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血祭英雄靈(3)

夜闌京華 墨寶非寶 第2頁,共2頁

並非命運,而是何汝先自己的選擇。

扣青端著茶點,一進來看何未滿臉淚水,誤以為何未和謝騖清臨別在即,傷感道別,識相地悄然退了出去。

謝騖清伸手,替她拭去眼淚。

何未低著頭,靠到了他的肩上,任由眼淚把他的襯衫衝溼。謝騖清只覺得肩膀處,有溫柔,亦有布料被浸溼後,帶來的涼意。

謝騖清這一生面對過太多次的「無能為力」。

親人、摯友,還有諸如何汝先這種僅有兩封電報交流的人,在他的前半生裡,數不勝數。他沒見過華夏昌盛的過去,從出生便是民族受難,外敵、內亂,無休無止……在謝老將軍的口中,內憂外患四字被唸了一生,到他這一代,仍是一個困局。

謝騖清從西褲的口袋裡摸到香菸盒,抽出來一根,開啟白釉燈罩,就著火光點燃了。他的眼裡,全是何未。

煙點著了,因何未倚靠在他肩頭,謝騖清沒有吸菸的動作,怕驚擾她。

「清哥。」

為什麼不早一些講。她想問。

「這是你的痛處,」謝騖清徑自答,「不知如何開口。」

如非必要,他絕不想再提。

「我沒救出你哥哥,心中一直有愧。」他低聲又道。

何未輕搖搖頭,閉著眼道:「不怪你。沒人怪你。」

謝騖清見她哭累了,滅了沒吸上一口的香菸,橫抱起她,進了臥房。八步床上,何未往裡頭躺,謝騖清沒脫衣褲,側躺到她背後,輕摟住她的腰。

光在兩人身後,何未睡在他的影子裡:「說說話吧,你快走了。」

何未等了許久,沒動靜。

許久後,頭頂上傳來他的低語:「去百花深處前,我猶豫過,該不該見你一面。原想等老白先到了,再進去,當著你們兩個把南洋的事講一遍。進了屋子,卻只看到你一個人站在相片牆前……回頭,對著我笑。」

他摟緊懷裡的人,輕聲道:「何家二小姐,何汝先的妹妹,長得是這樣的。」

當時的謝騖清如此想。

***

謝騖清走時,她有感覺,身後的體溫和熱意消失了。

她翻過身,摸過去,手搭到謝騖清的腿上:「天黑了嗎?」

「黑了。」他低聲答。

她默了會兒,輕聲道:「離我近些。」

謝騖清坐在床畔,俯下來,離她近了。何未瞧著他的眼睛,小聲說:「每次你走,我們總講大道理,要不然,就是你幾句玩笑帶過去了。」

謝騖清沒回答,等她繼續說。

何未一隻手臂摟在他脖後,親到他的上唇。謝騖清意外地靜了,很快,和她親吻,兩人無聲無息地吻了好一會兒,何未仍不肯放開他。

很快,淚意湧上來,她怕流出來被謝騖清覺察,想放手。

腰的一側被謝騖清的手扣住。他沒放。

兩人呼吸交融。

「二小姐剛才的話,還沒說完。」他低聲說。

「捨不得你走,」她想放任自己一次,說些和家國大義無關的話,僅有兒女情長的真心話,「從恭王府開始,到今晚,想到你要走,我就害怕。怕再見不到。」

謝騖清在黑暗裡,像是笑了。

他以笑,蓋住了即將離開的感傷。他低頭,額頭抵在她臉龐的枕頭上,放任自己沉溺在依依不捨的、屬於家的溫情裡。

床頭的自鳴鐘,有節奏地提醒著他們,時間在流逝。

「再留十分鐘,」他剋制著情緒,低聲說,「等你睡著。」

他身上的中藥氣味,和他壓抑的呼吸聲,始終在她周圍。

何未見不到鐘錶指標,像過了數個十分鐘,又像只有短短的一霎。謝騖清餘光裡,看到指標跳過十分鐘。他沒動,抱著何未,等了又一個十分鐘,鬆開懷裡的人。

何未收斂著呼吸、鼻息,佯作熟睡,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