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古城的夜晚

來生緣 月下簫聲 第2頁,共2頁

來到床前,掀起一側的紗帳,床上的人臉色雖然仍是蒼白得沒有血色,不過原本的一層黑氣卻去盡了,此時呼吸平穩,睡意正濃,只是不知道究竟什麼時候才會醒過來,忽然有點生氣,這傢伙竟然能睡得這麼舒服,折騰了半夜、九死一生,此刻卻依舊能安穩的躺在這裡。而他的救命恩人我,此刻卻連基本的打個盹的條件都沒有,人生還真是挺不公平的。

本想叫小二送點吃的過來,不過人在非常渴望睡眠的時候,一點胃口也沒有,只好重又回到桌前,在握住劍柄的同時,暗下決心,這次誰吵醒我,就寶劍伺候。跨院外面,依舊不時有腳步聲響過,不過只要沒有試圖接近院子,我就決定裝做沒有聽到,這樣的刻意忽略周圍的聲音,身上的神經開始逐漸放鬆……過了很久吧,至少感覺上是的,忽然覺得自己又回到了明月山莊舒適的屋子裡,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我對著銅鏡梳頭,剛醒的緣故吧,眼睛怎麼也睜不開,我很用力的想看看周圍的一切,只是依舊睡眼朦朧,只是怎麼會有悉悉索索的聲音在我身邊傳來呢?這屋子裡,難道還有別人嗎?

屋子裡有別人的念頭剛剛在腦海中劃過,手中的劍已經唰地出鞘,直指向了聲音的來源,起身、拔劍、出招的急速動作終於讓我的眼睛睜開了,眼前的確有個身影,還是個男人,我的房間裡,竟然有男人未經通報擅自闖入,該死,幾乎又要揮劍了,那身影卻先自倒下,等等,這次我的眼睛徹底睜開了,這那裡是我在明月山莊的屋子,這裡分明是,分明是我日前租住的客棧,那個人影,我低頭一看,正是先前睡著的書生,此時他的手裡捧著條被子,只是已經被利器割成了兩半,不用說,就是我剛剛那一劍的成果了。

看著我滿臉的驚訝,書生蒼白的臉上倒先有了笑容:「沒想到兄臺的反應如此迅速,我剛剛醒來,看見你在休息,就想一定是為了我,一夜未睡,原本想幫你蓋上被子,沒成想反而驚擾了兄臺。」說著,輕輕抖了抖手中成了兩截的薄被,又有點自我嘲笑似的說:「剛剛那兩劍,來得好快。」

我有點尷尬的收起了長劍,上前一步問他:「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你?」

書生抬頭,臉上重又現出了溫和的笑容,輕聲說道:「沒什麼」,只是卻遲遲沒有站起來,我有點愧疚,只好伸手去扶他,藉著我的力,書生總算是重新坐回了床上。變成兩截的被子自然是不能再用了,我從他手中抽著被子,準備讓小二去換一條回來,只是他卻緊緊抱著被子,不肯放手。怪人,剛剛連站起來都不能了,這會兒偏又有力氣搶被,算了,隨他去好了。我鬆開手,問他:「你流了很多血,要好好養養了,這會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吃的,我叫小二準備?」

他只是抬頭看著我,有點勉強的笑著說:「還真是有點餓了,什麼都好吧。」

也好,不挑食的是比較容易糊弄,我轉身出去,叫小二準備一點熱粥,這是給書生的,另外準備點花雕酒和下酒菜,這當然是給自己準備的,不能舒服的睡覺,如果連舒服的吃點東西都不能的話,人生還真是了無生趣。當然,最重要的是,吩咐小兒多送了兩床被子,看那書生的情況,恐怕一兩天之內,我還得繼續收留他,多幾床被子,也可以打個地鋪睡覺,當然,最好他主動點去睡地鋪。

整理好屏風,徹底擋住了睡床,小二也正好端著食盒進來,看著他放下食物,轉身出去,我也站起來,從小罐中舀出了一碗清粥,端到了床邊。書生依舊牢牢的抱著被子,我輕輕推了推他,正想告訴他可以吃飯了,他卻隨著我的動作歪倒在一邊。

這人明明都醒過來了,怎麼還這麼嬌弱,有時候真懷疑他究竟是不是男人,我撓撓頭,只好先把碗放下,在床邊重新扶他坐好,怎麼又暈倒了,這壞了的薄被也不鬆手,有什麼好留戀的?

