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陸記者的新聞稿子寫得那麼好,看得出用了功夫了。」王涵忽略到陸媛語氣裡的不屑,繼續說,「所有的記者都是一起採訪的,你是怎麼發現了別人沒發現的東西呢?」
「瞎貓抓到死耗子而已,純屬偶然。」陸媛不知道好好的,怎麼又提到了那天的採訪上,於是胡亂答了一句。事實上,她發現問題倒也不全是偶然,這也算是她採訪的一種方式,就是在問不出任何東西的時候,去仔細觀察周遭,不放過可能發現的問題,不過這個是麼家秘籍,不對外公佈的,嘻嘻……
「要是我這裡多幾個像陸記者這樣能偶然發現問題的人,大概我的工作量就能減少很多。」
一直沒有說話的凌君天淡淡接過話頭,「下午我還要去一個工地看看情況,不知道陸記者能不能方便和我一起去看看,幫我們挑挑毛病。」
「凌先生真會開玩笑,我可是一個純粹外行人,挑毛病這種專業事我怎麼懂。」陸媛幾乎要翻個白眼了,如果她有些灰姑娘的情節,大約都覺得凌君天是對她一見鍾情了,這麼想方設法的要和她在一起待著,可惜她這個人太現實,因此只能覺得凌君天對她那篇寫給內部,僅供補分的的稿子懷恨在心,純粹找茬。
「技術問題自然有專門的人去看,我就是想請你去幫我們看看,專業之外,我們疏漏的東西。」凌君天看了陸媛一眼,「或者是這樣冒昧的請求會影響你的正常工作,王涵,給他們領導打個電話,說一下我的請求,另外,我也不會讓陸記者白白辛苦。」
「不是……」陸媛趕緊想要拒絕,只是侍者正端了她的玉米濃湯過來,打斷了她的話,這邊王涵的電話已經撥通,半分鐘後,副社長的聲音透過王涵的電話傳過來,「小陸呀,這幾天報社這邊沒什麼事,你就全力配合一下淩氏這邊的採訪吧。」
強盜,這是陸媛心裡唯一的想法,她午餐吃的很尖草,肉醬意粉第一次在胃裡好像全然沒有消化一樣,硬生生的堵著,喘氣都不舒服。凌君天的賓利開得很平穩,座椅舒適得讓人忍不住打瞌睡,可是,她的心情確實很壞。
凌君天倒似乎是認真的想讓她挑些讚美出來,拉著她幾乎走遍了工地可以走的大大小小角落,所有工地的安全隱患大同小異,陸媛挑剔完塔吊又說防護網,看完腳手架,又說工棚裡易燃物品太多,只是凌君天仍舊不滿意,說到後來,陸媛口都幹了,一眼瞥見一個民工放在床位上的袋裝三無白酒,趕緊說,這也是安全隱患,現在白酒都是勾兌的,這種三無產品還說不定是什麼化學原料勾兌的,要是喝死了人,總歸也是影響淩氏聲譽的。
跟在凌君天身後的,都是淩氏的高層或是施工方、監理方的人,總之都是專業人士,大都不知道凌君天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這會聽了陸媛的話,有人忍不住嗤笑出聲,難得凌君天並不笑,反而是認真的點點頭,吩咐一聲準備開現場會。
「四點半,我下班的時間到了。」看著所有人都轉身要走,想著這個公司距離市區那個遙遠,陸媛忍不住拉住也要走開的王涵,說話的聲音有點聲嘶力竭了。
「你叫個車,送陸記者回去。」凌君天自然聽到了,在頭也不回的走開之前,吩咐了一聲。
「淩氏的車一路將陸媛送到了宿舍樓下,她佯作上樓,等車走開後,才從樓道里跑出來,坐了兩站的車,去超市裡買了點青菜、水果,又買了很好的棒骨,準備試著熬點湯給林浩。
