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離開明月山莊已經很有了一段日子,分舵化整為零的訊息早已通過信使的傳遞到達了各地,我們能與武林那些眾多的所謂名門正派對抗幾百年,絕對的紀律與服從是少不了的,不然又如何生存呢?命令所到之處,分舵的人立刻執行,雖然他們都算不上什麼高手,但作為像我一樣,從小培養起來的人選,躲避開旁人的耳目還是不成問題的,就這樣,每到一處,看到的都是正當的生意還在,分舵卻已是人去樓空了。
我們在各地都有生意,這樣既方便掩護,又能夠在沒有大宗生意時保證收入,最重要的是,我們這些經營生意的人,都是當地計程車紳,在自己的地方德高望重,除了莊主和少數的聯絡人外,絕對沒有知道他們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他們除了經營生意、與官府打打交道外,還專門負責資訊的收集,至於殺手的調派,則另有專人負責。組織嚴密和單線聯絡,是我們重要的信條。
其實我們的生意好極了,因為這年頭人們都知道,所謂官字兩個口,有錢有權才能贏得官司,但對於只有錢或是連錢都沒有的人來說,衙門實在不是一個解決問題的好地方,到處是自稱青天的大老爺,但人間的恩恩怨怨從未減少過,不是嗎?所以就有人拿了錢來找我們,當然,來找我們的人也不僅是這些人,還有很多武林中人和官場上的人物,為了達到目的又不想曝露身份自己冒險動手,都會來找我們,一個有體系的組織,一個只收取酬勞甚至可以不和顧主見面也不問顧主任何問題的組織,比起江湖中那些不入流的混混強太多了,最重要的當然還是我們從來不會失手,不過每次行動的酬勞有時很高有時又很少,也算因人而異吧。惟一不明白的是,我們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的殺人,我們的每次任務,都不過是應別人的要求而完成的,為什麼沒人去追究幕後拿錢出來的人呢?
也許是死在我們手中的屬於名門正派中的偽君子太多了,也許是最近幾次正道中人的圍剿過後,我們的滅門報復太過殘忍,但這也是生存之道呀,我們也是人,也要活著,選擇這條路,走上這條路,也不是我們自己可以決定的,僅此而已了。
前幾天接到明月山莊的訊息,沒想到這個非常的時期,委託我們「辦事」的人還是有增無減,分舵的殺手雖然分散開來各自過著和平常人無異的生活,不過一點小暗號就可以將他們重新集結,本來有他們在,有生意也用不著我的參與,不過這次不同。我們要對付是山東境內一家有很多年曆史的鏢局,威遠鏢局,按說這個行當,風光也不過是十幾二十年的事情,那有幾個真正的高手願意窩在這裡一輩子替人押運物品的,不過顯然,威遠鏢局是個例外,鏢局幾代當家人身手都很不凡,而且最近幾十年的威望更勝從前,叱吒南北十幾個省,黑白兩道中人看到威遠鏢局的鏢旗,即使是再垂涎的貨物,也不敢伸手,而威遠鏢局總鏢頭的名號在江湖上更是響噹噹的,提起霹靂手陳浩英,就連我這個一直不怎麼留心江湖的人,也知道他霹靂手和飛蝗石的功夫並稱雙絕,是個狠角色。
不知道陳浩英得罪了什麼人,對方竟出三十萬兩銀子買他和威遠鏢局上下的性命,很少有大筆用錢的地方,也不知道三十萬兩銀子究竟能做多少事情,不過,應該是很多吧,因為上頭的命令是不能留下一個活口,而且強調要我親自帶領分舵的精英去執行。
這次任務我依舊習慣性地選在黃昏時分來完成,因為我很喜歡落日前那一段時光,那時侯的太陽是最美麗的,火紅而不刺眼,伴著滿天的晚霞,美得讓人窒息,而且那美麗稍縱即逝,就如同被我們確定為目標的人的生命一樣,不過人可以在最美麗的時候死去,也是一種幸福吧。
