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最美麗的臺詞
生活還要繼續,即便它有時混亂的如同一團亂麻。
「中午吃什麼?」因為夜裡怎麼也睡不著,盼天亮天卻偏偏不亮,所以,和所有失眠的人一樣,早晨的時候,陸媛覺得自己就像一條噴火龍,看見人不用說話,一張嘴,火直接噴出來了,碰巧在此時,某人好死不死的撞了上來。
「西北風。」她沒好氣的回答。
「是開啟窗戶,然後找到西北方向,張大嘴嗎?」田楓坐到陸媛對面的桌上,一副心情很好,沒話找話的樣子。
倒是陸媛見他這樣,有些不好意思了,檢討了一下自己說話的語氣,然後想到了很實際的問題,「你請客嗎?」
「我請,問題是你想吃什麼?」田楓達到目的點頭,站起身來,做走的準備。
「好吃的就行。」陸媛沒更高的要求,有人埋單的好事,遇到了就不應該錯過,不然對不起自己。
……
「喂,你跟田楓怎麼樣了,進展到哪裡了?」幾天後,小於神秘兮兮的湊過來,「我就說他對你有意思,還不信,怎麼樣,人家表白了吧?」
「胡說什麼呢你,大白天的,說夢話。」陸媛悶頭寫稿,眼也沒抬一下,卻出手精準,手指在小於的腦門不輕不中的彈了一下。
「君子動口不動手!」小於抱頭後退半尺,約莫不在射程範圍內後,再接再厲的挖掘八卦,「你們天天一塊吃飯,還不是……群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我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陸媛先反駁了一句,才有些後知後覺的說,「我們有天天一起吃飯嗎?」奇怪,自己怎麼沒什麼印象,最近某人確實經常請客,但是,是天天一起嗎?自己居然沒有留意。
「真是無情,女人無情起來,比男人有過之而無不及呀。」小於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對陸媛說,「你不是說過沒體驗過夜生活嗎,今天晚上咱們部門和攝影部小聚,吃完飯去動感搖吧,主任說,集體活動,誰也不能缺席。」
去體驗夜生活嗎,陸媛的眼睛一亮,那些個地方,對於她來說,一直是充滿神秘色彩的所在,靡幻的燈光,搖曳的衣著暴露的美女,還有紅紅綠綠的雞尾酒,陸媛一直以為,置身其中,最理想的狀態就是燙個前衛的髮式,挑染出絢麗的色彩,然後配一副誇張的大耳環,有些頹廢的坐在吧檯前,對著幽暗的光線,憂鬱的搖晃著杯中的殘酒。當然,這一切僅存在於想象,如果她真敢弄成這個樣子去酒吧,那麼陸爸爸也絕對敢打斷她的腿,讓她再也出不去門。
晚上部門聚餐,照例是人人都要敬酒,一圈下來,男生們幾乎都變得和酒有不共戴天之仇一樣,發誓要把自己撂倒,幸好女生及時發現了苗頭,乾脆的結帳出門,才使得接下來的行程沒有泡湯。
動感搖吧是這條街上新開業的,裝置和管理全從廣州引進,裝修一流,消費超高,看了價目表,小於已經連連抽冷氣,幸好此間店開業的時候在報紙上投放了大量廣告,每個部門都分到很多代金券可以代現金十足抵用。
陸媛不喜歡喝酒,即便是自己惦記了很久的雞尾酒;她也不喜歡跳舞,天生沒節奏感,怎麼樣也跟不上拍子,人群裡與眾人動作迥異,再鐳射的燈光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何況她也不喜歡那種總有人故意往你身上靠的感覺,她喜歡的,是旁觀,只是旁觀就最好。
就這樣,在震耳欲聾的音樂里掙扎了一會,她就匆匆擠出了人群,主任的影子不見了,也不好不打招呼就走,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準備先找找那些不知道拼酒拼到那裡去的同事們,報紙上和書上都說,這種地方,一個人待著並不安全。
高度近視的人,夜間視力就不好,酒吧裡雖然也點著燈,不過那種亮度還不如走在月亮地裡,加上射燈晃得人頭暈暈的,陸媛已經是不辨方向,只跌跌撞撞,在卡座間艱難尋找熟悉的影子。
結果,似乎就正應了無巧不成書的老話,這麼大的城市,這麼小的酒吧,該找到見到的人找不到見不到,不該找到不該見到的人,想躲都躲不開。
陸媛確實是找到了一個熟悉的側面,高挺的鼻樑,微抿的嘴唇,刀削一般堅毅的下巴,微微凌亂的髮絲擋住了那俊美英氣的眼,敞開的領口,透露出點點誘惑的曖昧。一切都是美好的,除了,環在他脖子上那細白的不屬於他的手臂,以及,他正俯首想要觸碰的烈火紅唇。
「我是想說——我想你了,很想,現在就想,以前也想,一直想……」有些話言尤在耳,卻原來,真的只是電視劇裡一句最美麗的臺詞。
第十四章春夢無痕
陸媛一時沒緩過勁,直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隱隱覺得心被什麼東西尖銳的刺痛,一瞬間,那痛就在全身彌散,恰在此時,旁邊有一些人向著她立足的地方飛快的走過來,很熟悉的裝備,胸前挎著相機,然後在她旁邊高聲操著不標準的普通話叫嚷著「借過」,再然後她忙亂的扭身,在囂張的音樂聲中走開,此時,她已經適應了這邊的光線,也看到了不遠處熟悉的人們,而身後,閃光燈忽然此起彼伏。
這天,陸媛和同事們一起在搖吧裡呆到凌晨,都是年輕人,圍成一圈,賭色子喝酒,大笑大叫,全然沒有平時的嚴肅跟嚴謹。
在這其間,陸媛偷眼溜了溜方才林浩坐過的位置,那小桌上空餘幽暗如燭的一抹昏黃的光暈,而被方才來自各地的攝影記者一頓狂拍之後,早前相擁的人兒早沒了蹤影。如是者幾次,當空空的座位被別人佔領後,陸媛才悵然的想,他確實是走了,只是不知道,他看到自己了嗎?看到之後,又是怎麼想呢?
「傻子,他怎麼想和你又有什麼關係。」思緒一開始不受控制,陸媛就忙敲敲自己的頭,算是提個醒,如今的他和她,原本就是連平行線都算不上的陌生人,不止是如今,從更早的之前,就是了。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陸媛方才痛恨自己那該死的理智,明明很想把自己灌醉,可是啤酒只喝了兩小瓶,居然就不想喝了,不想真的醉,大約是因為,還沒有足夠的愛和傷痛,她這樣想了想,覺得釋然了很多。
待到凌晨一群人走到街上,被清冷的夜風一激,酒勁還是騰的湧了上來,陸媛覺得自己喝得不多,所以神志清醒,只有些莫名的興奮,感覺好像胃裡一團火燒得正旺。前面的柏油路面,在月光下,閃著銀色的光華,她想和平時一樣,昂首挺胸闊步前行,但是走了幾步就覺得不對,怎麼今天腳下的路感覺就擰著股勁,自己怎麼走,都走不出一條直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