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偷天奪日(3)

永安調 墨寶非寶 第2頁,共2頁

來之前早已提筆圈下的密令,就在這張字箋上,我早已做了準備,若是實在挨不住了一定要緊攥住這香囊,讓他在看到我屍首時也看到這個香囊。

以李隆基的才智,看到兄長的字跡,又看到我用硃筆圈下的字,怎會猜不到?

幸甚,他當真是來了。

他慢慢開啟那張字箋,看著那行子字,竟是猛地僵住。

「這是,你大哥親筆字跡,」我慢慢地緩著胸口的氣息,努力讓自己說完這番話,「中間圈了一個‘念’字,這就是兵符密令,宮中成器的心腹見令如見人。隆基,」我反手握住他的手,「速去奪宮,你父王這一脈身家性命,武家人的性命,我都交給你了。」

韋后既敢弒君,又怎會在宮中沒有安排。

太平少年出嫁,勢力大多在大明宮外,她口中所說的三成變數即是宮中內應。李隆基只要有這內應,就有機會搶在太平之前入宮,斬殺妖后!

而這之後,李隆基是否能放過我們,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李隆基呆呆看著那字條,過了許久才小心折好,將我放在一側太平的臥榻上,輕用手背碰了下我的臉,柔聲道:「大哥的字我認得,在來俊臣冤獄案的前後,他筆鋒細微處已有改變。永安,」他的神色出奇的感傷,「我只知他愛你至深,卻未料他在那時,就已給了你如此承諾。我比他,差的太遠。」

聽他提起成器,我心中一軟,微微笑起來,沒有說話。

這麼多年,無論是在何處,我都始終帶著這張字箋。那早已刻入骨中的字跡,觸筆的力道卻極重,只有短短十六個字:

不怕念起,唯恐覺遲,既已執手,此生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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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宗暴崩,韋后臨朝稱制。

韋后密不發喪,次日始召諸宰相入禁中,徵諸府兵五萬人駐京城。李隆基以密令越重兵開啟宮門,搶在太平之前入宮,卻未斬殺韋后,反倒暢談整日,只笑言願擁立中宗幼子為帝。

韋后既怕又喜,欣然應承。

不日,中宗幼子重茂即皇帝位,尊韋后為皇太后,攝理政事。

我百般疑惑,卻不知那日究竟又發生何事,讓李隆基做此決定。夏至替我喂水時,沈秋負手立於床邊,笑道:「若她安心待在後宮便罷了,竟想學什麼臨朝聽政。如今朝中怨聲不斷,民間卻早已有了什麼毒殺先帝的傳聞,當真是人神共憤了。」

我躺在床上,乏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卻聽沈秋說到這些時,終於恍若夢醒。他手握能殺人的密令,卻僅是誘使韋后做出了臨朝聽政的蠢事……我微微笑了笑,對沈秋道:「快了,他的刀就架在韋氏脖頸間,只消動一動手,便是不世之功。」

如今大明宮完全在他手中。

只消在最適合的時,做場誅殺妖后的戲,贏取天下民心。

數日後,在這滔天的流言中,臨淄王李隆基與薛崇簡以萬騎兵攻玄武門,誅殺韋氏。

二十四日,相王李旦即皇帝位,是為睿宗,改元景雲。

父皇登基後,三日內自宮中來了數道旨意,均要立成器為皇太子。

卻因府中無人接旨而一再耽擱。

我始終在生死邊沿,時而清醒,時而又沉沉睡去。每每睜眼看到的都是沈秋捏著銀針,到最後都覺得好笑,輕聲道:「你如今並非御醫,這般衣不解帶侍奉左右,成器又遠在千里之外,當真不怕傳出什麼閒言碎語?」沈秋哭笑不得,道:「當年我身為尚衣局的妙手神醫,卻每每深夜入你寢房,若有閒言碎語早該有了,此時老了,皮糙肉厚,早已不怕了。」

我抿唇笑著,剛想說什麼,他又添了一句:「陛下登基後,李成器大軍連戰連捷,如今已班師回朝,似乎已不是千里之外了。」我心頭一跳,欣喜看他,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攪得又是一陣心悸,漸喘不上氣來。

他蹙眉,猛地刺向我幾個穴道,輕捻針道:「勿喜勿悲,否則就是我師父從墳裡出來,也救不下你了。」我順著他的話,閉了會兒眼,才悠悠一嘆:「我是否還能等到他回來?」四下裡安靜的出奇,他竟沒有答我這句話。

連沈秋都不敢開口,怕真是無望了。

我暗歎口氣,若非那日李隆基將沈秋帶去,我早已是黃泉路上一孤魂,何必如此貪心?我睜眼看他,道:「我可能下地走走?提筆寫幾個字?」沈秋搖頭一笑:「你要假冒李成器的字,去舍掉這個太子位?」

我也笑,輕點了下頭。

他立刻吩咐一側的夏至準備墨筆,親自和冬陽將我扶到書案邊。

雖然這是李成器的決定,可當筆觸到紙上時,心頭卻襲上了一陣酸楚。猶豫良久,方才落筆:「儲副者,天下之公器也,時平則先嫡長,國難則歸有功。若失其時,海內失望,非社稷之福,臣今敢以死請。三郎誅韋氏,平禍亂,弘不世之功,當為儲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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