一如既往,在有人帶隊的情況下,分舵的殺手在中午集合完畢,沒有告訴他們具體的目標和行動的時間,只是吩咐他們就地休息。在動手之前,讓自己的心平靜,才是在生死對決的時候,破敵制勝的關鍵。一間廢棄的空屋,所有的人都蒙著面,彼此不知道對方的真實面孔和身份,空氣中瀰漫的,是一種有點詭異的氣氛。不過我們不需要認識對方,只有這樣才能在出現意外時自保。分舵的殺手和山莊裡的人不同,他們即使是在分舵生活的時候,也保持著各自獨立的空間,基本不會不帶面具就同時出現,也許沒什麼人認識這裡的所有人,確定彼此身份的方法,是接受任務以及行動前,用一塊浸了特殊藥水的布擦拭一下自己的左前臂,因為每一個殺手進入分舵的時候,都會在左前臂用藥水刺上了一彎新月,不過平時,這新月是不顯現的,只有經過這種擦拭之後,皮膚才會顯現出月圖案,也才是自己人。其實任何一個組織,要想嚴密到不讓奸細有機可乘都是很難的,我們採用的,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辦法罷了。
閉目休息、吐吶,感受著屋外太陽的一點一點移動,是時候了,我睜開眼睛,旋即起身,不用招呼,所有的人也都跟著站了起來,沒有人發問,只是無聲地跟在我身後。一盞茶的功夫,我們自空屋出來,繞過了城南門,轉而向西,威遠鏢局就在西城牆內側。傍晚時分,城門已經關閉了,城外更是早已沒有人走動,吸了口氣,縱身掠起,十幾丈的城牆根本難不倒我,在城牆上站定,威遠鏢局的鏢旗迎風飛揚,鏢局內炊煙裊裊,不時有人走動,最近幾天他們沒有出鏢,所有的人都在,也許他們還在想著明天要做的事情吧,是人總是喜歡幻想未來,像是鏢頭就會想著有一天自己也開一家鏢局,被人尊稱一聲總鏢頭,不過,這裡的人,都沒有明天可想像了。
在我駐足觀察的同時,身後的殺手已經利用繩索翻越了城牆,無聲地向著威遠鏢局靠了過去,這次不用我率先出手,倒是樂得作壁上觀一會。分舵的人看起來訓練得非常不錯,雖然彼此不認識,但配合卻很默契,他們同時從威遠鏢局的四方殺入,還留下了看守大門的人,片刻間,剛剛還一片寧靜的宅院,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鏢局的人也是在刀口上討生活的,身手不弱,不過實話說,威遠鏢局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了,猝然受到襲擊,才發現院子裡的兵器如今都只是擺設了,大多不能傷敵。而在家裡還拎著刀劍亂晃的人幾乎沒有,所以面對我們高舉的屠刀,他們赤手空拳,傷亡就太大了。
站在高處最大的好處就是能清楚的看到各個角落局勢發生的變化,殺聲起了片刻,中間主屋裡就衝出了幾個人,當先紫紅臉膛的正是霹靂手陳浩英。其實我還可以在呆上一會,不過,不知道對手深淺如何,何況在城裡動手,時間拖久了容易驚動官府,所以,我決定速戰速決。
腳下輕點城牆,人已在半空中,迎風而下,任衣裙在風中舞動,這樣的感覺真舒服,飛掠的過程中,已經看見有人跑到了鏢局牆下,想來是準備求救的,不過遇到了我,衣袖一拂,暗器破空,那人也就只能留在牆下了。
陳浩英正準備到後面去,因為家裡眷屬都住在後院吧,想去保護他們,不過我的翩然而至,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後面哭喊聲也起來了,看來分舵的人已經到了,陳浩英恐怕也知道來不及了,兩眼血紅、死盯了我幾眼才嘶聲問道:「不知道閣下是那條道上的,陳某究竟與閣下結了什麼仇怨,要連累我一家大小?」
我不覺搖了搖頭,陳浩英也英雄了這麼多年了,生死關頭,還是難免落俗,要知道為什麼,其實這世上的事情那有那麼多的為什麼,總之,有今天的果,不過是他過去的因罷了,以我看來,他的兒子就比他更有氣概,因為在陳浩英嘶聲發問的同時,那個年輕人已經拔出刀向我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