我順手扯開了薄被,正準備拿剛送來的被子時,破了的薄被上,一抹鮮紅讓我止步,我很肯定,昨天療傷時,並沒有鮮血粘到這床被子上,而且這血跡未乾,分明是剛剛染上不久的,我猛然回身,書生胸前的衣服上,一道兩寸多長的血痕觸目驚心,這不是昨天的舊傷,而是,我剛剛朦朧中揮劍造成的,難怪他剛剛跌倒,難怪他站不起來,難怪他昏倒,只是,他為什麼要牢牢的抱住被子,不讓我知道呢?

不知道他傷的情況,雖然男女有別,不過也只好勉強解開他的衣服檢視了,是我劍痕沒錯,因為我朦朧中出劍,劍是由下而上揮出的,所以他的傷口下深上淺,看來他自己點了穴道止血,不然這會的情況恐怕更加的嚴重。找出金瘡藥,幫他包紮好傷口,看來他這身衣服是基本不能穿了,後面是我夜裡施救時用匕首割開的,如今前面也破了,只是不知道他的包袱裡有沒有可以替換的衣物,不過,這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重新替他蓋好被子,藥物的作用也讓他又一次醒來,見我已經知道了剛剛的事情,他倒反而不好意思起來,所以我問他被我刺傷了為什麼不說出來時,他臉色微紅的半天才說:「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看到兄臺的劍,腳下卻沒力氣後退,真的,是我自己沒能閃開,兄臺一直照顧我,已經夠辛苦了,沒想到我還在一邊一直製造麻煩……」

聽著他左一聲兄臺,右一聲「是我的錯」,我忽然很想笑,世界上怎麼會生存著這樣的人?什麼都是自己的錯,連預備殺自己的人都是情非得已,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這個血腥的江湖上生存的,他如果不是在這裡一味惺惺做態,便真是難得一見的真正好人了。只不過,師傅曾經一再說過,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東西,在江湖行走,欺世盜名的所謂英雄人物,我見的也太多了,江湖之中,紛爭隨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有什麼真正的好人。我倒要看看,這人究竟能裝到什麼時候。

不想聽他說的太多,我果斷的端起床邊的粥碗遞給他,就準備去嚐嚐我的花雕酒,天轉眼又快黑了,早點吃完,也許還能睡上一會呢。不過他的傷還真是很重,一隻手端著碗,另外一隻手是怎樣也舉不起勺子了,我除了在心裡暗暗嘆氣,然後接過碗來幫助他之外,真不知道要怎麼辦?也許我該一劍解決掉他,這樣一了百了最好,不過那麼珍貴的碧靈丹都給他吃了,豈不是糟蹋了,算了,就當,看在靈藥的面子上吧。

吃飯的空擋,忽然想起來,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總不能一直叫他書生吧,於是塞給他一口粥後,我問:「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麼?」

書生失笑說:「是嗎?原來我們還沒說過彼此的姓名,還不能算做認識呢,是我病糊塗了,我姓方,雙名雲天,還未請教?」

「蕭子君」

「原來是蕭兄弟」

……

將最後一口粥塞到他嘴裡,我忽然想起其實和我呆在一起,對一個重傷的人來說是很危險的事情,而他的口音又像是本地人,說不定家就住在城裡,倒不如送他回去,反正我還可能在這裡住很久,想知道他是怎樣的人也不難,於是問他:「聽你的口音,像是江南人氏,你家住在那裡?」

注:各位,給點意見吧,不然真不知道還能不能堅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