘴上不說,父皇也知道,你必然也不十分順心,只是,這個陳風白,父皇很看好他,為人聰明機敏、才華橫溢不說,骨子裡傲氣凜然,最是個不可多得的好男兒,大丈夫,你嫁給這樣的男子,才能敬重他,夫妻和順,舉案齊眉。」

自宮中回到家,我一直在反覆想父皇的話,父皇說,倚重陳風白,因為他是我的丈夫,是自家人……父皇說,陳風白的能力卓然,如果能好好為朝廷效力,一定是棟樑之才,父皇說……

父皇說了很多,我們父女之間,似乎有好久沒有這樣的說過話,聊過天,我沒有想到,我的婚姻,父皇會給出這樣的解釋,我對逸如和睿思始終的保留,是因為輕慢嗎?我們太熟悉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一直操縱他們的喜怒,控制他們的情感,所以,我在心底輕慢他們?

而我愛上陳風白,是因為他不是我能全然操縱和控制的,甚至,他在潛移默化中改變和影響我,因為從心底景仰強者,所以我才會愛上他,在不知不覺間?

想得太出神,馬車什麼時候停在了府門口我都不知道,只是,當簾子被乍然掀起時,驚了一下。

陳風白站在車前,神色略有擔憂,「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嗎?」見我看他,才輕聲問我。

「沒有,就是有些累了。」我笑笑,最近很容易疲倦,回過神來,就覺得渾身筋骨痠痛。

「那下車吧,回去躺躺。」他也笑,伸手扶我,卻不等我邁步下車,就輕輕把我抱了下來。

長街上一時似乎寂靜無聲,我有些炯,推他,「在街上呢。」

「管他們。」陳風白笑意更深,不過沒有繼續,而是放我下來,攜了我的手,緩步進府。

他的馬還在外面,進門時,我無意間回頭才看到,父皇朝下得早,我是吃過晚飯才自宮中回來的,他怎麼也回來的如此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