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也很快燒了起來,副總編開始逐一的找老記者們談話,找陸媛談話的時候,態度十分和藹,擺出一種傾聽的架勢,並提出了她聽說報社那個老編輯的種種問題,陸媛實在,也就據實相告。幾天後,報社提出一紙通知,一舉開除了老編輯和投靠老編輯手下的幾個記者,剩餘的人拍手稱快,對新領導的印象改觀不少。
再後來,那等待中的第三把火始終沒有燒起來,主任卻忽然辭職了,取而代之的是副總編在別的報社挖回來的高手,據說成功的炒作過不少新聞事件,雖然風評不是很好,但勝在經驗豐富。
四月份是報社最忙的季節,新主任到來後,對陸媛十分看重,策劃的大型活動必然指定由她主筆,為此陸媛整個人也越發勤勤懇懇,很快的,部門又制定了獎優罰沒的獎懲機制,末尾沒有完成任務的記者要把自己沒有完成的任務折抵現金,上交部門,由部門主任獎勵給排名第一的記者。
陸媛是每個月排名第一的記者,雖然主任承諾的獎勵一分沒有拿到手,但是工作卻更加有動力。這期間不少同事不服氣去找主任打小報告,主任都予以駁斥。這種被重視的感覺讓陸媛覺得千里馬終於碰到了伯樂,似乎生活也有了奔頭。
當然埋頭苦幹之餘,陸媛也覺得有些不對,因為罰款制度很嚴苛,部門裡的老記者漸漸不堪忍受,幾乎每個月都有人被以各種各樣的藉口開除,也有人看情形不對主動辭職。到了某一天小於向陸媛告別的時候,陸媛才發現,整個社會新聞裡除了她之外幾乎都是新面孔,過去一起走過報社創業之初種種艱難的舊同事居然全不見了蹤影。送別小於的時候,兩個人都喝了不少啤酒,當記者別的沒練出來,喝酒總是比過去強了,最後小於感慨,勸她也急流勇退,引用的是鳥盡弓藏的典故。
其實陸媛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舊道理,只是報社是她的第一份工作,人對第一次總是懷抱有不一樣的情意,很難割捨,所以只覺得悵惘。
晚上發簡訊給林浩的時候,不免情緒低落,同時也對未來充滿擔憂。林浩回得很快,「不喜歡就不幹了,來北京,我養你。」
「誰要你養我。」陸媛窩在床上忍不住傻笑,她可是標準的工作狂人,一天不工作都得難受,但是有人肯說養她,想象還是覺得很溫暖也很窩心。
「養老婆很正常呀,將來我還要養孩子呢。」林浩的簡訊裡附了張笑臉,「難道你不給我做老婆?那我去找別人了。」
「敢!」陸媛回他一個字。
「你嫁給我,我就不敢了,」林浩看起來很精神,簡訊回得飛快。
「不嫁給你,你也不許。」陸媛很霸氣的下結論,果然,片刻後林浩回她,「霸道的女人,但是我就是喜歡。」
愉快的簡訊聊天暫時化解了工作中的不如意,只是漸漸的,陸媛發現,情況越來越是不妙,比如,她的工作,一個人完成綽綽有餘,但是領導卻總要派另外一個人跟著她一起,她還不能拒絕,因為拒絕了一次,開會的時候副總編就在會上說,某些同事個人英雄主義,不合群,不能配合團隊作戰的需要云云。而一個人乾的活變成兩個人幹,最直接的就是收入上的縮水,這個陸媛還能忍耐,而真正讓她不能忍耐的,是副總編工作上的橫挑眉毛豎挑眼,她一直跟蹤報道的新聞,中間就換成別人去接續,等到需要資料的時候,又讓她提供根本不是她報道過的情節,然後遭到拒絕,就說她工作能力和工作態度都有問題。
陸媛也不想天天抱怨這些事給林浩聽,只能自己悶在心裡,幾次想辭職,話一齣口就引得陸爸爸和陸媽媽大驚小怪,他們都是在一個單位一干三十年的人,從來沒想過能炒單位魷魚,反而說陸媛太嬌氣,專業又不好,丟了工作難再找合適的。
就這樣又拖了幾個月,某一天主任找陸媛談話,話裡話外的誇獎陸媛的工作能力,末了問她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環境。
話已至此,自然多說無益,陸媛收拾東西,末了提出一個要求,就是當初獎優罰沒的獎金,必須一分不少的給她。
後來她專門請了從前的舊同事吃飯,說起當時的情形,仍舊覺得快意。
「主任的笑臉唰的就下來了,跟我說錢都交到報社了,他做不了主。」陸媛跟小於學當時的情形,「我當時就想,反正大家也撕破臉了,我憑什麼給你擔了這麼久的虛名,背地裡捱了那麼多罵?我就去找副總編,丫的還裝不知道這事,我就拖著她去找了總編,當時他們的臉色都叫一個好看,立馬就批了條子把錢支給我了,也叫五千多塊,抵得過一兩個月了,工作可以慢慢找了。」
第三十九章新的開始
接到北京一家報社的筆試通知,是在陸媛失業的半個月後。這半個月,她求職並不順利,她所在的城市工作機會有限,她的起點高了,對職位和工資的要求也高,合意的不好再找。其實這家報社招聘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陸媛也是聽一箇舊日同事提起,就抱著試試看的心裡投了簡歷和代表作品過去。一開始天天盼,但卻沒有任何訊息,結果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卻忽然收到了通知。
