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夜闌京華 墨寶非寶 第2頁,共2頁

「我是何未。」她先伸出右手。

他和她握了下手,低聲說:「幸會。」

好似握了塊冰坨子,凍得滲人。她很快抽回了手。

「今晚我去六國飯店,確實有要緊事,」何未打定主意,如果他不邀請自己坐下,恐怕這場初次見面將會在三分鐘內結束,「倘若只想要見一面,此刻就算見到了。若還有別的事談,不如明日定了酒宴,我來正式招待你?」

「去六國飯店?見俄國公使?」他問。

今夜公使們全回了各自的使領館,只有俄國公使去了六國飯店。他如何知道的?

她細看了面前人兩眼。

襯衫是熨帖合身的,襯衫的立領沒系,微分開。一個青年男人的臉如此乾淨清瘦,倒是少見。濃密睫毛下的一雙眼睛不算大,有著比尋常人都要大的黑色瞳孔。這雙眼,讓她想到夜裡的什剎海湖面,黑得無光無波,只有湖中倒影的月色算唯一光亮。

燈在他的右手邊,於是乎,鼻樑在側光下更顯高挺了。她從襯衫開始觀察他,復又回到襯衫的肩線,一絲褶子和不合時宜的針線起伏都沒有。

她瞧他,他便直視於她,倒是不躲。

在燈照的光線裡,他說:「俄國那邊在談判,想要建一個新的聯邦。你可以等到那面的形勢定了再說,何必此時費心拉攏一個無用的公使,浪費錢財?」

說話時,光影在他面上有著細微的變幻,她都瞧得清楚。

「這訊息我也聽說了,」何未先移開視線,粗略解釋給他聽,「不過我猜,如果真有一個新聯邦建立,勢必要亂一陣子,顧不及召回在外的全部公使。」

而她需要人家辦的事,在這幾日辦妥即可。

噗呲一聲,炭盆迸出了火星。

她被打斷思路。好端端的,聊什麼俄國。

他似乎也察覺了,不再往下說。

無論如何,他剛才的話全是為她著想。何未預備還他一個面子,瞥見身旁椅子,就勢坐了下來。

他似要走,又想留,最終跟著她坐下。只是坐得遠,與她隔著十步遠。

再想遠,就要去屋外頭了。

何未想笑,偏過頭,看身旁被炭火盆圍著的海棠:「這是西府海棠?」

「是,」他答,「西府海棠。」

她認得這絕妙品種,一般海棠無香,西府海棠卻帶香氣,所以難得。她看海棠枝頭有頭點點胭脂紅,可不就是花苞?在寒冬臘月的京城竟能養得開了。果然是百花深處,花之福地。

說完花,便要問人了。

她對他知之甚少,對這個陌生男人全部的好感,源於二叔同他父親的舊年情誼。有些計較,在長輩見面前講清楚最好。

她瞅著他,故作隨意,問出早準備好的一句:「你有妾室嗎?」

男人被問住。

「在你讀軍校前,家裡父母給你納過妾嗎?或者說有什麼自幼|交好的通房丫鬟?」看他的年紀,最怕是早有結髮妻,卻因為何白兩家的先約,被迫恩斷義絕。

他再次被問住,隔著老遠,抬頭看她,眼睛裡有了說不出的……

何未見他猶豫,料定自己猜中了。

「沒有,」他忽然說,「都沒有。」

那還好。

何未問完想問的,心定了幾分。

他卻突然起身,一言不發地掀簾而去。

去哪兒了?

沒多會兒,門外的年輕武官端了茶水進來,一看就不是伺候人的手法,茶泡得極不講究。

「公子爺——」武官正了正神色,「還在護國寺,二小姐如果等得無聊,我叫丫鬟進來。」

「去護國寺了?」她望過來,「剛去的嗎?有什麼急事?」

「現在去來不及,中午去的,」武官笑說,「說晚膳前要回來,肯定快了。」

中午?

何未慢慢地問:「方才出去的那個人是?」

「那位啊,公子爺過去的同學,姓謝,」武官奇怪問,「他沒說嗎?」

何未微怔了怔,裝作無事地舉起空茶杯,往自己嘴邊送:「沒來得及說。」

話都讓她說了,人家哪裡來得及。

……

「這院子是他的,公子爺不想大張旗鼓入京,借了這麼個地方,」武官說,「那個謝……」武官不知該叫他公子,先生,還是?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自他們入京,今夜才露面,還是在公子爺去護國寺之後來的。他怕何未再問,自己答不出,想給她倒茶,岔開這話。

武官端了壺,眼瞅著何未就著空杯子,抿了小半口。若非壺還在他手中,武官當真以為,此刻的她是香茗入口,溫熱下喉。

何未忽然醒過來,低頭見茶杯空空,苦悶於自己連番丟人。

她對武官笑笑,將豆青釉茶杯放回矮桌上。武官倒了茶,匆匆退出。她留在那兒,無意識地轉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紅瑪瑙戒指,回想那個人的臉。

真是荒唐的一夜。清王朝過去十年了,紫禁城竟辦起了帝后大婚。而她,卻在紫禁城外的百花深處,錯認了預備結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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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yeahh兄弟們姐妹們老婆們女朋們,我,又,回來了!!!!

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