林浩最近總是很累,公司接了部武俠片子給他,每天要和武術指導反覆的學習,怎麼把動作做到盡善盡美,自己的動作發揮好了,還要和拍對手戲的演員反覆演練,一個鏡頭的拍攝都是多角度的,差一點也不可以,還好這幾天的戲都是室內的,他還能多少回家睡一會,她也能給他做有點營養的吃,要是過幾天去了外景地,就只能吃盒飯了。
第五十一章老夫老妻的生活
按著食譜,骨頭湯一口氣熬足了四個鐘頭,陸媛守在電視機前,頭暈暈的已經有些分辨不清電視劇裡的人都在為什麼一會哭一會笑。幸好為了煲湯定的鬧錶響了,她看了半天才發現已經是凌晨一點多鐘了。
林浩他們常常會拍夜場戲,不過除非時間特別趕,通常不會二十四小時連軸轉。陸媛看了看放在身邊的手機,它整晚都很安靜,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未檢視的簡訊。若是不能回來,林浩再忙也會發條簡訊,囑咐她把大門鎖好早點睡覺,像今天晚上這樣的情況,倒是第一次。
因著明天早晨還要正常上班,陸媛關了火還是搖搖晃晃的回了臥室,睡得實在是晚了,整夜竟然是夢境不斷。恍惚著還是白天在施工現場,她嘟著嘴低頭跟在凌君天身後,然後不知怎麼就下了雨,大雨裡還有磚頭迎面砸過來。她就閃身躲,夢裡自己身輕如燕似的,完成了個武俠片裡主人公才能完成的絕妙的空翻,翻身落地,四周的場景就變了,感覺好像是前些天在網上看的穿越小說似的,她莫名其妙就穿了,居然還沒有穿得很遠,看周圍的建築,分明就是他們的高中。
讀高中那會,林浩的個子已經竄到一米八十多,藍白相間土到不能再土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居然也很有玉樹臨風的感覺。其實林浩的成績一直不是很好,他能考上這個一類校實在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奇蹟,怎麼說呢,反正就是放榜的時候,陸媛很慶幸自己沒有放低志願,不然高中三年,他們就不能同校了。
高中距離陸媛家挺遠的,公交車差不多是兩頭終點,而林浩家搬走之後,其實距離陸媛家也不過半站地,上學放學他們都乘同一趟公交車,不過自從初中斷交之後,他們從來都不說話,只是每天很巧合的在站點偶遇而已。
葉菲菲也考上了這所高中,自然也和他們乘同一趟車上學放學,那年頭公交車是人多車少,擠車是門學問也是個純體力活,林浩常常不動聲色的站在最後,上車的時候推一把陸媛和葉菲菲,三個人才好不容易在車門口占據一席之地,車一走,慣性的擠成一團。
葉菲菲很愛說話,每天都有很多話對林浩說,可是她卻從來沒有認識一下校友陸媛的想法,車裡無論怎麼擠,她都可以把陸媛當成不存在的空氣,隔著她照樣和林浩說得火熱。
陸媛不知道,林浩為什麼有那麼多的耐心聽哪些班級裡發生的雞毛蒜皮毫無趣味的小事,也不知道為什麼林浩還那麼樂意接上幾句,她只覺得葉菲菲一張嘴她就心煩,而林浩的聲音也變得讓人討厭。
後來她就藉故上學早點從家裡走,放學磨蹭一會再出門,第一天果然遇不上林浩,但是第二天出門的時候,她就能看到林浩揹著書包,正好從她家門口經過,步子不快不慢,就跟在她身後。放學的時候也是,唯一讓她高興的就是,這樣的時間一變化,葉菲菲就不見了,畢竟那年代,高中裡男生女生談戀愛是十分犯規的事情,葉菲菲也不敢明目張膽到班級門口等林浩,遇不上又不好在路邊等,只能自己摸索新的時間。