去考試之前,陸媛和陸爸爸陸媽媽長談了一次,兩個老人的意思都是女孩子一個孤身一人,跑到那麼遠的城市工作實在太辛苦了,但是,現在很多年輕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如果陸媛能考上,他們也不反對。
有了陸爸爸和陸媽媽的不反對,陸媛心一下子安定了很多,在票販子手裡買了張高價票。北方的票販子就是多,去北京想買到票得提前七天去排隊,然而這次行程匆匆,正規途徑的票顯然是買不到了。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已經是晚上在候車室等車了,林浩的簡訊過來,問她睡了嗎。
陸媛遲疑了會,回了句「睡了」,去北京的事情,她暫時不想和林浩提起,是出於什麼心理她自己也說不上,就像她也沒有特意去提她辭職的事情一樣。
「姿勢不對,起來重睡。」林浩開了句玩笑,很快又發過來一條,「我今天估計睡不成了,晚上有好幾場戲,第二場開始有我的戲,但是現在第一場還在ng,我的天呀!」
「那你還不抓緊睡一會。」陸媛有點心疼他,「眯一小會也是好的,你也不是鐵打的。」
「睡不著,我想你了。」林浩發了顆心的圖案過來,「要不你到北京來吧,咱們就能天天見面。」
「你那麼忙,我去北京也見不到你好不好。」陸媛一邊發簡訊,一邊隨著人流進了車站,上了火車,她買的是上鋪,雖然爬上爬下,但空間相對獨立一些。
「你來給我當經紀人呀,我們就能天天見面了。」林浩回得很快,「經紀人能決定我幹什麼不幹什麼,多好,以後我就得天天聽你指揮,而且這樣咱們就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你也不怕讓你現在的經紀人看到,她一氣之下把你賣了。」陸媛翻了個身,等待火車開車。
「你以為現在是什麼樣?」林浩回她,「算了,下次再說,你還是早點睡吧,不然明天沒精神了,陸小豬。」
第二天是下午10點準時筆試,找考場以及乘車花去了一些時間,陸媛也只來得及飽飽的吃頓飯。筆試不是很複雜,多半是對實際操作能力的考核,中間還指定了一個社會現象做選題,給了考試的人兩個鐘頭的採訪時間。比起應屆畢業生,陸媛也算駕輕就熟,飛快的搞定。
考完筆試已經是下午,陸媛找了家旅店入住,給家裡打了電話,按照她的想法,京城可去之處很多,來一次就多呆兩天,四處走走也好。只是沒有想到報社評卷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她還在京城國子監遊覽的時候,就接到了通知面試的電話。
面試的過程就相對簡單了,一般來說筆試淘汰了大半的人,面試中規中矩就沒什麼問題。
不過陸媛進了報社用於面試的會議室,也被眼前的陣容嚇了一跳,長長的桌子旁,滿滿的坐了人,只留一個空位給她,乍眼一看,倒數不清是多少堂會審的架勢了。
幸好流程沒有太大出入,先是自我介紹,然後回答提問,陸媛習慣了提問別人,到被提問的時候也很鎮定,簡單解釋了離職原因,無外乎是想換換工作環境云云,不能說發揮得多出色,但也馬馬虎虎。
面試結束,陸媛旅店也沒回,就繼續抓緊時間溜達,按先前的等待時間,她預計是可以回家慢慢等的,沒想到晚上就接到這家報社錄用的電話。
正視報道是下週一,距離現在還有五天,陸媛趕緊通知了陸爸爸陸媽媽,兩個老人有些著急,說是時間也太趕了,如果留在北京,總住旅店不是辦法,總得找個房子安身,於是陸媛的遊玩計劃徹底破產,她趕緊出去買報紙,找房源。
這是陸媛第一次租房子,拿著報紙滿街亂竄,才知道京城租房價格之高讓人咂舌,最後總算在報社附近找到了一間半地下室的房子,因為臨近大學,那裡主要是提供給外地來京短期進修,像是準備托福考試的學生的,價格不是很貴,住的人相對單純,又可以一個季度一個季度的籤租賃合同。
其實陸媛覺得住在這裡滿寒酸的,她家境也算中上,從小就住樓房,忽然要住進一個連平房都不如的地下室,不能不說是種考驗,但是一個人在北京謀生本來就是考驗,未來的生活也要靠自己辛苦打拼,看到不少和她差不多的學生都住這樣的房子,心裡也就坦然了,交好定金,買票回家。
行李也沒什麼好打包的,被褥租房的地方提供,她能帶的不過是幾件夏天、秋天的衣服,外加床單、枕套之類的,陸爸爸給她買了只帶鎖的大皮箱,該帶的東西也就都裝進去了。
送她的時候,陸家和所有親屬幾乎都是全家總動員,滿滿的圍了幾圈,倒沒有人哭,這幾天來看她的人很多,都誇她出息了,要出去闖天下了,反而是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才異口同聲只是說,不習慣就回來,然後對她微笑。
這是陸媛從小到大第一次離家這麼遠,去過完全獨立的生活,火車一開,那些熟悉的面孔都被拋在後面,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冰涼的液體一滴一滴的滑下,落在衣襟上,手背上,陸媛才發現,她自己反而哭了,從接到錄取通知的那一天起,她的心裡始終有些慌慌的,有些期待,也有些迷惘,總到了這一刻,才有些塵埃落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