有好陣子,陸媛為自己的發現感到快樂,她仍舊不和林浩說話,林浩也不理她,但是那麼長的一條路,那麼擠的一輛公交車,就只有他和她,沒有林菲菲,真是不錯。
不過陸媛還沒來得及品味當年的青澀情懷,場景卻又變了,變成了高考考場,她看著試卷,手裡有支行空白的答題卡,可是她偏偏沒有鉛筆,然後收卷的鈴聲就刺耳的響起來,老師來搶她的卷子,她反射般的想按住,一動,人就醒了,砰砰的跳得好像要掙破胸腔出來一樣。
睜開眼睛才發現,天已經亮了,刺耳的鈴聲來自於床頭的鬧錶,林浩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就躺在她身邊,一條手臂大喇喇的橫過她的胸口,手掌居然還能插在她的枕頭下,整個人趴在她的枕旁,好像小孩子拖著心愛的玩具在睡覺。
陸媛才想到夢的來源,難怪好端端的會夢見工地掉磚頭砸她,又會夢見當年擠得喘口氣都費勁的公交車,原來根源都在身邊。
正想著去按鬧錶,鬧錶自己卻忍不住了,大喊「懶豬起床了,懶豬快起床了。」機械的聲音,尖銳刺耳。林浩對陸媛這個在幾聲鈴響後會說話的鬧錶一貫很無語,這會居然比陸媛反應得還快,飛快的起身在鬧錶的頭頂按了一下,於是世界恢復安靜。
「吵醒你了,昨天幾點回來的?」陸媛有些歉意,乖順的在林浩張開手臂做出抱抱的姿勢後,依入他的懷中,林浩的味道總是很溫暖,一點點的煙味,一點點的古龍水味,還有一點點她買的陽光之吻沐浴乳的味道。
「是今天凌晨了,兩點多吧,忘了,就覺得困,現在腦袋還是木的。」林浩閉著眼,埋首在陸媛的髮間,親了又親說,「圓餅,你快去吃早飯吧,我去洗個臉,一會送你去上班。」
「我自己去吧,你困成這樣,不能開車了。」陸媛心裡軟軟的,只覺得心痛他,「今天時間還早,我坐車來得及。」
「公車太擠了,外面又冷。」林浩不同意,半閉著眼就要起身。
「那我打車去,行了吧。」陸媛按住他,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今天還出去嗎?」
「下午還要去,晚上還要折騰,估計可能是通宵。」林浩皺眉,捉住陸媛的身子,明明閉著眼,卻精準的吻在她的唇上,輾轉著不肯離開,直到陸媛微微張開嘴,放他的舌糾纏她的,半晌才心滿意足。
「別鬧了,」按住伸進睡衣裡的大手,陸媛嗔道,「再睡會吧,我熬了湯在廚房的鍋子裡,一會記得起來喝,我得吃早飯去上班了。」
「那你熱熱湯吧,我和你一起吃飯。」林浩收回手,砰的躺回床上,看似睡著了,不過陸媛熱開了骨頭湯,轉身就發現他睡眼惺忪的趴在餐桌上,用手指撐著眼皮,看著她忙忙碌碌。
「困成這樣還要起床,晚上能撐住嗎?」陸媛端了湯放在他面前,手指輕輕插入他的短髮中,摸了摸,他的髮絲比她的硬許多,卻有種絨絨的感覺。
「我喜歡看你煮飯,然後和你一起吃,感覺我們好像是老夫老妻了。」林浩笑笑,湊過去聞了聞,一臉的心滿意足,捧起來吹了兩口就一鼓作氣的喝了個底朝天。
陸媛看他喝得香甜,忍不住自己也少少的盛了點去嘗,結果眉頭直皺,菜譜裡沒有寫要放鹽的事,她也就忘了,可以北方人喜鹹,這種一點沒鹽滋味的東西,簡直比水還不如,「我忘了放點鹽了,你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